鳳芊芊突然斂了笑，語調變得有些淒然：“如今我看到了，這大牢與我想象中的，倒是沒什麽兩樣，陰暗的環境，牢門很結實，很多犯人，按理說，我應該如願了才是。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一切，卻感覺心裏……”她頓了頓，又道：“這裏一片死氣沈沈，大家好像對生活都已經沒了指望，每天只能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不知今夕是何夕，一天天的，直到容顏衰老，生命殆盡。”

“你和他們不一樣！”成逸之聽著她這一番話皺緊了眉頭，素來溫潤的臉難得變得嚴厲起來：“他們是犯了罪才會被關押，常年關押的罪犯大多都是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能留得一條命已是萬幸，不值得你去同情。

可你不同，你原本是不應該入獄的，長公主的事情與你沒有半點關系，皇上只是遲遲抓不到兇手遷怒於你而已，你切莫把自己想得同那些人一般對生活失去指望，你不會一直待在這裏，你一定會出去。”

“不，成大夫，一定會出去的人是你，你爹是丞相，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不管用什麽辦法，他必然會救你出去。可我不同，我是被鳳家遺棄的嫡女，皇上沒什麽顧忌，紫陽公主又一心想置我於死地，如今入了獄，想再出去，怕是難了。”

她早就想明白了，紫陽公主是皇帝的親妹妹，就算她拿出證據證明她是受紫陽公主汙蔑，紫陽才是毒害長公主的兇手，皇帝定然也不會信她，相反，會以她汙蔑公主之罪，直接結果了她。

與其說皇上不信她，倒不如說皇上不會接受紫陽公主才是害長公主的事實。

長公主已經那樣了，皇上必定不想再失去一個親妹妹。

“我爹雖是丞相，可治不好長公主，是我失職，即便我爹去向皇上求情，皇上也未必會放我出去。只是，紫陽公主為何想置你於死地，你如何得罪她了嗎？”

今日之事，若說起來，也是因紫陽公主而起，若非是她，芊芊也不會牽扯進長公主的事。

“得罪她？”鳳芊芊想了想，搖搖頭，“我與她見面的次數加起來，連上今日也不過三次，即便幾句言語不和，她也不至於將我置於死地吧？只是，我一直懷疑她與長公主的事情有關，莫不是，她怕我查出什麽，所以要將我殺人滅口？”

成逸之臉色一變。

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當真查出了什麽嗎？”

“即便查出了又能如何，你覺得皇帝會信她還是信我？治她的罪還是治我的罪？”

“你以為，長公主的事，當真全憑皇上做主嗎？”成逸之臉上劃過一抹幽暗，聲音壓得有些低。

鳳芊芊恍然明白過來，睜大了眼睛。

她怎麽忘了，三王爺是輔政王爺，朝堂之中的事，多半還要聽取他的意見。

只是……

眼睛只是亮了一瞬又暗下來，紫陽不僅是皇上的妹妹，也是三王爺的妹妹，三王爺會因為她大義滅親嗎？

太極殿。

“三弟，你若是來為了那鳳太醫求情，趁朕沒有攆你出去，你自行出去吧！”

公孫陵一進門，皇帝似乎就猜到了他的來意，不由得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頭疼。

“若本王來，是為紫陽公主呢？’

公孫陵大步流星的走到他跟前，方才頓住：“長公主的事情你一直交於我調查，我比你更了解此事，倘若毒害儷陽的人是紫陽，你當如何？”

“放肆！”皇帝突然震怒，“你無憑無據，便為了那麽一個外人去懷疑自己的親妹妹，你信不信，朕現在就下令將她處死！”

今日在琉璃殿，他已經夠荒唐了，如今竟然還要荒唐到這太極殿來。

他身為堂堂三王爺，怎會動用宮裏的藥，宮裏的太醫為自己制毒。

顯然是那個女人一派胡言，可他卻這般包庇。到底是和那個女人關系不一般。

“你若是敢處死她，便不會留她到現在了。”公孫陵冷冽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緊了他，冰冷的話語中，透著幾絲危險的意味。

皇帝驀然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看著他。

“你敢威脅朕？”

他堂堂一國之君，天下臣民都是他的，他處死區區一個太醫，有何不敢！

“臣弟不敢。”公孫陵微微頜首，話語卻仍然不卑不亢，“若沒有證據，臣弟如何會懷疑自己的親妹妹，只是有一事我尚未明白，儷陽素來不與人結怨，紫陽為何要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手。”

如果不是想查明這個緣由，他今日，便不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以免打草驚蛇了。

皇帝已經說不出話。

臉上各種顏色縱橫交錯，讓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三王爺身為輔政王爺，在他面前，從不敢說假話。

只是他無法接受，毒害儷陽的人，竟是儷陽的親妹妹，也是他的親妹妹，紫陽——

紫陽雖然從小就爭強好勝，但心腸，卻也不至於歹毒至此吧……

皇帝閉了閉眼睛，很難接受這個現實。

公孫陵見此淡淡道：“我問過長公主身邊的人，在儷陽中毒的前一日，紫陽去過琉璃殿，和儷陽一起用了膳，並且她還自行帶了一味藥膳，說是大補之材，加在了湯裏，不過儷陽身邊的宮女特地將紫陽帶來的東西給太醫看過，太醫說確實是大補之材，因此無人懷疑。可我從之前從紫陽給儷陽的香囊裏，發現了一味與之相沖的香料……”

“你是說，甲辛草？”

對於香囊一事，皇帝早有耳聞。

“不，不是甲辛草，而是一味普通的香料，甲辛草，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而已，此前我也一直在查甲辛草，可遲遲查不出結果，後來才發現，查錯了方向。那味普通的香料是很尋常的一味香料，多數香囊裏都會用到，可是偏偏，紫陽給長公主吃的藥膳，與那味香料相沖，形成了劇毒，只是毒性發作較慢，因此第二天，儷陽才病倒臥床。”

“為什麽……”皇帝痛心疾首的扶著椅子，指關節抓得煞白。

為什麽是紫陽，為什麽偏偏是紫陽，是他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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