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究竟是誰給她的信心?

關燈
“你這是強買強賣!違反本朝律例的!”

“那又如何?”那女掌櫃的一聽就笑了,頗為傲慢地說:“天高皇帝遠。就算是朝廷律例又能奈我何?難道不是這位您相公先付的銀兩嗎?”

陸雲妝聽了這話便笑了,她無理取鬧?

這女老板是見錢眼開豬油糊了腦子了吧?敢欺負到她頭上?

呂元亮原先還覺著陸雲妝動不動就打他不講道理,但此時聽見這掌櫃的這般說話這樣的態度,瞬間就怒了。

“怎麽說話呢!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只見那女掌櫃的不屑地撇了撇嘴道:“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你說什麽?”呂元亮一聽就斜眉瞪眼,就要擼袖子一副要幹架的姿勢。陸雲妝見狀急忙攔住人。

想想他上次把林鵬天揍成那副熊樣就被狀告到了衙門,回去後還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頓。這次要是讓他砸了這家胭脂鋪還了得?

“怎麽著?公子還想打人不成?”那女掌櫃還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道,“我們玉面坊雖然只是個胭脂鋪子,但在江寧開了那麽久,也沒什麽人敢惹。二位若是識相點,就趕緊拿了胭脂走人。”

“你!”

“別沖動。”陸雲妝眼見女掌櫃在一旁煽風點火挑釁呂元亮,一時也急了。她忙緊緊拉住臉色鐵青的呂元亮,壓低聲音道:“前兩日的事才剛過去沒多久,你難道想又被你爹禁足嗎?這事兒你別管,我來。我爹可是知府,她不過就是一家胭脂店的老板,就算背後有依仗還能越的過我爹?”

聽聞,呂元亮被怒火沖昏的頭腦頓時冷靜了下來。陸雲妝見他不再動彈,這才松開手。

陸雲妝冷著眼看那女掌櫃,年約二三十,眉目中風情滿滿。一個女人開著這麽大的一家店,店裏也沒見著有多少夥計,再加上她先前說的,她在江寧開了那麽久的店也沒人敢惹,若不是自己有點拳腳功夫那便是身後仰仗著人。

可這江寧府裏頭排的上號的地頭蛇也就那麽幾個,可不論他們再怎麽厲害,也越不過知府去。雖然原主和陸淮安的關系一般,但必要時,知府之女的名頭有時候可比呂家少夫人管用多了,想著她便看了看姚黃。

姚黃心領神會,上前高昂著下巴道:“你可知道我們少夫人是什麽身份?”

那女掌櫃看了主仆幾人一眼。看的出來是富貴人家,再加上這位公子剛才給了一堆銀票,這江寧府能出手這般闊綽的人著實不多。

想著,她又悄悄覷了呂元亮一眼,見他穿著一身招搖的衣裳,一副吊兒郎當的站姿,兩手臂的袖子卷的老高,一看就是個不正經的紈絝子弟。

等等,紈絝浪蕩子、出手闊綽……

難道是呂家那位?

想著,她覆又轉頭瞧了瞧身旁嫻靜文雅,通派大家閨秀氣質的陸雲妝一眼。心下一驚,難道是……

糟了!先前光顧著銀子,竟得罪了這樣的人物。這可怎麽是好?

她臉色變了變,先前已經將壞話都說盡了,若是此時惦著個臉上去認錯,那可不是自打臉子嗎?這種事她可實在做不出來。於是只得硬著頭皮道:“不知道。”

姚黃見狀有些氣憤,正欲開口同她理論一番卻被陸雲妝一個眼神制止。只聽她淡淡地轉過頭說道:“既然如此,那麽咱們便沒什麽好說的。”說著就拉住呂元亮的衣衫道:“走吧,就當花錢買個教訓。”

呂元亮怎麽樣也沒想到,陸雲妝竟是這種反應。先前那副信誓旦旦要找那女掌櫃算賬的氣勢呢?這都還沒開始同她理論吧?就這樣走了?

就在他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就聽陸雲妝淡聲道:“我爹也真是的,治下竟能允許這種店大欺客的事存在,真是人老糊塗了。改日,我還是同他說一說這事為好。”

呂元亮一聽楞了楞,傻不楞登地回了句:“岳父會管這種案子嗎?還是算了吧,不過是銀子而已,爺家裏多的是。”

陸雲妝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真是豬隊友!

不過好在她也達到了目的。她這麽說無非就是變相提醒那掌櫃的他們兩人的身份。若是這掌櫃的還有點腦子的話肯定能察覺的。

想著,陸雲妝不動聲色地瞥了瞥不遠處一副呆若木雞表情的女掌櫃,微微笑了笑,便帶著幾人跨出店門。

店外,呂元亮則在一旁喋喋不休道:“爺早就說了,銀子不用要回來了。你看現在鬧得多難看啊。花了錢,連胭脂也沒拿。”

陸雲妝只當耳旁多了一只嘰嘰喳喳的蒼蠅,偏過頭冷聲道:“若不是你意氣用事,非要把銀票砸出去能有這種事嗎?”

“可是誰讓那老女人狗眼看人低。我怎麽能咽的下這口氣呢?”呂元亮表情忿忿,“爺花銀子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爽快,為了出口氣!”

陸雲妝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二傻子好了,她沒好氣地說:“你在她那兒受了氣,受了鄙夷,還要把錢送給她賺,憑什麽要這樣花錢找氣受?你是賤嗎?”

“陸雲妝你!”

“你什麽你?難道不是這個理?”

她的話著實不好聽,可話糙理不糙。呂元亮低頭細細想了想,一時語噎。先前他確實是氣昏了頭腦,一怒之下扔了銀子出去,如今頭腦冷靜下來聽她這麽一說,發現確實是這樣。

雖然知道此事是自己莽撞在先,可呂元亮也是要面子的,當著這兩個丫鬟的面子被陸雲妝這般數落,一時心裏也有些不痛快。

“你不是說交給你嗎?結果銀子還不是沒要回來。”他小聲嘟囔著心中不住地後悔,心疼自己的銀子打了水漂。

“誰說要不回來的?”陸雲妝睨了他一眼,朝著不遠處店門那邊匆匆跑來的身影偏了偏頭道:“這不是來了嗎?”

只見一個小夥計抱著一個盒子急匆匆地朝著二人趕了過來。“這位夫人請留步!”

什麽情況?

呂元亮覷了身旁的陸雲妝,只見她面上的笑意一閃而過,定住了腳步轉過身看向那夥計,皺了皺眉道:“何事?”

“我們掌櫃的讓我來給夫人賠罪。先前在店裏頭不小心損壞了夫人的物品,還望夫人諒解。”說著便遞上了手上的盒子,“這是掌櫃的一點心意,還請夫人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

陸雲妝使了個眼色,姚黃上前接過箱子。打開一看,裏面是幾盒胭脂,還有兩錠金子。下面還壓著一沓銀票。

呂元亮伸出手在盒子裏頭翻了翻,摸到了左下角的缺口。發現正是他先前送出去的那一沓銀票,因為左邊有一道小小的缺口,正是他之前不小心損壞的。

陸雲妝偏頭看了看他,問道:“數量對嗎?”呂元亮點了點頭。

見狀,陸雲妝便正色對那夥計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訴你們家掌櫃的,這次就算了,若是還有下次,決不輕饒!”

“是是是。”那夥計忙不疊道。

陸雲妝見對方已經認錯,也沒為難那個夥計。就將那疊銀票取了出來,其餘的胭脂連帶著那兩錠金子一概退還給了那夥計。

“夫人,您這是?”那夥計見陸雲妝如此動作,以為她還想找麻煩,一時有些驚慌。

只聽陸雲妝道:“不是我的不會多要。你把這些拿回去吧。”聽聞,呂元亮不由得張大嘴巴,他看了看陸雲妝又看了看那兩錠金子,他還是頭一次見人把送到嘴邊的銀子給吐出來的。陸雲妝腦子沒問題吧?

店夥計也是楞了楞,沒反應過來。

“回去跟你們掌櫃的說,日後做生意可得把眼睛擦亮點。”陸雲妝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還不快走。”

“是是是。”那夥計忙不疊地點點頭,抱緊盒子轉身離開。

待人離開後,呂元亮這才詢問:“你幹嘛把金子還回去啊?”

陸雲妝白了他一眼:“沒聽說過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嗎?咱們把錢拿回來就好了。那掌櫃的還送了胭脂和兩錠金子過來。我爹又是知府,這要是收了難保有心人知道了就會說他貪汙受賄。”

他雖知道陸雲妝聰明,卻也沒想到竟能考慮的這麽深,一時有些詫異。

見他安靜下來,她又道:“日後你若是出人頭地當了大官,這事容易給人落了把柄,以防萬一還是不收為好。”

出人頭地?當大官?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從陸雲妝口中聽見這類話了。先前他以為這不過是陸雲妝為了讓他安分讀書所以才這麽說的。可沒想到今日又聽見了一回。

他們兩個認識那麽多年,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從來沒有用功過嗎?他不過就是一個富貴閑人,一個有錢到處花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慣了,就算現在開始努力也晚了吧?怎麽可能就一舉考中還當大官?

可瞧著,她的眼神和語氣不似作偽,就像是真的相信他能做到一般。

究竟是誰給她的信心?

想著,他擡眸看著眼前人,語氣中帶著些許試探的意味,“你……是真的認為我能出人頭地?能當大官?”

“事在人為,你又不笨為什麽不可能?”只見陸雲妝一臉淡定,絲毫不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呂元亮一時心中有些別扭,怪異地看了看她,便默不作聲徑直上了馬車。陸雲妝瞥了瞥他的背影,唇角微勾,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呂元亮顯得十分安靜。與先前咋咋呼呼的模樣相去甚遠。陸雲妝不動聲色地瞧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有時候改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得先在他的心裏埋下希望的種子,給予土壤、陽光、空氣和水,讓種子催生發芽。

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