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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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妝剛行至壽安堂外,便恰好遇見了婆母周氏。

周氏見著陸雲妝眼中有些許訝異,“雲娘今日怎來的這麽早?”

陸雲妝笑了笑道:“如今已經卯時過半了,兒媳向來都是這個點給祖母請安的呀。”

周氏自然地挽過她的手臂,目光若無其事地掃過了她的小腹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笑道:“你照顧了亮兒一晚上,想必也沒好好歇息,比平日晚個一兩刻鐘的想必祖母也不會怪罪的。”

陸雲妝笑道:“禮不可廢。況且也不好叫祖母一介長輩多等。”

“你呀,懂規矩是好事。可有時候也太註重這些規矩了。”說著周氏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咱們家也不是那什麽高門大戶,也沒那麽多繁雜的規矩,有些事情也不一定要遵守的。娘只盼著咱們呂家平平安安,人丁興旺。旁的,啥也不求。”

只見周氏又對著她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抱上大胖孫子。”

若是先前陸雲妝還一副雲裏霧裏的狀況,此時,她也已經完全明白了周氏的意思。她驀的想起了昨晚的事,微微蹙眉偏頭看了看身後的姚黃魏紫一眼。兩丫頭面色都有些不太自然,見陸雲妝看她們均把頭埋地低低的。

陸雲妝定了定神,裝作害羞的樣子淺淺一笑,不再言語。

二人說話間便進了壽安堂,卻被告知呂老夫人還未起床。無法,婆媳二人只得在花廳一邊用茶點一邊等候。

婆媳兩人等了約莫兩刻鐘,呂老夫人這才出現。老夫人似乎心情不錯,見著陸雲妝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陰陽怪氣。見狀,陸雲妝便猜測她是真不知道昨日呂元亮挨揍的事,不然依照老太太的脾氣早就鬧起來了。

見著二人,呂老夫人也只是跟往常一樣隨意問了幾句話,便放她們離開。走前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問道:“對了,今兒是不是初八了?”

周氏淺淺笑道:“是啊,娘。今日是元香回來的日子。”

呂老夫人點了點頭,捧起茶盞抿了一口,“既是今日元香回府,那你們便早些回去準備吧。”

聽聞,二人含笑稱是。

呂家人口簡單,呂老夫人只生了一兒一女,女兒呂秋英早些年嫁去了揚州數年不曾回江寧,而兒子便是呂興昌。其實呂興昌還有一個庶弟名喚呂興業,只不過自老太爺去了後,二人便分了家,之後便不大來往了,此事暫且不提。

呂興昌娶妻周氏,誕下一子一女,長子呂元亮,次女呂元香。這兄妹兩個都是活潑好動又愛玩的性子。只是相比較不成器的兒子,呂老爺更加願意縱容機靈乖巧的女兒,簡直是要什麽給什麽,寵得沒邊。

上個月呂元香應自家表姐妹邀約,去餘杭外祖家游玩,這一去就去了一個多月。前些日子,周氏接到消息說呂元香已經出發回江寧了便開始早早做準備。算算日子,今日便該到家了。

陸雲妝雖穿過來沒多久,但也時常聽府中下人說起這二小姐。這呂元香人美心善,機靈乖巧又嘴甜,闔府上下沒有誰是不喜歡她的。甚至連呂老太太這般不好相與的人都對這個孫女另眼相待。

這些話聽多了,她便也對這未曾謀面的小姑子生出一絲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能這般八面玲瓏。

當日下午,呂元香便到了府中,呂府上下一片熱鬧。

陸雲妝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小姑子。出於好奇,她便擡眼細細觀察。只見她一身海棠紅的裙衫,肌膚偏白,生著一張鵝蛋臉,臉頰邊有兩個可愛的酒窩,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意,是個討喜的漂亮姑娘。

呂元香笑嘻嘻地在呂老夫人的跟前熱切地說著話,哄得老太太笑彎了眼。陸雲妝見了,心中只覺訝異,原來這呂老夫人還能笑得這般開懷。

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註視,呂元香微微擡起頭,迎上了陸雲妝的目光,就見她對著她微微笑了笑。陸雲妝見呂元香對著自己笑便對這個小姑子又親切了幾分,便也回了個笑。

呂元香此次自餘杭回來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陸雲妝也收到了一匹上好的杭綢。待輪到呂元亮時,小姑娘沒見著人便有些不解,好奇問道:“大哥呢?”

周氏怕昨日呂元亮挨罰一事被老夫人知道,便忙扯了個謊:“你大哥這兩日在潛心進學,此刻正在書房用功呢。晚些時候你就能見著他了。”

呂元香聽聞,表情有些訝異。她大哥在讀書?

這怎麽可能呢?他可是見著書本就頭暈腦脹的人。

呂老夫人聽聞則感動得直誇呂元亮長大懂事了雲雲。

陸雲妝見呂元香似乎還想開口細問,便忙岔開話題笑道:“二妹此去餘杭可還玩的愉快?聽聞餘杭的景致極為不錯呢。”

呂元香雖有心想問但見著母親和嫂子的神情,便知其中具體不好在祖母面前說道,便只得順著臺階笑答。

陸雲妝其實對她說的話並無興趣,但是為了不讓呂老夫人起疑只得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盡管呂元香面色如常但陸雲妝總感覺這個小姑子應當已經起了疑,指不定待會兒私底下逮著周氏細細詢問一番了。

果不其然,待一幹人都散了,就見呂元香挽著周氏的胳膊有說有笑地朝著正院走去。

陸雲妝轉過視線,領著兩個丫鬟回了沐松苑。

剛一進院子,就見呂元亮黑著臉自院外一瘸一拐地晃了進來,身後還跟緊緊著四個壯碩的大漢,這模樣活像是被押送上刑場的犯人。

一群人將呂元亮送至院門口便停住了腳步,為首的大漢沖著他抱了抱拳道:“少爺,還請晚間早些歇息。明日卯時,小的們準時過來接您。”

一聽這話,呂元亮整張臉寫滿了生無可戀。“知道了。”說著,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群人便訓練有素地退下了。

見此場景,陸雲妝不由覺得好笑,便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身後姚黃魏紫二人見了也紛紛低頭掩笑。

呂元亮今日被人當犯人似的跟了一日不說,還餓了一天的肚子讀書,本就心情不佳。此時聽見陸雲妝的笑聲仿若被踩著了痛腳,羞惱道:“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說著還瞪了她一眼,壓根就忘記了昨晚陸雲妝是怎麽把他摁到地上打的。

聽聞陸雲妝也不氣,她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輕飄飄地吩咐了底下人預備晚膳,便轉身進了屋,期間連個斜眼都沒給他。

呂元亮見她一點反應都無,竟然還無視他把他當成空氣,心頭火更大。正當他欲喝她回來時,又驀的想起昨晚的事,心中悻悻。思來想去只得憋著氣進了屋。

他進去之時,正瞧見那陸雲妝歪斜著倚坐在窗前軟塌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目光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書冊,眉宇間表情靈動,時而蹙眉,時而微笑,情緒似乎是為了書中的內容所牽動。

呂元亮認識陸雲妝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坐相。待看清她手上書冊的封皮後,他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她竟然在看話本子!

在他的印象當中,陸雲妝永遠都是言行得體的大家閨秀。行的端,坐的直,就連看的書都是詩經子集一類的正經書籍。他萬萬沒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瞧見陸雲妝看這種不正經的書。一時還以為自己瞧花了眼,驚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正當他盯著人瞧的時候,冷不丁地聽見一句:“看夠了沒?”嚇得他猛地顫了顫。只見她仍舊低著頭看著手上的話本,仿若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般。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小聲道:“誰看你了。”

陸雲妝挑了挑眉微微擡眼,淡聲道:“既然如此,那麻煩夫君讓開點,你擋著我光了。”

聽聞呂元亮楞了楞,正欲打算往後退時,突然頓住了腳步覆又打量了她一眼。又見她低著頭專心看著話本子,心中一動,走到了她面前,惦著笑臉湊過來道:“雲娘,你以前不是從來不看這類書的嗎?還說這些書都不正經。”

陸雲妝哪能聽不出他言語間的試探之意?

她淡定地放下手中的書冊,笑道:“人都是會變的,有人變好,有人變壞。我不過就是看個話本子而已,也算不上多稀奇吧。再說,人正不正經也並不是光靠一本不正經的書能左右的。你說對嗎,夫君?”

陸雲妝這輕飄飄的一長串話把呂元亮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張了張口下意識想要反駁,卻一時想不出話來應對,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話。

正在這時,前頭魏紫過來傳話,原是晚膳備好了。陸雲妝嗯了一聲便起身,正要去凈手,就見呂元亮屁顛屁顛地跟過來了。

陸雲妝斜眼看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他既然不說,自己也沒必要開口問。想著便擦了擦手,繞過他出了門去那飯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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