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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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楚楚迷迷糊糊從窩裏爬起來, 看一眼時間, 又睡到了下午, 只覺得這時差倒的生不如死。

她昨天剛從洛杉磯回來。

新銳獎的開幕如期而至, 在國際上引起了很大關註,好幾位知名大導演都前去做嘉賓, 而封楚楚作為上屆的桂冠得主, 自然也是特意飛了一趟,把獎杯遞給了這位新銳導演。

她揉著眼睛拉開窗簾, 夕陽在天邊勾勒出金邊,她瞇了瞇眼睛,回身,從地毯的邊邊角角裏找到把自己鬧醒的罪魁禍首——手機。

一看上頭信息, 是魏沈刀領著秦晚去逮白茹了,特意和她報備一聲。

他是這麽遣詞造句的:“你知道‘小孩在學校被欺負了家長去替她算賬’是什麽感覺嗎?你真應該來體驗一下。”

封楚楚捂著嘴笑了好一陣。

她回撥過去,打算也去湊熱鬧,卻沒打通。

再一看,還有條信息呢,“我回趟警隊,醒了打給我,想你了。”

封楚楚給他回覆:“有些人嘴上說想我, 但打電話卻不接, 可見只是耍耍嘴皮子。我去景園找閨女聽聽事件回播,上那兒找我就行。”

收拾的清清爽爽,她一臉笑意的走下了樓。

邵亦也在家, 就在客廳裏頭。

他正襟危坐、神情矜傲冷淡,對著筆記本電腦,並時不時按下暫停鍵,皺著眉毛打字。

封楚楚把腳步放輕,來到他身邊,小聲說:“哥,我出門了,去秦晚那兒,晚點回來,和爸媽說一聲。”

邵亦摘下耳機,微微啟唇,想說什麽,但還是沒阻止,只是略一頷首,繼續專心看電腦、打字。

封楚楚好奇探頭過去,想是什麽工作讓他如此專註——

她看見了自己,穿著修身長裙,裊裊娜娜的走在紅毯上,鏡頭由遠及近,落在她臉上,給了一個微笑的特寫。

封楚楚走到臺前,把獎杯頒給華人大叔,因為連續兩屆華人獲此殊榮,國人對新銳獎格外關註,有許多人在直播時守在移動端前觀看。

與此同時,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幕來襲:

有吹捧她的,比如:“天啊我要不能呼吸了,我的富婆小姐姐……”

“實不相瞞,我英語不好,這破轉播連個字幕都沒得,我一句話都沒聽懂,但我硬是看了四十分鐘,就為了等我老婆出場。”

“我和楚楚上輩子定了娃娃親,你自重。”

也有覺得很迷、很反感的:“這誰?是因為我們村網通的比較晚嗎?”

“有毒吧,誰家水軍,這女的誰?有什麽作品?”

“一看就是導演家屬,大叔艷福不淺。”

封楚楚額角微微抽搐,原來邵亦是回放直播。

而他認真打字則是在發彈幕。

一旦看見有人質疑她是哪位,邵亦就忍不住,神情嚴肅的像給投資部下指令似的,擡手指按暫停,認認真真、一字一句把主持講的那句介紹她的英文敲上去,翻譯出來,並嘲諷:“聽不懂就閉上嘴。”

封楚楚:“……”

邵亦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正襟危坐看著自己電腦上的視頻,並道:“怎麽還站著不走?”

封楚楚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沒告訴他這是重播,懟了也看不到。

她心裏又感動又好笑,給了邵總一個長達三十秒的親情抱抱,這才要出門。

看她要走,邵亦叮囑道:“回來讓魏沈刀送你,送到門口。”

“知道了,”封楚楚點頭,“不讓他送他還和我急呢。我走了。”

邵亦這才放松了神情。

封楚楚拎著包走出去,大門被闔上。

此時起了風,把木質大門頂上懸著的平安符吹的搖晃起來。

邵亦瞥了一眼,挪動鼠標,把這個視頻窗口最小化,眉頭緊鎖的看著下屬的報告,眸色一點一點深邃起來。

封楚楚開車去景園,正值夕陽西下,路上堵車,其實她每次開車出來就沒有不堵的。

她擡手按了個按鈕,開了車載影院功能,調到新銳開幕短片看著。

值得一提的是,新銳獎不光火了她,還給開幕短片裏的主人公帶來了熱度。

那個時候,他們幾個人還在苦苦奮鬥著,秦晚在酒館舞臺上唱歌,明泉退出娛樂圈搞自主創作,陳無聞靠著斑駁的墻面彈著吉他。

而現在,秦晚剛經歷一場風雨,初見成長,新歌趁著熱度發行了,占了各大榜單首位。

明泉默默寫歌,據說每天都去人民公園餵魚,他倒是還在公眾眼前出現著,不過那是在少兒頻道某個節目裏頭當嘉賓,和古靈精怪的小朋友做游戲。

陳無聞就厲害了,他最近風頭正盛,新電影馬上開機,在全劇組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的努力安利下,他圈了一堆親媽粉,亨通前臺每天都收到一堆禮物,親媽們給他寄新衣服、好吃的、電子產品、植物等等,仿佛遙控養了個崽一樣。

封楚楚美滋滋的看著自己作品,也就看了個八/九遍吧,終於來到了景園。

秦晚很快出來開門,握著電話,比了個噓的手勢,做口型道:“我爸。”

封楚楚點點頭,自己進了屋,她來秦晚這兒都來習慣了,不用她招呼,自己就不拿自己當外人。

她往餐桌上一看,發現秦晚讓五星酒店送了餐過來,雅俗共賞的點了學校門口的小龍蝦外賣,還開了瓶櫻桃口味的起泡酒,收拾的特別幹凈等著她。

封楚楚特欣慰,想誇誇她,扭頭一看,頓住了。

秦晚坐沙發上和爸媽對話,幾次都欲言又止,但沒爭辯,最後也只是敷衍的嗯嗯嗯,乖的像個小學生。

以封楚楚對她的了解,這是在挨罵呢。

多日以前,秦晚某次和白茹通話,曾放過一句氣話:“你再這樣,我也讓我爸把你抓進去,為民除害!”

這句話在此次黑料中幾乎起了頂梁柱的作用,亨通水軍屢次碰上這話都無法反駁,相互吐槽說這姑娘也真夠傻的,自己給人家送話柄。

這話當然也傳到了秦晚爸爸的耳朵裏,他在外面被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和話語給刺了,大為光火,給了秦晚好一通責罵。

秦部長此人嚴苛的好似西伯利亞的冷風,常年臉上沒有笑容,對任何人事都采取挑剔態度,在社會關系裏頭由於各種牽絆,有時候他還會拉個笑容滿面的面具來偽裝一下,但到了家裏頭,對著女兒,其內裏性情就發揮的淋漓盡致了。

秦晚內心城墻有八米厚,聽她爸的話聽到耳朵起繭,把手機按了免提扔到茶幾上,自己往餐桌邊坐下,沖封楚楚招手,小聲道:“吃。”

秦部長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現在正講她該如何謹言慎行給弟弟妹妹做榜樣。

秦晚比了個二的手勢。

封楚楚讚同,壓著嗓子說:“你爸是挺二的。”

秦晚搖頭,小小聲道:“不是,我媽懷了兩個,一對,做試管的,牛不牛。”

封楚楚震驚了,一把年紀試管做倆,這簡直是為了人類繁衍而拋棄自己生命利益的行為啊。

那邊親爹發現秦晚半天不回話,嚷嚷起來。

秦晚趕緊扯著嗓子說:“對對對,您說的有道理。”

親爹長冷哼一聲,繼續給她開批/鬥會,直到他要去給下屬開正式會議了,才轉移了目標,肯掛掉這個電話。

秦晚面色如常,招呼封楚楚晚餐,“來來來,其中有一道是我做的,你猜猜。”

封楚楚咬了兩口肉,楞是吃不下,放了筷子道:“你爸是個什麽思想情況,這事他就光顧著罵你,一點兒沒幫過,現在還來罵?”

“他說要讓我長長記性,”秦晚說,“別問了,是親爹沒錯。好歹沒讓我去和親,我知足了。”

“和親是不可能和親的,”封楚楚笑起來,“你爸可是還想讓你讀博,聽見他說的沒,替你聯系了導師,真周全。”

秦晚就吐了倆字:“做夢。”

她放下酒杯,一拍桌子,宣誓道:“我去他的讀博教書,老娘要唱歌。”

封楚楚充當迷妹給她鼓掌,吹她是未來歌後。

兩人吃了晚飯,家政來收拾,她們倆嬉笑打鬧一陣,重新坐下來,肩並肩的看新銳開幕影片。

嗯,封楚楚這是第十遍了。

秦晚看到自己在酒館裏頭唱歌,忽然按了暫停鍵,歪著腦袋看封楚楚,“你和李叔叔是有意把我引到這兒來的,是嗎?”

封楚楚心裏很高興,笑著看著她點頭,果然體會到了女兒長大了的感覺。

秦晚親爹對她的人生規劃是讓她念博士,當一個智慧清高的知識女性。

而她背道而馳的天天在網上教人怎麽畫睫毛膏眼線液和高光,後來還離開了家,開啟了遲來的叛逆期。

但秦晚自己並不僅僅滿足於此,秦晚不止一次和她說,覺得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路徑,而她還惶惶然的停在原地,真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在校的時候她一直是遙遙領先的。

她不明白,封楚楚倒是清楚,這孩子的人生似乎就一直在順著親爹的意思、忤逆親爹的意思這兩個方向上跑,形成了現在的軌道。

她還清楚,這些年來,秦晚也就是對唱歌這件事是毫無緣由的喜愛。

所以,李臨空在酒館裏裝醉推她上舞臺,而封楚楚疏通各種關節讓她出道發歌,用心的把她從茫然惶惑裏引出來。

如今她試探的往外面走了一步,從原生家庭的舒適區走出來,今後或許磨難重重,但有人陪伴,總歸會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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