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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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楚楚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了。

她剛到庭院門口, 管家就迎了上來, 面露焦急, 道:“小姐,你可回來了,快勸勸吧, 這不知道怎麽就吵起來了 ——”

瓷器劈裏啪啦碎落在地,聲音劃破天際。

封楚楚嚇了一跳,把包往管家手裏一甩,飛快的跨過半米高的鐵藝矮門, 跳進庭院裏, 越過草坪往裏走。

門只虛虛闔了一半, 能看見裏頭的情形, 父子倆站在沙發背後, 一坐一站, 是針鋒相對的氣場。

邵平威身上穿的是打高爾夫球的裝備, 一個清代瓷瓶光榮犧牲在他腳下,他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而邵亦坐在沙發上, 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面色冷淡極了。

邵平威餘光瞥見庭院裏有人匆匆跑進來,趕緊指著兒子罵道:“……這麽多人,這麽多媒體,你說走就走,說毀約就毀約,你拿你老子放在眼裏嗎!”

邵亦語氣平淡道:“是他們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你忙著指責自家人之前,不如先看看他們做了什麽。”

邵平威不由分說怒道:“就算他們再過分,那也是你媽媽娘家……”

“爸!哥!”大門豁然打開,水晶燈的光亮瀉了一地,封楚楚焦急的跑了進去。

“……楚楚?”邵平威的罵聲戛然而止,語氣變了調。

進來的咋是女兒!

封楚楚無知無覺,勸道:“爸,別上火,有話慢慢說。哥幹什麽了……哦,哥今天談判桌上毀約了,我看新聞了,新聞都說大快人心,你別生氣,先了解了解情況。”

邵平威:“…………”

邵亦也啞然無語。

兩人同時停止表演,空氣裏的緊張感完全散去,封楚楚突然止住話語,看看他們倆的神色,發覺出了不對……

只見邵亦扯了扯領口,靠進了沙發裏,一下子松懈下來。

“浪費一個瓶子,”他評價說。

邵平威招呼傭工過來掃走碎片,關心封楚楚道:“沒踩到吧?別那麽急急忙忙的,女孩子要文靜一點。”

封楚楚已經坐了下來,抱著阿姨端來的果盤,挑著瓜果吃,沒好氣道:“我為什麽急急忙忙,爸你不知道嗎,我今天怎麽總碰上愛演的,你們一個個解決問題能坦誠點嗎?”

“還有誰演?”邵亦敏銳的註意到了她的用詞。

“沒誰,”封楚楚轉移話題,“你們這是鬧的哪出?”

他們解釋:邵亦撕毀與封家的合作,邵平威在背後默許了,一明一暗都暗爽偷笑,但回了家,又怕家宅不寧,被封沁揪耳朵,所以合演了這麽一出。

封楚楚扶著額,真是佩服他們為了維護家庭和諧這麽煞費苦心呢。

邵平威還熱心邀請:“閨女,你也來兩句詞吧,你媽媽很快回來了。”

封楚楚婉拒,“謝謝爸爸,爸爸加油,媽媽上哪去了?”

其實如果封楚楚有空刷一下微博就能發現,今天帝都的明珠樂園臨時關門,邵太抱著她家小公主,進去享受真公主待遇了。

當邵平威把封沁的行程告訴她,她頓生艷羨之情,也好想帶小寶貝出去玩啊。

沙發上落了一個奶嘴,她拿起來,捏了捏,進口橡膠手感很軟,而後伸手推了推邵亦,“哥,你什麽時候把嫂子帶回來?”

邵亦不語。

“嗯?”她疑惑的歪頭。

“她生病了,”邵亦含糊道。

封楚楚再追問,才知道,遲煙在澳洲取景拍戲,下了水,凍出了毛病,這兩天暫離劇組,回國養身體。

聽邵亦以風輕雲淡的直男口氣描述了一遍,封楚楚心生懷疑,掏出手機,搜了一遍娛樂新聞——

片刻後,封楚楚只想錘爆親哥的狗頭。

她憤怒道:“你看不出所有通稿都艷壓,所有通稿都踩一捧一,這個女二號顯然欺負嫂子啊,邵亦你長點心行不行?”

親爸一聽,也以一種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著兒子,不住的搖頭。

邵亦:“………”嚴格來說,他和遲煙真的不算熟,而且桌頭文件積壓如山,沒空去搜她的娛樂八卦。

封楚楚已經很講義氣的大包大攬了,“交給我,我替嫂子出氣。”

邵亦的額角微不可見的抽了一會兒,“……好。”

封楚楚戰意滿滿,抱著手機上了樓,還是給萬能的陳特助打電話。

她現在在陳特助那兒的形象大概就是玩票亂來的富二代,時不時的當當娛樂圈紀委,給他添添亂。

覺得有點對不住陳特助,所以封楚楚在和他講完電話之後,還打開游戲,給他送了全套皮膚。

陳特助沈迷游戲,玩出了肌腱炎,這在公司不是個秘密了.

送了皮膚之後,封楚楚又看了一會兒網購,頗感糾結,於是給魏沈刀發信息:“你今天和我說,紅軸鍵盤最軟是嗎?這兩款哪個好?”附上兩個淘寶鏈接。

魏沈刀:“orz……真的要跪嗎?”

封楚楚一陣無語,又覺得特逗,笑著按語音:“我沒讓你跪,我買來送朋友。”

過了半分鐘,魏沈刀給她回了個OK的手勢,“買好了,到了拿給你。”

這麽自覺。

封楚楚托著下巴趴在床上,笑出了一臉春暖花開。

封楚楚:“你回去了嗎?你在做什麽?”

魏沈刀:“要去一趟雲省,臨時接到的線報,正準備上飛機。”

封楚楚:“這麽突然?危險嗎?要不我還是捧你當大明星吧。”

魏沈刀:“乖別鬧。”

還不等她回覆,他補充:“放心,安全。”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是老爸在外頭,“睡了嗎?”

封楚楚迅速坐起來,“沒睡,爸你進來吧。”

進來的不光是邵平威,還有邵亦。

邵平威和藹的看著閨女,道:“楚楚,今天做了什麽呀?感覺國內好玩不好玩?”

“去了同學婚禮,還行吧,怎麽了?”

邵平威呵呵笑了兩聲,“同學婚禮呀。”

封楚楚立刻覺得危機四伏,她爸這份和藹可親的笑容裏似乎藏著點老狐貍的意思。

邵平威自己拉開了椅子,坐下來,笑瞇瞇的說:“楚楚,回國以後認識了什麽新朋友嗎?”

封楚楚警惕道:“幹嘛?我還小,我不相親。”

邵平威失笑,“我還舍不得讓你去相親呢。爸爸就是想問問,你都和魏沈刀這個小夥子這麽好了,怎麽沒聽你提起過呀?”

封楚楚:“!?”

“您您您怎麽知道?”

邵平威沖她樂呵呵的笑,老奸巨猾的,“爸爸什麽不知道。”

封楚楚感覺自己再度被那種‘自己幹的一切事都會被老爸莫名其妙的知道‘的恐懼所支配。

邵亦沒讓老爸繼續裝,無情拆穿道:“你們今天整的那個姓旗的,剛托人來求情。”

封楚楚舒了口氣。

但不等她放松,想到合適的說辭,她爸爸便靠著手,嚴肅認真的說:“閨女兒,這個人不行。”

封楚楚一怔。

怎麽就不行了?

她擰起了眉毛,坐正了,“爸,您能說說為什麽嗎?”

邵平威嘆氣道:“不是爸爸專/制啊,實在是我對這個小夥子印象很深。這可是魏明乾的兒子啊……你聽過魏明乾嗎?”

“知道,他爸爸,以前豐和能源的董事長。”

邵平威點頭,緩緩道:“我給你說說這個人。他出事之前,在主持幾家能源企業合並改制,手腳不怎麽幹凈,當時你外婆剛買下了一片礦區的開發權,被他卡住了,那筆投資都打了水漂,但苦於抓不住他把柄,只能吃了這個悶虧。這人行事謹慎,膽大心細,關系網很強,當時雖然犯了眾怒,但一時間確實也沒人能奈何他。如果不是自己後院出事,恐怕到現在我還得敬他幾分。”

封楚楚皺眉:“後院出事?”

邵平威起身,拍了拍女兒的肩頭,嘆氣道:“閨女兒,你這個小男朋友不簡單啊,心太狠了,那可是他親生父親。”

“您的意思是,他揭發了他爸!?”封楚楚一下站了起來,介於她是穿家居服站在床上,頗具喜感,所以沖淡了場景的嚴肅性。

邵平威老成的點頭,“所以說,爸爸是反對的。”

邵亦伸手去牽妹妹,引著她坐下。

他跟上來就是撐妹妹的,他淡淡的反駁道:“二十幾個礦工,死了的留下老小要撫養,沒死的傷了殘了在醫院付不起醫療費,這事魏明乾還想欺上瞞下,結果自己兒子都忍不了了,大義滅親有什麽問題?”

邵平威被他懟的啞然片刻,而後擰眉道:“那又怎麽樣,現在的重點是他打你妹妹主意。”

邵亦客觀犀利的評論說:“深明大義,無父無母還能入贅,我覺得不錯。”

邵平威大怒:“放屁!”

他倆就大義滅親的道德難題爭了起來。

此間,封楚楚迅速的整理信息,她記得媽媽和她說過,封於雁買通一位公子的親媽,游說他揭發自己父親,而魏沈刀曾經和他媽媽一起住到了陳家,這是不是就前後補上了?

耳邊嗡嗡響,鬧的她一個頭兩個大,她當即道:“你們別吵了!!”

二人同時停住,看向她。

她冷靜道:“魏明乾瞞報重大事故,魏沈刀把事情掰回正位,沒有任何不對。下一個問題,是他自己要這麽做的,還是聽了誰的話?封於雁,甚至外婆,在裏面扮演了什麽角色?”

邵平威一楞……他刻意漏過了這一截的,女兒怎麽會知道?

其實這事眾說紛紜,除了當事人沒人知道究竟怎麽回事。

人們只知道魏沈刀的親生母親確實出現了那麽一段時間,在他父親出事後,領著他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光。

而封於雁則在一直在想盡辦法找魏明乾的茬,魏沈刀揭發他的時機非常的巧妙,正好給她提供了一把利刃,她促成此事之後,向許多遭魏明乾為難的人邀功,並被封家老太太看進了眼裏,從那時隱隱有了新掌權人的姿態。

邵平威把事情毫無保留的和女兒說了一遍。

封楚楚蹙著眉頭,總覺得有些奇怪……

“就是這樣,”邵平威道,“爸爸不是反對你談戀愛,不過戀愛對象要好好考慮清楚,假如幕後主使真的是封於雁——當然爸爸認為不會是她,這個女人比較小家子氣,做不了這麽縝密的計劃,我還是傾向於是碰巧魏沈刀前去揭發,她撿著大餡餅了——那是題外話,爸爸想說的是,假如魏沈刀記住了封於雁,認為是封家當年給他下絆子,你又怎麽知道他接近你不是為了這個呢?”

邵亦一皺眉,“這倒也是。”

封楚楚被這團亂七八糟的陽謀陰謀弄得頭大,道:“行了,你們倆編劇本得了,別吵了,我讓他和你們說。”

她起身去撥魏沈刀的電話。

父子倆頓時覺得不妥:“你就這麽問他?”“這麽問能行嗎?萬一不是,那不是鬧不愉快了嗎,先試探試探……”

嘟嘟嘟——接通了。

封楚楚看他們倆一眼,父子倆同時噤聲。

電話那邊風聲呼嘯,一片嘈雜,她想起魏沈刀說自己準備飛雲省了,忙單刀直入說:“沈刀,我和你說個事,我爸他說你可能是想對付封家,所以接近我的,我怎麽回答他?”

風聲裹挾著淩亂的吆喝聲以及城市的鳴笛通過電纜進入她的耳膜,電話那頭是一個渾厚陌生的男聲:“……隊長去拿裝備了!嫂子好!第一次見,我是莊大山!那什麽,您和您父親說,我們魏隊要對付封家不用接近您,有我們兄弟幾個就夠了!真的,您隨便找誰打聽打聽就明白了!另外我覺得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您父親純粹只是心疼白菜……”

“亂說什麽!?”魏沈刀的聲音遙遙的響起來,應該是他走了回來,拿回了電話。

莊大山在那頭比手畫腳的重覆剛剛發生了什麽。

電話那頭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似乎是魏沈刀找到了一個安靜些的地方。

封楚楚本來挺篤定的,但看旁邊邵家父子虎視眈眈,突然還有點沒由來的心裏打鼓。

下一秒,她聽見了低沈好聽的男聲:“那我得從十六歲開始未蔔先知了……這樣的話,等我回去找個時間拜訪一下你爸爸。你爸做什麽的、喜歡什麽?我準備準備。”

手機開著免提放在床頭,他毫無芥蒂的、坦然的話語格外清晰。

封楚楚的一顆心倏地落定。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沒了更新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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