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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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膳有兩層, 二層的閣樓望著樓下修繕的小橋流水, 大樹掩蔽, 草木蔥郁,雀鳥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的, 時不時摻進幾聲蟬鳴,混著流水潺潺,屏風後還有位年輕女孩彈正著一首春江花月夜。

這份舒適剛剛被封楚楚手動終結了——

封楚楚剛剛把秦晚是如何被聞謙坑的這件事告訴了她。

話落,秦晚爆發了第一句國罵, 彈琴的小姐姐按錯了第一個音, 從那之後, 小姐姐就沒法按準調了。

秦晚覺得自己今天未免太慘了, 在婚宴見到了她渣男戀愛史的鼻祖嚴格, 還聽說了前任泡她居然不是因為她的美貌, 而是因為她爹。

她抽了兩下鼻子, 看了看楚楚和遲小弟,尋思著也沒有外人, 於是一個沒忍住,趴桌上嗷嗷哭了起來。

封楚楚和遲彥星兩臉懵逼。

怎麽這麽大反應,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還說事業治愈了她。

她和遲彥星兩個人手足無措的哄,怎麽也沒見效,聽秦晚嗷嗷叫到第五分鐘,倆人感覺友誼突飛猛進, 突然就成了一個壕的戰友。

封楚楚給遲彥星使眼色,你上。

遲彥星於是上了,“你你你別哭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看你想吃點什麽,我讓人送過來。”

秦晚:“不吃!”繼續嗷嗷嗷。

封楚楚捂著耳朵,福至心靈,跟著說:“那你看你想買點什麽,我讓人送過來。”

秦晚:“不……”她打個了嗝,“真的嗎?”

“……”

她哽咽兩聲,小聲說了個詞。

封楚楚沒聽清,放下手,“你說什麽?”

遲彥星小心翼翼道:“她好像說……包?”

秦晚一邊捂著臉,一邊悄悄從指縫看金主姐姐:之前金主姐姐說了,要給她買十個包的。

封楚楚:“……”

半小時後。

數十家奢侈品店員抱著冊子、開著後座擺滿包包的車,狂奔而來。

到了那兒,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掃過對方的logo,居然都是同行。

原本謝客的楚膳再次打開大門,幾個門童領著他們進去,幾人表面上風輕雲淡商業微笑相互寒暄,實則掏出手機在各種社交平臺上瘋狂發送消息:

有給經理發的,“經理經理,這個vip客戶居然還叫了十二家品牌來!?什麽情況!?”

經理很淡定的回覆:“經典款都帶上了吧?別擔心,客戶都會買。”

也有給朋友發的,“你想象不到我在幹什麽,我現在在鎏金區的楚膳,抱著冊子帶著包,和二十幾個小姐姐一起等翻牌子。”

還有直接發微博的,“……從業生涯難得一見的盛景。”配圖是數家品牌排排站。

評論猜測道:“時尚雜志拍攝吧,哪家呀,手筆好大,下期買。”

博主回:“不是,是真實的有錢人世界。”

秦晚雙眼發光看著一排店員走進來,都拎著難得的大賣經典款,那視覺效果杠杠的。

封楚楚半躺在沙發上,架著腿,刷著手機,頭也不擡,“隨便挑。”

隨著她一聲令下,秦晚沖進了包的世界,忘了悲傷,忘了哭泣,忘了那個他。

封楚楚拍拍手,終於解決了這件事情。

她拍了拍戰友的肩膀,感慨道:“看,我們秦晚真是個簡單純粹的女孩子,半小時前她還在哭的,我讓人送了包來之後,你看看她現在這喜慶樣。”

遲彥星面色淡定,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只是呆住了。

封楚楚看他一眼,善意道:“遲弟,我和你說,要讓秦晚追你,你保持貧窮美貌就好,但要追秦晚……”她指了指前方,“起碼要這樣。”

遲彥星:“…………”

解決心腹大患,有空了,封楚楚第一反應當然是刷手機,看班群。

魏沈刀給大家留下了能吹三個月的談資,當場看了戲的同學把事情告訴沒來的,個個嘖嘖稱奇。

旗正以及他的跟班都裝死,安靜如雞。

見封楚楚發言了,班長悄悄戳她,“楚楚,你們去哪了?我們還在酒店裏,在三層的會所唱歌,來嗎?”

封楚楚:“不了,在購物,你們玩吧。”

班長說:“今天不好意思啊,弄成這樣,改天可以私下聚一聚的。”

封楚楚:“沒事沒事,你們玩的開心~”

秦晚提著兩個配色的笑臉,高興的問封楚楚:“哪個好看?”

封楚楚左看看右看看,跟著她糾結了半分鐘。

糾結完,回頭看一眼手機,班長居然發了一條長長的信息,大意是給某某同學求情。

這個某某同學是之前旗正的小跟班,班長說,他在和旗正的公司做業務,現在小微企業不好生存,他這回幫著旗正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說要通過封楚楚來給魏沈刀道個歉。

封楚楚覺得挺莫名其妙的,她和魏沈刀都沒主動提過追究,以班長的情商怎麽說這種話。

她平時是挺好說話的,但這回有點不想理,回的很生硬:“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我記得喬純生上高中還跟著沈刀打球呢,他變化挺大。不過你讓他放心,沈刀不記這些事。”

班長看了回覆,心裏不是滋味。

班長其實是好人,他就是之前一直拉著魏沈刀講世界杯的那位,但他現在坐在包間裏頭,反而沒有剛開始的興奮了。

同學們在唱著流行金曲,個個歡樂滿滿,有人遞話筒給他,他擺了擺手。

因為是班長,被敬酒好幾回,所以他喝得有點多,微醺,頭腦說不上清明。

他聽見有幾個人又討論起中午的事,很是艷羨,說魏沈刀混的真好,怎麽就又上來了?新郎伴郎都是大院子弟,他怎麽混熟的。

有人催班長,問封楚楚他們幾個人來不來。

還有知情人說,魏沈刀他爺爺本來就級別挺高的,這肯定都是小時候的朋友,他混成怎麽樣還不一定呢,別急著拍馬屁。不光旗正看見他做工了,還有別人也看見了呢。

班長本來就頭暈,沒怎麽說話。

聲音一多、一吵起來,他就忍不住了。

剛才旗正耀武揚威的時候怎麽沒見他們這麽積極呢?現在魏沈刀打臉了對方,他們幾個墻頭草就審時度勢的長了起來。

喬純生同學挨著他坐著,試探道:“班長,封楚楚回了消息嗎?”

這個同學就是在桌上幫著旗正的小跟班,一直忐忑著,怕魏沈刀和他秋後算賬。

班長疲憊的擺擺手,“沒事,他們不會計較的。”

同學有點急,“您再幫我問問唄,我也是沒辦法,我們在和旗正做業務——”

班長騰的一下站起來了,整張臉都通紅,眼睛亮的像有兩把火在燒。

“做業務做業務,做了業務就不用做人了嗎!”

“怎……怎麽了?”

一眾同學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紛紛來勸,說班長好好的發什麽脾氣。

“我發什麽脾氣!?”班長氣急了,“喬純生,你剛才幫旗正!?你憑什麽幫旗正,魏沈刀以前怎麽幫你的?”

“還有你們這幾個人,人家混的再好、有再多錢,也不關你們的事,你們拿人家當同學了嗎,旗正亂來你們誰幫了!?你們眼裏那就是一堆錢,堆的越高你看的越高,要是沒有,那就不算人!”

幾人啞然,接著有人來遞臺階,說場面話,說大家不是不想拉架,是發展太快沒跟上,而且那不是有封楚楚嗎。

班長一個也沒搭理,氣鼓鼓的拿了外套,撇開他們,大步往外走了。

他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皺紋多了,黑眼圈濃了,其實還年輕,但已經顯出社會的風塵氣。

他也知道自己偏激了,就那麽幾個人不地道而已,不用把話說這麽難聽。

他是太失望了。

好好的同學聚會,他以為可以坐下來聊一聊近況,說說辛苦,暫時離開亂七八糟的生活,但顯然是不能,大家心裏都有了一把尺,給每個人標註價格,過了十幾歲的年紀,確實是回不去。

腳步聲傳來。

有個穿著體面、戴著細框架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倚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他。

班長從鏡子裏看著對方,“嚴格?”

“別生氣,”嚴格淡淡道,“你期待太高了。”

班長楞了楞。

“很早以前就是這樣,你太美化過去了,”嚴格說,“想要做你期待中那樣的人,要非常幸運,天賦異稟,不愁吃喝,一出生就沒接觸過不平等,才會完全沒這個概念。”

他走過來,打開水龍頭洗手,擡頭看鏡子。

他相貌斯文儒雅,果然是從前老師同學期待的樣子,但他掏了一包煙出來,點上了一根,又遞給班長。

“我不抽煙,”班長擺手,“你這話指誰?”

“很多,”嚴格說,“比如我太太,還有封楚楚和秦晚她們倆。”

班長側頭打量他,才發現他的臉上也泛著淡淡的粉色,估計也是喝多了,這位大學霸才和他一起訴衷腸。

班長試探道:“你什麽時候來的?見到秦晚了嗎?”

嚴格沈默了一陣。

“見到了,”他說。

他可能是忍了一會兒,但還是被酒精麻痹了制止力,沒有忍住情緒,“你剛才說大家看人是看錢,能堆多高就看多高,但什麽不需要錢?現在社會上尊嚴就是錢堆出來的,或者沒錢,你有權也很好,如果兩樣都沒人,也別怪別人踩你。就像我以前,秦晚是真的很好,不過我那時候沒有辦法,我什麽也沒有,我做不到。”

從前日覆一日,只局限在教室裏,評定人的是一張試卷上的分數,大家穿著校服,所有差距都只是努力程度的區別,他每次都是第一名,被捧的高高在上,所以在察覺自己和秦晚真正的差距時,才摔的那麽慘烈。

班長卻敏銳道:“所以別人踩你,你就踩秦晚的真心?”

嚴格一怔,他被這麽一刺,猛地一警醒,察覺自己失言了。

“沒事,”班長有些疲倦,“我不往外說,而且大家都這麽想,沒什麽。”

嚴格抿著唇,不再說話。

“算了走了,”班長朝外走,真的不想再聊了,只是淡淡道,“都過去那麽久的事了,別想了,別把你太太和秦晚擺一句話裏。”

他走出門外,差點撞上兩個人。

他一驚,對方沖他比了噓聲的手勢。

外頭是魏沈刀和他的朋友,不算偶遇,都是新郎官定的包間,都在這層。

他們兩人在外面把嚴格的話聽全了。

都認識嚴格,嚴格娶了他們一個小妹妹,一路青雲直上,盡管大家都不算太喜歡他,但小妹妹喜歡就行。

兩人並肩往外走,給嚴格留了面子,沒碰面。

一起進了包間。

雖然都是新郎官訂的包間,但他們這間顯然是更加高檔,地上鋪著暗紫紅色螺紋地毯,裝飾奢侈,墻壁上掛著畫,桌上擺的酒水也都是五位數的檔次。

幾個朋友說話,清凈,不擺什麽場面,沒有外人。

朋友叫周書丹,向來不怎麽正經,這會兒他模仿嚴格的口吻,“天賦異稟,不愁吃喝,一出生就沒接觸過不平等,才會完全沒這個概念”,這一套一套的,真能說啊,不愧是搞外交的。”

魏沈刀抹了把下巴,道:“就剛剛站他面前的那個,我們班長,沒達到他條件,但人就不錯。”

要說什麽天賦異稟,魏沈刀覺得自己夠天賦異稟的,但從小也渾,後來親自把親爹送進去,又落難幾年,才慢慢像個人樣的,可一點兒也套不上嚴格這套歪理。

一聽嚴格的名字,就有人說:“哎呀,嚴格,那個梗,你們知不知道——你知道怎麽開蘭博基尼嗎?”

他一說就逗樂了大家,一幫人再次笑的前仰後合。

魏沈刀沒明白,“怎麽回事?”

旁邊人倒了杯酒給他,一邊樂一邊解釋:“就是車門,那車把手不是不能拉嗎,他去開,沒摸著,就挺尷尬的,有人笑話了他,但我估計也沒真笑話他,就是嘴賤,然後他回去就血書一長篇講階級差距的,還發報了,名字就叫:你知道怎麽開蘭博基尼嗎。”

“你說這人,什麽腦回路。人家的蘭博也是掙來的,總不是偷的搶的吧,犯著他什麽了。嫉妒就嫉妒唄。”

“……”

幾個人隨便笑話了嚴格幾句,開始聊近況,後來新郎官還領著新娘也過來了,氣氛更是熱火朝天。

燈光偏暗,照在魏沈刀臉上,睫毛投下陰影,臉上勾著笑,但也有微不可見的幾分游離,和朋友們說說笑笑,都挺熱鬧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總忍不住想起誰。

他拿了手機出來,斟酌一會兒,不知道發什麽。

想了想,把剛才見到嚴格的事給封楚楚說了,其實他對這種事沒半點興趣,就是想找點什麽話題和她說。

封楚楚接到魏沈刀的消息,看魏沈刀的轉述。

她看一眼因為包包十分振奮的秦晚,問道:“晚,我問下,你開過蘭博嗎?”

秦晚根正苗紅道:“我老爸清正廉潔,你不要亂說話。”

封楚楚就放心了。

秦晚挺靦腆的說:“蘭博就算了,金主姐姐,那個就太貴了,人家賣身才還的起。”

封楚楚:“……你想多了。”

遲彥星舉手:“我有,紅橙黃綠青藍紫,你喜歡什麽顏色?藍色有好幾種藍,你要挑一挑嗎?”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除了封楚楚秦晚,還有奢侈品店員們,都盯著他看。

還七種顏色……這是買棒棒糖嗎?

遲彥星笑的很純良,“剛才楚楚教我的。”

封楚楚很是讚嘆的看著他,要說小狼狗,還是秦晚這家強。

秦晚感覺自己快被嫉妒羨慕恨的視線給燒著了,她捂著臉坐回來,暈乎乎的說:“我怕是在天堂吧。”

兩人笑瞇瞇的看著她。

秦晚說:“你剛說到蘭博,我想起個事,嚴格那個死渣男,高二吧,有一天,我和他從市圖書館出來,我大堂哥接我去奶奶家吃飯,開的就是蘭博,嚴格要給我開車門,你也知道那把手是按下去的,所以他就沒拉開,我哥就笑了他,其實我堂哥哪知道他幹什麽的,就開個玩笑,他當天晚上就和我鬧,冷暴力,後來為個車把手就分了手,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哎小姐姐你別收,我要那個機車包,黑銅小釘……對,小姐姐,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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