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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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大禿瓢讓二人都沒忍住, 笑出了聲。

茍主任面色紅白交加, 一時間羞惱極了, 他忙撿起假發套回去,臉沈下來,陰測測道:“封小姐, 我勸你再慎重考慮,你們是國外拍的片子,嚴格來說要走引進渠道的,我們不批你連網絡播放都賣不出去。”

這撕下面具露出的醜惡臉孔讓封楚楚頗感不適。

她微瞇了下眼, 目光在他手裏拿的那份文件上打了個旋。

片刻後, 想到了什麽, 她擡手接過了文件。

茍主任見對方妥協, 當即滿意, 沖封楚楚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 嘴角與法令紋親密碰撞, 臉頰肥肉顫抖。

“這就對了,封小姐, 現在還引進紀錄片的也就是我們帝都科教臺以及中央臺了,中央臺的作品你這個是夠不上的,你如果想在紀錄片這行有所發展,還是找我老茍的好,以後你有片子都可以拿來,我們長期合作,不出幾年你肯定能混出名堂。”

封楚楚再次翻了翻文件, 心裏有了想法,而後瞥一眼茍主任,“長期合作?沒事吧您?有病就治。”

茍主任一楞,“?”

封楚楚輕輕一笑,“您且等著吧。”

說完,看也不看這人,拽著魏沈刀就走。

老茍自然還要再糾纏,卻見魏沈刀回頭沖他冷冷一瞥,他竟嚇得不敢動彈了,只覺得這人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刀尖停在距他半寸的地方,讓人冷汗直流。

兩人從科教臺的區域出來,到了樓梯口的平臺前,這兒有扇很大的落地窗,陽光暢行無阻的照進來,投在了透亮的大理石地板上,封楚楚不由得停下了步子,從魏沈刀手裏把攝影機拿了過來。

都市人忙碌的來去,車流不息,高樓大廈顯出現代工業的先進感,她調整了一下鏡頭,拍了一個眺望都市的畫面。

魏沈刀插兜在旁靜靜端詳,看她專註拍攝的樣子。

拍完,封楚楚低頭看了看,自我評估一番,才闔上機器,極其自然的又給塞魏沈刀懷裏了。

魏沈刀雖然沒當成副駕駛座上的男人,但在拎包扛機器方面還是發揮了作用。

同樣由他拿著的,還是封楚楚剛剛從茍主任那兒拿的合同文件。

“這個怎麽處理,”他揚了揚合同。

封楚楚從拍攝狀態裏回過神,一拍腦袋,差點給忘了。

“等我打個電話,”她拿了手機,找了個號碼撥出去,自己則走開了一段距離。

魏沈刀識趣的沒有跟過去,只是含糊的聽見飄過來的只言片語,猜測封楚楚是在找電視臺的朋友,要見個什麽人。

封楚楚靠在欄桿邊,電話那頭其實是任勞任怨、神通廣大的陳特助。

她把剛才的事給陳特助說了一遍,問有沒有電視臺的人脈,她一方面想搞清楚這份被修改的文件是怎麽回事,看能不能鏟奸除惡一回,另一方面則是在茍主任的提醒下看上了中央臺。

這都不是事,明珠每年都往電視臺砸幾個億的廣告費呢,陳特助連連答應:“好的,我和那邊聯系一下,您看約個什麽時間合適?”

“我正好在電視臺,你幫忙打個招呼,問問我現在過去方便嗎。”

“沒問題,”陳特助說,“上班時間肯定方便,那我現在就去說,您等一會兒,我讓他們聯系您。”

“那就謝謝了。”

掛了電話,封楚楚回過身,剛要喊魏沈刀,卻看見一位眼熟的女士正笑容滿面的和他說話,魏沈刀則有點不耐煩了。

那位女士餘光瞥見封楚楚終於掛了電話,臉上笑容更盛,快步迎過來,“你好你好,又見面了!”

是蔥油餅女士。

封楚楚也笑著和她打招呼。

蔥油餅女士姓文,文盈,是隔壁少兒頻道的編導,這層樓剛好是少兒頻道和科教頻道一邊一半。

文女士看他們倆拿著攝影機從科教臺出來,便道:“你們是科教臺的人?新來的嗎,以前沒見過呀,”前一句還打招呼呢,後一句就挖墻腳:“哎他們那邊不行的,來我們這裏,我欄目組也招人的,我們氛圍待遇樣樣比他們好。”

她挖人挖的特別利索,一看這倆臺就是長期鬥爭慣了的。

封楚楚笑了,道:“不是,我們是來談個合作,價錢不太合理,沒談攏。”

文女士微微睜大了眼,想起了什麽,“你們是不是來談購片的事情的,廣宣那個老狗難為你們了吧?”

從封楚楚的神情裏,她判斷出來自己說中了,鄰居、敵人這倆角色通常是最了解對方的,文女士兩樣占全了。

文女士拿過封楚楚那份合同翻了翻,看清細節後,她頓時就炸毛了,“死老狗還要不要臉了!走,我帶你們找他去!”

走廊另一頭,茍主任點頭哈腰的跟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後,不住道:“我再聯系聯系,提個兩萬塊,一定沒問題。”

男人眉毛一皺,“提價?還讓人家獅子大開口嗎。你上哪找來這麽個楞頭青的,這事你別辦了,那什麽動物紀錄片咱們不要了,我有個侄子也拍了點東西,下午你去找他。”

茍主任心說,那是選片的人精挑細選出來的,哪是我找的,您才是到處認侄子,有錢就給人當親戚呢,但嘴上卻恭敬的連連稱是。

男人又警示道:“你記得,呆會兒見了領導別提這事了。”

“是是是。”

茍主任跟著臺長往外走,剛一出走廊,離電梯口兩米開外的地方,遇見了‘楞頭青’以及隔壁少兒頻道以潑辣著稱的編導文盈。

兩撥人俱是一楞,緊接著就看文盈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後邊倆人想拽她都拽不住。

“老狗,我正找你呢!”

茍主任都怕了她了,下意識按住自己假發,結結巴巴道:“你、你又幹什麽!?”

“老娘打抱不平,”文盈把文件往他身上一甩,“虧你做的出來,八萬,打發叫花子呢?”

茍主任抱住文件,辯解道:“這我們臺內部的談價策略,這你也要管。”

文盈刮了他一眼刀子。

她看見科教的陳臺長正緊皺眉頭站在旁邊,忙道:“陳臺,我身邊這兩位是剛從茍主任那出來的,您看看這個茍主任,您批四十,他報八萬,買一集紀錄片,還大多是野外拍攝的,湊個零都買不起人家一設備,您說可氣不可氣!”

陳臺長耷拉著眼皮,慢吞吞的說:“哦?怎麽回事?”

“就這個,”文盈又從茍主任手裏扯出合同,交到陳臺長那兒。

陳臺長挪挪眼珠子,兩手靠在背後,並不接過來,“小文,像茍主任說的,這是我們臺內部的事情,你還是不要多管。”

文盈的手懸在半空,沒想到這陳臺長是護著老茍的。

老陳新調過來的,還以為能治治科教的風氣,原來也是一丘之貉。

陳臺長靠著手,老氣橫秋道:“這個價格茍主任和我商量過,我認為是合適的,現在紀錄片沒收視,廣告也不好賣,我們收進來也是賠本裝吆喝的,都是頂著社會責任感在做,但你這兩位朋友不識擡舉,我們也沒有辦法。”

文盈冷笑,“您這話說的,有沒有收視您當我不知道?這幾年大環境這麽好,不少紀錄片收視都破一破二了。更何況你們是科教臺,紀錄片您不買,倒是一天天的放宮鬥劇,您覺得合適嗎?”

眼看萍水相逢的人要為自己的事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同事吵起來,封楚楚趕緊拉了拉文盈,“沒事的,不用替我們出頭,我們自己有辦法的。”

文盈依然保持冷酷,“我工資臺裏發,科教臺管不著。”

陳臺長一點兒不生氣,而是笑了起來,擡手點了點文盈,道:“小文,你這個脾氣呀,太急了,得改改。聽說你們節目要被挪到傍晚了?”他呵呵一笑,“黃金檔的節目,怎麽給挪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是不是成家了,比較忙,顧不上工作了?”

茍主任立刻接茬,“陳臺您別這麽說,文編導前陣子離了,最近工作可認真了。”

陳臺長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這樣,你瞧我,我不了解情況,”他又話鋒一轉,“小文,你這個脾氣還是影響到了家庭和工作吧,你說是不是?”

文盈就回了四個字:“關你屁事。”

封楚楚適時的拉住了文盈,“別爭了,你做少兒節目的,和一放宮鬥片的鬥什麽嘴。”

放宮鬥片的,她形容的還挺到位,文盈噗嗤一聲轉怒為笑。

茍主任也還要再說,卻被陳臺長一手攔住了。

只見陳臺長揚了揚下巴,指向不遠處剛降下來的電梯,低聲道:“領導下來了。”

幾人同時回頭一看,電梯門打開,一行人走了出來,中間擁著一位戴眼鏡、穿套裙的短發中年女人,看樣子就是陳臺口中的領導。

陳臺長這邊迎去,那行人則很快走到幾人面前,中年女人停住腳步,率先伸手,“陳臺長。”

陳臺長與她握手,恭恭敬敬、笑容可掬, “周主任來了,蓬蓽生輝。”

周主任笑道:“客氣了。”

繼而移開目光,四下張望,似乎在找什麽。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封楚楚和魏沈刀二人吸引,不過看他們還拎著攝影機,以為是臺裏工作人員,於是掠過去了。

看來人還沒到,她先等等吧。

文盈一看領導來了,連忙擠到前面:“周姐,您來的正好,他們科教臺幹了件特別過分的事,您管管他們。”

周主任看見她也頭疼,文盈業務能力強,最上頭幾個領導都挺欣賞她,所以就算被她耿直潑辣的性子給紮著了,但也不能對她怎麽樣。

周主任和稀泥道:“文盈啊,我這兒辦事呢,在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文盈壓根不吃這套,“您等,我說。陳臺長和老……和茍主任也欺負了我特別重要的兩位朋友。我給您看看這個文件,他們找您批的四十萬,卻和人談八萬,誰知道他們拿中間的差價幹什麽去了,您得好好查!”

周主任盯著推到眼皮子底下的文件,忍不住眼皮抽搐。

她一點兒也不想摻和。

陳臺長飛快搶過了文件,一通卷,塞進自己胳膊下夾著,接著,他清了清嗓子,把談價策略那套又扯出來裝。

周主任接過了這個臺階,“還是可以理解的,文盈你別管科教臺的事了。”

文盈楞了,臉上因快速說話而染的紅暈褪了下去,露出失望的神情,間或夾雜著一個理想主義者被石頭砸中天真面孔時洩露出的惶然之情。

陳臺長心中暗爽,滿臉堆笑,揭過了這個事情,問道:“是哪家制片人這麽大面兒,讓您也親自過來等?”

周主任沒搭理他,又朝四周望了一圈,自言自語道:“我還是給那邊打個電話問問在哪吧。”

她拿手機找號碼,才想起了陳臺長的問題,隨口說:“聽人說是M大導演系畢業的,畢業作品就拿了國際上一個什麽……什麽新銳獎,好像還挺有名的吧,”她找到了別人發過來的電話號碼,按了下去,頭也不擡的繼續說,“另一方面,咱們電視臺每年都拿人家家裏不少廣告費,多虧了人家,咱們平均績效獎金往上拔了一大截,不給面子不行。”

四周人都挺驚訝,她帶來的幾個下屬只知道是來迎金主爸爸,沒想到有這種經歷。

“新銳獎,好多國際大導演年輕時候都拿過,”有個人頓時雙眼放光,“咱們是在等這位老師?”

“天,誰帶紙筆了,我要找他簽名,哦我還要合影!”

周主任則還盯著手機屏幕。

都打到第二個電話了,怎麽還不接呢?

那邊不是說在科教辦事嗎?

封楚楚就站在旁邊,眨了眨眼,她本來還以為是自己哪個同學來帝都了,還琢磨著等會兒問一聲呢,但聽後邊那話的意思,好像是她?

她瞟了一眼周主任的手機屏幕,還真是她的號碼。

她指了指魏沈刀替她拎著的手袋。

魏沈刀:“要什麽?”

“手機我看看。”

魏沈刀便替她從包裏拿了手機出來,上面正顯示著一個本地號碼的陌生來電。

她果然忘記給手機開聲音了。

封楚楚推開靜音鍵,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和周主任那邊的嘟-嘟-嘟的聲音混在了一起。

人們便都看了過來。

十幾雙眼睛盯著,封楚楚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抱歉啊,剛才沒開聲音,您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摸魚成果,我晚上繼續,碼完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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