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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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這麽大,封楚楚就來過兩次城中村,現在是第二次。

她忍不住用家族職業眼光打量這裏,思考著開發難度。

這裏位於二環,仿佛隔了一條分界線似的,外面先進了整整一個世紀,cbd的摩天大樓、繁榮的商業環境,來往的都市精英,面子功夫都很到位,而破開次元壁來到裏邊的時候,立馬能聽到臨街大媽在打孩子,隔半條街的人家都能聽見。

封楚楚聽了一會兒,得知那孩子期中數學考試四十五分。

沿著路找到陳無聞的家,樓梯逼兀,堆滿各家人雜物、煤堆等等,封楚楚面不改色的穿著prada繞了過去,敲開陳無聞的家門。

“楚楚姐!”陳無聞戴著圍裙來開了門,廚房裏煨著的小鍋湯的鮮味竄進封楚楚鼻子裏。

這又是另一條分界線了,進了這道門,生存環境又寬敞舒適了起來。

封楚楚走進去,靠在廚房門口,看陳無聞做飯。

她環顧一圈,“魏沈刀呢?打醬油去啦?”

陳無聞道:“不是,沈刀哥有工作,出去了。”

封楚楚看見沙發上還隨意的搭著一件外套,她見魏沈刀穿過,“那他會回來吃午飯嗎?”

陳無聞搖頭,“不知道。”

話剛落,敲門聲就響起了。

“嗯?是不是回來了?”封楚楚轉身要去開門。

陳無聞忙道:“不是不是,應該是小松來了。”

封楚楚打開門,並沒有見到期待中的人,而是看見了一個掛著兩行鼻涕的小男孩。

他還用袖子把鼻涕擦到了臉上。

“……”

陳無聞趕緊跑過來。

聽了陳無聞的介紹,她才知道,這就是那位數學四十五分的娃,他五分鐘前離家出走,目的地是半條巷子外的陳無聞家。

小松,小學二年級,揍他的絕對是親媽,不是親媽還真沒這麽大脾氣。

他進來的時候還忍不住在抽鼻子,陳無聞同情的分了一把辣條給他,封楚楚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小孩啃了辣條無憂無慮了起來。

小時候真好,一把辣條就能解憂。

而成年人如秦晚,失戀以後,每每沈迷於游戲不能自拔,來的時候封楚楚給她去了個電話,她把手從鍵盤上挪開,忙裏抽空接了,吼道:遲彥星這傻逼搶我c位還讓我輔助,輔助你大爺輔助!等姐姐教他做人!

封楚楚嘴角一抽,很放心的掛了電話。

她很懂這個流程:秦晚失戀以後,首先沈迷游戲、接著是沈迷戶外刺激運動、再之後是沈迷寫歌,等歌曲成品出來了,她就痊愈往前走了。

眼看接近午飯時間,魏沈刀一直沒回來,也沒發消息,於是封楚楚給他打了個電話。

當時魏沈刀正坐在一輛十分低調越野車裏,守在某個路口,開著對講機,交流監視情況。

他分不開神,替他接電話的是一位從當地市局抽調過來的同事。

同事直接幫他開了免提。

封楚楚的聲音清脆好聽,“沈刀,回不回來吃午飯?”

魏沈刀一楞,楚楚過去了?

他還以為封楚楚今天不出來呢,發了兩條消息一直沒回,他臨時聽說誠達工地這邊有動靜,所以就出來了。

對講機裏嘩的就鬧騰起來了:“我靠,催回家!”

“還是回家吃飯!吃飯飯!!”

“哎,哥也想老婆啊,對著個破工地有什麽意思。”

魏沈刀迅速把對講機給摁掉了。

封楚楚隱約聽見他那邊有點雜音,很多人說話的樣子,也沒聽清說的什麽。

“你吃,我晚點回來,”魏沈刀答。

封楚楚很是不滿,“還說要我來吃飯,我緊趕慢趕的,結果我來你都不在。”

魏沈刀咂摸了一會兒,道:“聽話聽音,你這是想我了?”

“你這什麽語文理解能力——算了你別回來了。”

魏沈刀勾著唇,又聽出了畫外之音:“我下午回去吧,你先自己玩會兒,讓陳無聞給你唱個歌跳個舞什麽的,解解悶。”

陳無聞打了個噴嚏。

魏沈刀放了電話,面上的愜意立即被肅歷的神情取代,他緊緊盯著不遠處鬼鬼祟祟的一行人,對方正將黑色保險箱往卡車後頭搬,手腳雖然輕,但由於太過慌張,不免有些磕磕碰碰。

“操……”

旁邊同事立刻咬牙罵了一聲,“這幫孫子,磕壞了算誰的。”

魏沈刀低聲道:“各隊行動準備——”

午飯菜色有龍井蝦仁、小蔥拌豆腐、清蒸鱸魚。

用餐者有封楚楚、陳無聞、小松。

她這兩天可能有孩子緣,上哪都是大姐姐。

封楚楚沒好意思讓倆小孩洗碗,自動請命去廚房收拾碗碟,一邊收拾一邊希望魏沈刀能現在回來,她就能撂挑子不幹讓他洗了。

陳無聞不停說“讓我來吧”,被封楚楚拒絕了。

她想到魏沈刀的話,於是開玩笑道:“要不你給我唱個歌解解悶。”

陳無聞立刻點頭說好,給她唱歌。

唱的是一首輕快的小調,歌名叫《吃早餐的生活》,陳無聞音色很有辨識度,缺乏技巧,但老天給飯,每個音他都很認真的在咬,整個調調是笨拙而歡快的,是獨屬於認真生活的人的快樂。

封楚楚跟著他打拍子。

一曲結束,她很配合的鼓掌,誇獎道:“真好聽!”

陳無聞撓著後腦勺問,“楚楚姐,真的嗎,下周公演就要唱了,我有點緊張。”

嗯?

封楚楚便細問:“什麽公演?”

“一個品牌的周年特別演出,林哥說會有樂隊,請了好多好多歌手,林哥還說是上次錄節目的時候,導演覺得我唱的好聽,這次我才能去的。”

一聽他是真要拿出去溜,封楚楚便認真了起來,這歌這麽聽是挺好的,但到了舞臺上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她想了想,道:“你秦晚姐以前搞樂隊的,比我專業,要不我問問她,讓她幫你練練?”

陳無聞有點不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秦晚姐?”

事實上,秦晚剛因輔助和C位之爭下了車,正需要找點別的事幹,她看了封楚楚的消息後,馬上就說好。

-秦晚:“行啊,我過來。什麽歌?”

-封楚楚:“吃早飯的生活。”

-秦晚:“…………早餐謝謝,這我的歌,誰給他選的?想想還挺適合他的。”

封楚楚咦了一聲,擡頭看一眼陳無聞,他還挺會選歌,一選就正中紅心,能讓原唱來教。

陳無聞茫然,“?”

封楚楚笑瞇瞇,“她答應了,馬上過來。”

陳無聞特別感激,這回說什麽都不讓封楚楚洗碗了。

封楚楚又倚在廚房門口看他,忽然想到:陳無聞也算個愛豆吧?那她可以跟拍無聞一段時間,看能不能發掘什麽故事,剪出一個完整簡短的紀錄片。

陳無聞當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他掰著手指和封楚楚介紹起自己每天的行程:每周單數日子去公司練習,雙數在家,有通告趕通告,不過基本沒有,最近唯一一個是周年公演,他過幾天會去合樂隊,下周末就演出了。

封楚楚一一記下來。

她帶了攝影機過來,幹脆下去從車裏拿了出來,架好三腳架,開始拍了起來,“無聞介意嗎?我錄一下生活方面的東西,你不用管攝像機,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陳無聞很乖,“楚楚姐你錄吧,我習慣了攝影機,不怕。”

陳無聞吃過午飯稍微休息一下之後,便開始對著伴奏練習起來,一遍又一遍,認真極了。

小學二年級的小松給他搗蛋,嘻嘻哈哈的唱怪調,他也不生氣,甚至還能配著小松的歌聲調整自己,兩人玩的很開心。

封楚楚站在攝影機後面,把鏡頭拉近,給了兩人的笑臉一個特寫。

在最簡陋的城中村裏閃閃發光的少年偶像。

封楚楚在心裏給這個選題打了高分。

在陳無聞喝水的間隙,大門被敲響,是小松他爹來接孩子了。

他是個很規矩很常見的上班族,五官斯文,戴一副半框眼鏡,胡子剃的幹幹凈凈,穿著很普通的polo衫和休閑褲,略有些發福,手裏還拎著個系了繩子的保溫杯。

小松一看親爹,立刻變臉,哇哇大哭了起來,扯著他爹的T恤一角擤鼻涕,抽泣說:“爸,媽打我,可疼了!你給我報仇!”

他爸:“你也知道疼,還讓你爸也去送死?”

小松一看親爹也這個德性,嚎得更厲害了。

小松爹向陳無聞和封楚楚說了聲抱歉,實在打擾了。

“沒關系,小松很可愛的,”封楚楚說。

陳無聞還很周全的給小松塞辣條,讓他帶回去吃。

小松爹沒打算走,他投桃報李的問陳無聞:“無聞,歌練的怎麽樣了?兩點才上班,我現在帶你練一段。”

陳無聞歡快的說好,拉他進來,接著去房間裏拿吉他。

小松爹一眼看見正在拍攝中的攝影機,有些遲疑,“打擾了嗎?”

“沒有沒有,”封楚楚擺手,“我隨便拍點東西,你介意入鏡嗎?”

對方搖搖頭,脾氣很好的樣子,“你拍吧。”

封楚楚好奇道:“您也會唱歌嗎?”

小松爹可能覺得這問題有些好笑,含笑點頭道:“嗯,我也會唱歌。”

這時陳無聞拿了吉他出來,小松爹接了過來,輕輕撥動琴弦,側耳聽音,調整了幾個音,而後是一段好聽的獨奏。

他擡頭開玩笑道:“不止會唱歌,還會彈琴呢。”

封楚楚忽然覺得……這人怎麽有點蘇。

小松爹又轉而對陳無聞說:“還好把吉他放你這兒了,不然也難逃我老婆的魔爪。”

陳無聞不知道怎麽回答,懵懂的點了點頭。

小松爹失笑,“來吧,我聽聽你唱的。”

於是陳無聞開了嗓,而小松爹也輕輕哼了起來。

有了輕淺的吉他伴奏、溫柔低沈的男聲和聲,這首歌又多了些不一樣的味道。

封楚楚心裏一動,何止是會,完全專業級別,這是碰上掃地僧了。

她趕緊去看攝影機裏的畫面,攝影機開了智能模式,把這些都拍進去了。

她又拿手機錄了段小視頻,給魏沈刀發了過去,“好聽,特別解悶。”

過了好一陣也沒有回覆,封楚楚這才良心發現,覺得不能厚此薄彼,於是又轉發給了秦晚,備註道:“一級翻唱,趕緊來,說不定能碰見。”

這時一曲已經完畢,陳無聞獻寶似的說:“楚楚姐,李叔叔唱的好聽吧!”

封楚楚放下手機,連連點頭,她對小松爹產生了濃濃興趣,“李大哥你唱的太好了,你喜歡鉛筆樂隊?”

“你知道鉛筆樂隊?”小松爹頓了片刻,低笑道:“喜歡。”

所以封楚楚又催了秦晚一遍:“快點來,你樂迷!”

……

歌再好聽也禁不住翻來覆去唱上好幾個小時,中午難免犯困,小松已經睡著了,封楚楚也百無聊賴的躺沙發上玩起了手機,時不時擡手調整一下攝影機。

從她回國之後,玩手機的頻率就變高了,在國外的時候哪有這樣,可見大環境影響人。

當然,更多的是因為,有了想要聯系的人。

魏沈刀大概幹完了活,回了她信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起來。

大多數是沒營養的話,鬥鬥嘴、拼拼表情包,封楚楚餘光從鏡子裏掃見自己,客觀的對自己做出了“笑的像個傻子”的評價。

-封楚楚:“給你聽聽,他們還在唱。”

發了條語音。

魏沈刀聽了,想起來封楚楚給她發的小視頻,便介紹道:“這是陳默的發小,姓李,叫什麽我給忘了,陳無聞從小就愛跟著他唱歌,相當於啟蒙老師吧,挺熟的,你不用招呼他。”

封楚楚答道:“端茶送水基本禮儀謝謝。”

-魏沈刀:“?”

-魏沈刀:“給我端過?”

-封楚楚:“你想的美。”

魏沈刀按下語音鍵,聲音含著笑意,“不帶這麽誇自己的。”

封楚楚反應了一秒,莫名覺得手機有點兒燙。

她若無其事的咳了一聲,剛要回覆,遠程電燈泡秦晚打了個電話過來。

封楚楚只好接通了電話。

秦晚從網吧飛奔出來,躍上寶馬車,一邊扭鑰匙一邊特激動的沖電話裏喊:“我的天,李臨空!!!楚你讓他過來接電話!!!”

遲彥星原本還跟在她後頭追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會兒猝不及防的被揚了一臉灰。

同樣猝不及防的還有小松爹——

他當即便彈錯了音,像被小行星撞了一下似的,完全楞住。

封楚楚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怎麽了?

秦晚什麽情況?

電話那頭,秦晚語速很快,重覆道:“楚楚你讓他接電話讓他接電話,我他媽以為他被綁票了呢。”

李臨空特別無奈的按著眉心,“這個秦晚……”

封楚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起身遞了電話。

小松爹,也就是李臨空,朝她說了聲不好意思,而後拿過了手機。

李臨空走到了一邊和秦晚通電話,聊了好一陣。

但這房子也就這麽大,他們說什麽,其他人都能聽清。

封楚楚移動攝影機,把鏡頭對準了他。

李臨空,是秦晚之前所在樂隊的隊長,創作主力,歌好人好,甭管多桀驁不馴的隊員到他面前都規規矩矩低頭喊大哥。

她腦子裏回閃過某個人像,她記得,在李臨空還很瘦、且留披肩長發的時候,氣質就像專業修仙業餘唱歌的,簡單說就是還挺帥的。

所以完全沒有認出來。

秦晚拋下游戲,從網吧奔出來,開著她的寶馬車橫沖直撞的進了城中村,再崎嶇路況也擋不住她,在車被刮了好多下之後,她跳下車,跑上了陳無聞家。

她氣喘籲籲,撐著膝蓋,終於親眼見到了李臨空這個大活人。

並沒有想象中的執手相看淚眼,秦晚一見他,當即脫口而出:“我的天,大哥你胖成什麽鬼樣子了。”

李臨空淡定道:“都是福氣,你不懂。”

秦晚心裏臥槽臥槽的,“你還拿保溫杯,泡的啥我看看……枸杞當歸菊花,大哥你才剛滿三十呢,你是故意來演段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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