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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電影:《呈堂》,將諸人聯系到了一起。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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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然後才穩步走來了,對著服務生低語兩句,把孫妙眉帶進來了。

孫妙眉被他領到一個花藤紮的秋千座位上,裴本懷消失一陣,端來了兩杯軟飲料。

此間孫妙眉左右看了一下,此處靜謐無聲——當然,一個讀書的地方,別說談話了,誰走路腳步重一點,都要遭人怒目而視的。孫妙眉沒想這次會面成了這樣靜默的幽會——這要她怎麽把自己的支票本子拿出來?

裴本懷把飲料放到她面前,自己回身就在對面坐下了。在孫妙眉來之前,他好像就是在這裏一直坐著的,椅子上擺著三個靠椅,裴本懷坐得很適宜,他面前有本夾了書簽的書,此時悠悠打開,一低頭讀了進去——竟然就這樣不理會孫妙眉了。

孫妙眉覺得莫名其妙,但她現在和裴本懷無法交談。孫妙眉自己也去抽了本書坐下,看了下去。

他們坐的地方正在窗邊,孫妙眉看了幾眼書,支著下巴就望向窗外了,窗外夏意濃濃,一片油亮亮的綠色。孫妙眉看樹木,也看行人。看著就恍惚了。

青山大學就在青莘大街上。孫妙眉的母校。書店所在之地正是青山側門的一條學院路上,路上紛紛行走的,都是青春朝陽的年輕學生,穿著短衣短褲,快活地甩著手腳,孫妙眉一時有了點物是人非的慨嘆。

正在她出神之際,裴本懷輕輕地抽了她壓在手肘下的書本。孫妙眉一下子回神了。

裴本懷只是看了看孫妙眉所看的書名,就把書擺放回了原位,孫妙眉看著他,裴本懷用桌子上的紙筆寫了一張條子,遞給了她。

孫妙眉接過,上面裴本懷問她:“學姐當時怎麽不繼續念了?”

孫妙眉一個驚訝:裴本懷這聲“學姐”是緣何叫出來的,裴本懷又怎麽知道她是中途不上了呢?

孫妙眉視線又掃到自己的那本書,正是一本《方術考》。孫妙眉剛才挑書倉促,隨便找了本她可能感興趣的,那一架上都是些古文文言,孫妙眉看了頭痛,只抽出的這本,她勉強接受。

孫妙眉從前在青大學習,專業是臨床醫學。

裴本懷見孫妙眉一副迷惑的樣子,他將紙張又拿了回去,重新又寫了一行:“學姐不記得我了?我是你下一屆的啊。”

孫妙眉此時感覺明白了點什麽,然而又是暈暈乎乎地,裴本懷竟然是她的校友了?

孫妙眉覺得此時應是做一番熱切討論的,也更方便兩人增進友誼。可是兩人現在所處的地方卻是不能談話的,於是張嘴閉嘴憋了好久,提筆又放筆也不知寫什麽。她自己亂亂一想:原先只覺得裴本懷過分熱絡了,沒想兩人還有這樣的一份宿緣。

孫妙眉最後在紙上些:“原來你也是青大的,你是哪個系的?”

裴本懷低頭讀完紙條,突然擡頭無奈地看了孫妙眉一眼,這次他沒有借紙筆表達,直接壓低了聲音說道:“看來你是真不記得我了,我也是臨床醫學的呀。”

孫妙眉這下是真的驚異了,她印象中真的沒有一位像裴本懷這樣風姿超群的學弟,又也許是她沒有註意——她父親重病正是她大學的那兩年,光是每天往醫院跑,打工什麽的就榨幹了她的所有時間,日常交往也是有問題,同班同學認了一年才認清楚了名字。隨後父親醫療花銷越來越大,不得不用更多的錢,邵世榮也幫剛剛成名的她接了偶像劇,還許她璀璨星途,半哄半騙地讓她輟了學。由是她的大學生活支離破碎,沒曾想還有像今天遇上校友的際遇。

孫妙眉其實蠻珍惜那段大學光陰的,日子再苦,也是在高聳純凈的象牙塔中過的,苦也有個限度,何況癱瘓的父親是那樣討喜——沒有能力對她家暴了,怎麽不討喜?孫妙眉只是掙錢,養活自己順便養活老父,日子真是愜意的。和之前提心吊膽隨時就挨一頓毒打的日子相比,孫妙眉真是很自自認為無憂無慮了。

而坐在孫妙眉對面的裴本懷,一身清爽裝束,陽光灑滿面龐,眼瞳被照成了淺棕色,很是溫柔。他也不過二十五歲,大學畢業也就幾年,是那樣年輕,那樣純凈。就像孫妙眉遙憶青山大學充滿古意的校園,那段開滿杏花的湖邊路旁,會走過的一個拿著書本的男學生一樣。

孫妙眉也在同一片陽光的照耀下,是覺得又悵然又可惜的。

孫妙眉的父親在他走的那天白天裏醒過一次。孫妙眉正給他按摩著四肢,孫父就這樣睜開了眼,嘴裏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了。孫妙眉是又高興又害怕,叫來醫生,醫生把孫父翻檢了一陣,脫下手套搖頭道:“回光返照,還是準備後事吧。”

當晚孫父就走了,白天一天裏他主動啜了點湯水,想明白了他癱瘓在床的這幾年光景,眼睛對著他眼前唯一的親人,自己一向不喜愛的孫妙眉,沙啞地說了他混賬一輩子,臨死前的善言:“眉眉,我對不起你……你要好好念書,將來有大出息。”說完停了一停,他最後一句話是:“不要學你爸,沒出息。”

然後他就斷了氣。孫妙眉沈默著向前撲倒了,伏在她父親的病床上,然而眼睛睜得很大,眼神空空的,沒有悲痛也沒有歡欣,。她一滴眼淚也沒流的。

孫妙眉的父親,唯一的遺言,叫她好好完成學業,他一點也不知道,孫妙眉輟學兩個月了。

裴本懷又將紙條遞過來了:“你餓嗎,我們去吃個飯?”

孫妙眉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地收拾了東西就站起來了。

一張紙從孫妙眉的包裏飄飄搖搖地落下來。

孫妙眉低頭一看,驚慌了一瞬。

那章薄薄的支票本子落在了裴本懷的腳下。

裴本懷撿起來了,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孫妙眉於裴本懷這抹笑意裏捕捉了點情緒:她此番被人撞破,覺得羞惱無比,裴本懷的笑感覺是了解了一切,對孫妙眉這張支票本子不屑一顧似的。然而又帶了點其他意味,又像是覺得孫妙眉很有趣味似的。

再往下,孫妙眉也不敢揣測了,她拿過來票本子,放進了自己的包裏。

下樓梯時孫妙眉心神不寧,腳下又踩著十厘米細細的高跟,她一下子滑了一下。

裴本懷一下子扶住了她。

孫妙眉說“謝謝”。裴本懷低聲說:“學姐小心啊。”

說此話時兩人貼得極近,裴本懷吐息的熱氣一陣一陣徐徐撲到了孫妙眉的脖頸裏,孫妙眉有點驚,有點癢。

然而不等及孫妙眉有什麽反應,裴本懷即刻退後了一步,手還在孫妙眉身邊一尺的地方虛扶著,非常紳士地把孫妙眉護送下來樓梯。

☆、故技重施

裴本懷帶孫妙眉去吃飯,孫妙眉萬萬沒想到,是吃的這樣一頓飯。

極其嘈雜的店鋪,桌子上黏膩膩的一層油,地上也有,孫妙眉的高跟鞋在進店的時候又滑了一下。她和裴本懷擠在人群裏找了個座位,裴本懷去買餐券,孫妙眉坐在座位上,右手邊一對互相餵飯的學生情侶,左手邊一個帶著哇哇亂叫的男孩的老奶奶。孫妙眉把頭頂帽子的帽檐一再壓低。

裴本懷舉著兩杯冰酸奶回來了,孫妙眉接過說謝謝,裴本懷帶著副口罩,只露出一雙溫柔笑眼。

孫妙眉想和裴本懷說話,只能湊近了,壓著聲音道:“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裴本懷老神在在道:“誰會想到明星會來這裏吃飯?”

孫妙眉無語了,裴本懷把口罩拉到下巴去,對孫妙眉講:“學姐來過這家嗎?我上大學時,經常來吃這家的牛肉面呢。”

孫妙眉道:“我沒來過。”她大學忙著賺錢,可沒忙著吃飯。

“這附近有家臺球廳,那時候我們打一通宵,早上就來這裏吃了面回去,在宿舍睡到下午。”

孫妙眉難以想象,“你還這樣過?”

裴本懷垂眼,食指在酸奶杯沿打圈,“小時候了。學姐就一直是乖學生麽?”

孫妙眉一笑,不置可否。逃課打工,參加選秀,陪老板睡覺,被老板包養,她的學生時代也是灘渾水。

說話的空當,裴本懷點的餐上來了,兩碗牛肉面,一碟素肚,一碟海帶絲。孫妙眉等這些真正放在眼前了,才接受了裴本懷是真的和她在小吃店裏用午餐的事實。

面,一開始吃,就難以停下來的。孫妙眉自覺嘴裏咀嚼著面條,油光著嘴巴和裴本懷聊天未免滑稽,於是決定先把這頓莫名其妙地飯吃完了再說。

然而裴本懷今天像是計劃好了,要和孫妙眉作對似的,兩人吃完出了店門,站在街上,孫妙眉想提議去哪裏坐坐,裴本懷卻是看了看表,說要走了。

孫妙眉無可奈何地道:“那好,真是多謝款待了。”

裴本懷驚訝:“何來款待之說?”

孫妙眉看著他,裴本懷挑挑眉毛:“我們,不是在約會麽?”

孫妙眉瞪著眼睛,嘴巴張開了:“你,可真是說笑了,”

路邊駛來一輛車,車窗搖下,是裴本懷經紀人宋思明的臉,四處找尋著他的藝人。裴本懷擡了一下手,宋思明發現了他。

裴本懷俯下身,他的墨鏡滑到鼻尖上,順勢就摘了下來,架到孫妙眉的臉上:“我還有事。學姐,晚上見了。”

孫妙眉被這副墨鏡糊了一臉,世界一下子昏暗下來了,她尚不及適應,把墨鏡扒拉下來,卻看裴本懷瀟瀟灑灑揚長而去了。

裴本懷上了車,宋思明轉過頭來,“什麽事這麽高興?”

裴本懷撐著下巴看向車窗外,他的嘴唇微微揚著,手指撫摸了一下唇角的輪廓,他挑挑眉說,“沒事,開你的車。”

宋思明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發現了正在路口給司機打電話的孫妙眉。

宋思明打著方向盤:“不送人家一程?”

裴本懷道:“多事。”

宋思明沒有在意裴本懷的這句斥責。他道:“照片我已經找人寄出去了,下午就能見到結果了。”

裴本懷看到孫妙眉上了車,把眼光收回來,看向宋思明,淡淡說:“我說你多少次,開車不要說話。”

宋思明聳肩:“行了,罰款還不是從我工資裏扣的。”

夜晚,飛霞樓。

孫妙眉走到門口時,裴本懷也從那頭下車了,他穿著件淺條的襯衫,一條灰色的長西褲,趁著飛霞樓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衣料流光,半正式半瀟灑,半風流半端正。

孫妙眉原本是沒看見裴本懷的,或是看見了要裝作沒看見的。然而裴本懷在老遠的地方就和她打了照面,裴本懷唇邊帶笑,半低著頭叫了聲:“妙眉姐。”

孫妙眉尚在意中午兩人分別時對話,此時面對裴本懷若無其事,無心無思的問好,她也只能面帶笑容地應了:“走,一起進去。”

裴本懷和孫妙眉一同進入了旋轉門,穿旗袍的迎賓小姐將他們送進電梯,電梯門一閉,裴本懷幾乎是立刻地開口:“中午實在是有急事,走得倉促了,學姐怪罪我嗎?”

孫妙眉道:“哪裏哪裏,怎麽會怪罪。”

裴本懷低低笑道,“那就好。剛剛在門口,學姐明明看見我了,卻不理我,我還以為你是生我氣了。”

孫妙眉道:“怎會,我只是沒有看見你罷了。後來你向我打了招呼,我才看清是你。”

裴本懷向前一步,伸出手來。

孫妙眉立刻地避讓,裴本懷只是按了一下電梯按鈕。孫妙眉反應過來,覺得自己躲避裴本懷的動作未免太明顯了,就不自然地挪回了原地。

“學姐按錯數字了,是在5樓。” 裴本懷解釋道。

“啊,這樣。”

電梯到達五樓,裴本懷仍是扶著電梯門讓孫妙眉先出去了。孫妙眉走在前面幾步,裴本懷在後,漸漸也跟上孫妙眉,與她並肩同行了。

在走廊的拐彎處,兩人撞上了王凝和幾個劇組裏的人,他們正在說話,王凝先看到孫妙眉,然後眼光一掃,就看到了孫妙眉身邊的裴本懷。

她快走幾步,迎上孫妙眉,卻是一把將她抓過去了,低低一句:“你可真行啊。”

孫妙眉莫名其妙:“我怎麽了?”

兩人正說著,裴本懷走上來,和王凝打招呼:“王凝姐。”王凝放開了孫妙眉,對裴本懷一笑:“裴先生,你好。”

裴本懷說:“王凝姐,又給你添麻煩了。”

王凝笑得僵硬:“裴先生不必道歉,這件事,我和宋思明在處理了。”

裴本懷揚了揚嘴角,轉身進到殺青宴的會場裏了。

孫妙眉問王凝:“發生什麽了?”

王凝給她一個白眼:“我拜托你看看新聞好吧。”說著給她一副手機,打開微博熱搜。孫妙眉接過來,看見一組九宮格照片,第一張她抱著裴本懷在車裏,第二張是她與裴本懷相擁著在酒店房間門口,第四張是兩人在上午的書店相對坐著看書,第五張是兩人並肩走在學院路,第七章是兩人坐在小吃店裏吃面,第八,九十張則是之前兩人一系列的緋聞盤點——總之,真是言之鑿鑿,角度選得也讓孫妙眉本人也信服了。

王凝點著屏幕:“這不是我最氣的——孫妙眉,你不要讓你的經紀人看了新聞才知道你的行蹤,可以嗎?”

孫妙眉拍了拍她的肩:“……對不起。”

王凝拿回了手機,扶著孫妙眉的後背,“算了,這事一會一會再說,先進去吧。”

進門後,裏面吳庸正和裴本懷光火地交談,看見孫妙眉,立刻站起來:“女主角來了!”

又紅光滿面地說:“遲了,罰酒!”

孫妙眉這才想起,吳庸是個酒癡,當初邵世榮送給吳庸的見面禮,可不就是三瓶老窖。

裴本懷這時站出來,道:“妙眉姐早到了的,是我和她在外面說了幾句話,酒該我罰。”一手按在了孫妙眉舉起的杯口,一手將自己的酒飲盡了。

在座諸人皆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暧昧表情,新聞大家都看了。有人喊了一句:“現在就知道疼老婆了。”

話說的粗糙,裴本懷淡淡掃了他一眼,說話的那人竟感覺背後生了嗖嗖冷風,像背後有刀尖指著比劃似的。可他怯生生回望過去,裴本懷卻是笑了,和和氣氣地說一句:“大家別拿我取笑了啊。”

一個制片道:“你們啊,我們這邊還制定著宣傳方案呢,你們自己就上熱搜了!”

語畢又是一陣哄笑。

孫妙眉無語,裴本懷微笑舉著酒杯,含了一口美酒。王凝在一旁,看看這兩位,手裏攥著發熱發亮的手機。

殺青宴向來吃得少喝得多,孫妙眉酒力一般,本靠王凝擋駕,此時扭頭卻見不到人了,還是裴本懷從斜方站出來,擋在孫妙眉身前,酒杯搶先和此人碰了,囫圇說一大通客套之詞,三杯下肚,裴本懷還要再敬,對面人敗下陣來,連連擺手將裴本懷和孫妙眉送走了。

孫妙眉覺得這樣不大好,拉了幾次裴本懷的衣料,裴本懷先是恍若不知,後來趁人沒註意的時候,附著孫妙眉的耳側說了句:“學姐,一杯酒的面子都不給?”

說完就直起身來了,神色如常,談笑風生。而孫妙眉剛剛被裴本懷說過話的耳朵還有點發癢,裴本懷說話的時候,熱熱的酒氣徐徐噴來,都有三分醉人了。

孫妙眉又想起王凝,想給她解釋加囑咐些東西,可再環顧一圈,還是找不到人,於是收了視線,乖乖跟在裴本懷後面,和人敬酒去了。

王凝自然是讓孫妙眉找不到的,她早已悄悄退出包廂。她本也不想的,殺青宴,是鞏固人脈圈多好的機會,可她還是迫不得已離開了現場。邵世榮的未接電話已經打到五個了,再不接,她怕自己下半輩子流落街頭。

邵世榮聲音又累又氣:“王凝啊,我讓你看著孫妙眉、離裴本懷遠點,這話說了多少次了?白說了?”

王凝狡辯道:“我是看著的,可妙眉一個活人,有腿有腳,我能管得住?”

邵世榮說:“有腿有腳怎麽了?動物園的猴子大象有腿有腳,你看它們誰跑出來了?”

王凝徹徹底底地翻了個白眼:邵世榮多大個人,在人前裝模作樣的莫測高深,但一到孫妙眉的事情上,邵世榮的思維就一下子變成了小孩子,胡攪蠻纏的,什麽話也說得出口。但她也只敢腹議。她道:“不過是幾張照片,明星在宣傳期炒情侶,也不是不尋常的事。”

邵世榮已經在拍桌子了,他此時坐在機場的貴賓休息室等中轉的飛機,貴賓室裏寥寥幾個人,都對他側目,可邵世榮無知無覺地,還在對著電話裏的王凝呵斥:“你覺得不是大事?綠帽子戴在我頭上,沒戴在你頭上是吧?”

王凝皺著眉說:“你和我生什麽氣,你們夫妻倆的事,你們自己在家吵吧。”

邵世榮一下子被王凝的態度激急了。王凝真是反了,他邵世榮可是她的老板!他變換了坐姿,在沙發上坐得更舒服了,也便於對王凝耍威風:“呈堂的曝光率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炒緋聞了!你給孫妙眉說,讓她註意一下。”

王凝道:“你怎麽不說?”她受夠了邵世榮的頤指氣使,現在更是明白:“其實你是不敢妙眉說吧。”

邵世榮一下子噎住了。他被說中了心事:他一貫瀟灑做派,自認為倜儻不羈,是不該為女人呷醋鬧事的,就算孫妙眉和裴本懷的事到當下地步,他也要在孫妙眉前波瀾不驚,無所無謂的。何況這事牽扯到裴本懷,真的,麻煩透了。

王凝捕捉到邵世榮的弱點,蹬鼻子上臉了:“你還有事嗎?我陪孫妙眉在殺青宴,忙得很。”

邵世榮惡狠狠道:“裴本懷給你多少錢,你都敢反我了。”

王凝也毫不吃虧地反擊:“裴本懷是最大的投資商了,我不奉承他奉承誰去?”

邵世榮理虧:裴本懷現在的確是到他頭上來了。連裴鴻衍都被困到了H城,分身乏術焦頭爛額。邵氏比不得裴家,是獨吃生意飯的,權勢通不了天也抵不住地,更是在裴本懷底下幾層了。

孫妙眉察覺到裴本懷醉了。

裴本懷平時待人很隨和,多方施惠,由是劇組幾個小人物都小心翼翼來敬酒,裴本懷毫無偏見,一一回敬了,那幾個小演員見慣了大牌明星的冷眼,當下都感激的不行,裴本懷拍了他們的肩膀,說了幾句鼓勵的話,才走開。

孫妙眉仗著邵世榮的照拂,不喜交際是圈內出名的,身邊逐漸冷清,她幹脆退到一個角落裏去了。

裴本懷穿梭人群,左右逢源,最後搖搖晃晃地逃到孫妙眉身邊了。

“我不行了,你讓我躲躲。”裴本懷撐著桌沿,朝孫妙眉靠了靠。

孫妙眉經過一輪酒,對裴本懷的那點戒備早消除了去,她笑道:“讓你逞能。不行了吧。”

裴本懷卻是醉眼迷蒙,嘟嚕了幾句:“我怎麽不行,剛剛給你擋酒的是別人?”

孫妙眉說:“好,你行,你最能喝。”

裴本懷想直起身來說話,卻感到天旋地轉的,身子一踉蹌。孫妙眉下意識去扶,沒有扶住,兩人一齊倒在座位上了。

這一倒,吸引了旁邊幾個人的註意力,他們趁著醉意,高聲起哄。

孫妙眉覺得不妥,拍著裴本懷,讓他起來,裴本懷卻是昏昏沈沈,感覺倚靠了什麽,歸屬感很強地要睡去了。孫妙眉一看,想起昨晚的情境,知道裴本懷這一睡,是難再起來的。

她左右求助:“他喝醉了,誰幫忙扶一把啊?”

旁人卻還是笑,王凝也不知那裏去了。孫妙眉環顧一圈,這些人都是點頭之交,此時也只會起哄。孫妙眉只好自力更生,推搡著裴本懷。幾番敲打,裴本懷自己先清醒了。

他清清楚楚地睜開了眼,伶伶俐俐地站起身來,還想著回頭扶一把歪倒在座椅上的孫妙眉。

孫妙眉正奇怪裴本懷酒醒得突然,猛地身子一輕,精神煥發的裴本懷目光炯炯,竟是把她攔腰抱起來了。

此時正宴酣之處,眾人都醉的迷迷蒙蒙,卻都見裴本懷神情平靜,自然大方地將孫妙眉抱著,穩穩當當地大步走著,幾步將孫妙眉抱走出門了。

裴本懷的經紀人宋思明正在和人惺惺作態地交際,此時回頭看見裴本懷抱著孫妙眉,驚了一驚,但還是穩住了,當做沒看見似的和對面的人繼續說話。

裴本懷多不要臉,宋思明是知道的,但裴本懷能這樣光明正大地把人抱出門去,宋思明佩服,他自愧不如。

☆、多謝款待

孫妙眉被裴本懷抱到了飛霞樓的一間茶室,本是用作貴賓接待室的地方,沒有開燈,黑乎乎一片,空氣裏有點潮濕的壁紙味道和檀香氣味,裴本懷的手突然抖了抖,孫妙眉受驚,趕忙去環住裴本懷的脖子,怕自己掉下來。

裴本懷把門踢上,門自動鎖了。孫妙眉這時才敢叫:“裴本懷,把我放下來!”

黑暗中裴本懷一個低笑:“不放。”

孫妙眉沒想到裴本懷是這樣的人。裴本懷把孫妙眉放在沙發上,孫妙眉眼前還是黑暗的,只覺自己躺到了一個冰涼軟綿的地方,而裴本懷均勻的,帶著酒氣的呼吸在她很近的地方,孫妙眉伸了手去摸,指尖碰到一個濕漉漉地軟綿的部位,孫妙眉一下子縮回去了。

裴本懷的吐息愈來愈近,孫妙眉轉過臉躲他,裴本懷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視物,他伸手將孫妙眉的臉扳了過來。

孫妙眉說:“你喝醉了,放開我!”

裴本懷細細地看了手掌中孫妙眉寫滿驚慌的臉龐,他忍不住帶笑輕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齒——就是那顆緊鄰嘴角的小小犬齒。他壓上來孫妙眉的身體,叫了一聲:“學姐。”

孫妙眉心底一片慌亂,她想起了她自認識裴本懷以來,裴本懷都是一副過分自持,拘謹老成的樣子,她也曾暗笑過裴本懷的刻板迂腐,也感慨過裴本懷的君子風範——但現在,醉酒的裴本懷,別說是君子,說他一聲“流氓”也是在擡舉他了!

孫妙眉厲聲說:“裴本懷,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裴本懷低聲道:“我知道的。”

孫妙眉道:“你想想清楚,別亂耍酒瘋!”

裴本懷一下子傾身下來,攝住了孫妙眉的嘴唇:“我想的夠清楚了,學姐,我學生時期就暗戀你了。”

孫妙眉被裴本懷壓制,動彈不了,但她還是冷靜無比的。裴本懷只是貼著她的嘴角,並沒有再多的動作。孫妙眉動了動小腿,尋思找機會把這個衣冠楚楚的登徒子一腳踢飛時,裴本懷忽然放開了她。

孫妙眉坐起了身子,摸著黑找了一個方向沖過去。沒想到那面擺著一張大茶幾,尖角尖棱的,孫妙眉撞著了脛骨,非常疼痛,跌在地上抱住了小腿。

身後裴本懷走過來,無奈地說:“學姐,小心些吧。”

孫妙眉說:“滾。”

裴本懷扶著孫妙眉,孫妙眉不要他幫忙,甩手推他,結果走了空,反而跌進裴本懷的懷裏了。裴本懷擁了滿懷的軟玉溫香,低下頭,正好蹭著孫妙眉的耳邊鬢角,他故作驚訝:“學姐這是做什麽?”

孫妙眉還去推他,裴本懷頎長風秀的身形受著孫妙眉無章無法的毆打,也是有點受不住了。他抓住了孫妙眉的手腕,反剪在背,將她撞進自己的胸膛:“妙眉,別打了。”

孫妙眉說:“你自重。”

裴本懷說:“我不會強迫你。”

孫妙眉心裏反了白眼:那你剛剛是做了什麽?

裴本懷道:“我去開燈,我們談一談吧。”

孫妙眉被放開了,裴本懷去開燈,開關輕響,燈光大亮。孫妙眉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太刺眼了。

裴本懷抱歉地:“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刺眼睛。”

孫妙眉適應了幾秒,勉強可以放下手了,她掙開眼睛,白茫茫的視野裏,裴本懷襯衫微亂,但仍溫潤俊朗,好整以暇的翩翩模樣。

孫妙眉退後幾步,坐到了沙發上。

裴本懷走過來,孫妙眉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你不要過來。”

裴本懷微微一笑,站住了。

孫妙眉隨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在自己也衣衫也算齊整,沒有失體面。她揉著手腕,開口了:“你——真醉假醉?”

裴本懷答道:“一個醉酒的人,說自己沒醉,就是醉了。”

孫妙眉揮揮手:“你不要給我玩文字游戲,我說不過你。”

裴本懷微笑著閉了嘴。

孫妙眉說:“今天的事,我不會追究,以後也不必私下見面,媒體方面,也要避嫌。”

裴本懷道:“學姐怎樣都可以。”

——你怎樣都可以,我該怎樣還是怎樣。

孫妙眉頭大地說:“小裴,你人很好的。”

裴本懷說:“謝謝,不必你給我好人卡。”

孫妙眉說:“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裴本懷聞言,向孫妙眉這裏走來過來,孫妙眉讓他站住,裴本懷恍若未聞,依舊前行。

孫妙眉看裴本懷這樣講不通道理,她幹脆就面向了他,兩手撐在沙發上,仰起頭對裴本懷:“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裴本懷一笑:“不敢。”

孫妙眉道:“謝謝你珍貴的情感,我,已經結婚了。”

裴本懷挑眉,歪頭看孫妙眉的手指,孫妙眉知道他在看什麽,孫妙眉雙手光禿禿的,一點飾物都沒有,更不必說有結婚戒指了。孫妙眉不自然地縮了縮指頭,但她並沒有後退:“我勸你,小裴,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裴本懷說:“我要是不呢?”他欠了身體,俯視孫妙眉:“學姐,我是真心。”

孫妙眉此時卻是想笑:她第一次聽人說真心二字,說得這樣冷靜淡漠。裴本懷如今算是撕破面皮,來與孫妙眉攤牌了,孫妙眉道:“謝謝你的真心,我和我丈夫感情不錯。”

裴本懷伸手,輕飄飄地挑了挑孫妙眉鬢角散下來的發綹:“丈夫——邵世榮?”

孫妙眉皺眉拍開了他的手,邵世榮三字一出,孫妙眉也覺得沒什麽說服力,她的丈夫,實在是艷明遠揚的一人物。她說道:“沒有他就沒有我。我可不敢背叛他。”

裴本懷淡淡收回了被孫妙眉打偏的手,“如果我比他要強呢?孫妙眉,你會不會依靠我?”

孫妙眉低聲道:“別開玩笑。”

裴本懷沒有在開玩笑,他本人很清楚,不管是邵世榮還是裴鴻衍,都已經不是他看得起的對手了——他是真的熬出頭了。只是他的成功要更低調些——七月十一號,股東大會,他臥薪嘗膽十幾年的一切,都要一個昭昭的明證,是否踩著他大哥裴鴻衍的骨血,踏著他大哥的肱骨之臣邵世榮上位,全憑他的心血來潮。

然而此時的孫妙眉還是一無所知的,裴本懷低頭看著這個小女人,孫妙眉是美麗的,生機的,和從前在青山大學,遞給他一張傳單紙,然後笑著對他說同學要天天開心啊的女孩子,並無二致呢。

只是這個女孩子,經歷了十年,都已經嫁作他人婦了。

裴本懷輕輕地,慢慢地說了一句:“那學姐大可拭目以待了。”

王凝從會場上一堆天花亂墜的描述中理清了裴本懷把孫妙眉抱著去了哪裏的信息,飛霞樓上上下下跑了一遍,最後在走廊盡頭看見裴本懷和孫妙眉兩人,一高一低,一擡頭一低頭,神色各異地走來了。

王凝迎上去,先問裴本懷:“裴先生,聽人說你醉酒了,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裴本懷挽著左臂的袖口,一邊神色如常地答到:“我很好,多謝記掛。”

王凝這才轉向孫妙眉:“妙眉,我找你很久了。你去哪了?”

孫妙眉擡頭看她一眼,臉上面無表情的。裴本懷在旁邊道:“我剛剛喝暈了,勞煩妙眉姐照顧。”

孫妙眉此時出言道:“好了,我幫你去給導演告個假,你先回去吧,要不然一會更難受了。”

裴本懷微微笑道:“那我聽妙眉姐的,就先走了。妙眉姐,王凝姐,再會。”

孫妙眉和他道了別,王凝也在旁邊滿腹狐疑地揮了揮手。裴本懷微笑回應,轉身離開了。那樣周正穩健的步伐,真不像一個喝醉的人。

待裴本懷走後,王凝轉身面對孫妙眉:“剛剛發生什麽了?”

孫妙眉疲憊地揮了揮手:“沒怎麽,就是說了幾句話。走吧,他喝醉了還能躲清閑,咱們還得再回去喝到半夜呢。”

飛霞樓的酒局散了,孫妙眉按著太陽穴鉆進車子,王凝倒在她身邊,也是喝得醉醺醺地難受。車總是先送孫妙眉的,開進邵宅的那一大片領域,人工湖上打著冷薄的燈光,王凝看著,突然說:“邵世榮要回來了。”

孫妙眉不以為然:“他回來就回來吧。”

王凝說:“孫妙眉,你做個心理準備吧……”

孫妙眉心想:準備什麽?難道還要好好迎接他招待他,接風洗塵一番麽?這些事早有人做的,她只需坐在家裏,和他隨隨便便但又認認真真地吃上一頓早餐就很好了。

王凝看孫妙眉下了車,邵宅守夜的人幫她打開了門,提著她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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