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光猶如銀絲，冰冷的光芒在點滴間滲透著，侵蝕著這間屋子，火紅的楓葉也被裹上了一層銀色的外衣，少了如火般的俏麗，多了一分淡雅溫柔，隱隱的波光流動，這個紅府都是一片寧靜。

“嗯……”唐心雨剛剛恢覆了意識，便緊皺了眉頭。渾身的酸痛和疲累仿佛在拉扯著她的神經，而太陽穴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歡快地跳動，擾得她不得安寧。

下意識想要伸出手指揉揉太陽穴，但是她的動作還沒實施，一雙微涼的手指就襲上了她的太陽穴。

輕柔的手法，順時針方向的緩慢推拿，鼻間還縈繞著特有的海棠香氣。唐心雨微皺的眉，也不由自主地松開。

稍稍擡頭，對上的就是二月紅低垂的眉眼。專心於幫她按摩的二月紅，銀白的月光柔和了他的臉部線條，本就柔美的他，此刻更是雌雄莫辯。

“月……”一出口的聲音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這麽沙啞的嗓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說了一天的話呢，喉嚨間的幹澀讓她停下了開口的欲望，吞咽了一口口水想要借此緩解一下癥狀。

她感覺到二月紅放開了按摩的兩指，她側了側頭，正好看到他起身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她此時的心裏突然就湧起了一股害怕之感，不顧她沙啞的聲音和幹澀得疼痛的嗓子，再次呼喚道，“月，你——”

然而，話未完，她就被突然轉身的二月紅給捂住了嘴巴，微涼的指尖碰觸著她的嘴唇，帶來了不一樣的觸感。

“乖，別說話，我給你倒水，”二月紅的手指從她的嘴唇見摩挲而過。接著，唐心雨感受到了那微涼的溫度襲上了她的額頭，隨即，就聽到，“還好，已經不熱了。”

唐心雨聽到這話，楞了一下，這是怎麽回事？不熱了？她是發燒了嗎？為什麽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下意識地想要覆上額頭，正好碰上了二月紅還未抽離的右手。

唐心雨下意識想要抽回，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握在了手中。雙手微托，那好像捧如至寶的虔誠神情和小心動作，都讓她的眼眶酸澀。

二月紅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騰出了一只手，輕輕摸了摸唐心雨的腦袋，“在這裏等我，我給你倒水。”

說著，二月紅起身去桌子上拿水壺。就見他拎著水壺的手微微傾斜，倒了倒，卻沒有水出來。

二月紅輕嘆一聲，然後放下了水壺，又再度走到了她的身邊，“水壺裏沒水了，我再去燒一點。”

可是，唐心雨反手一把抓住了他，“我不渴——”所以，你不要去……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此時的她，是那麽的脆弱。眼底的懇求和哀傷，讓二月紅看得心中疼痛。

他也不想離開她，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如果他離開，她就會消散一般。由此，心臟傳來的強烈疼痛，都讓他啞然。這麽疑神疑鬼，這還是他二月紅麽！

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已經過半，天色已然完全黑沈，如果不是此刻房間裏閃爍著的燈，他根本就看不清唐心雨的神情了。

二月紅沈默了一下，現在這個時間，下面的下人肯定都已經睡了。今天上半夜，唐心雨突然的高燒，也把那些人折騰得夠嗆。考慮到這個，加上來看的大夫也說了，如果熱退了，也要多喝水。

“好啦，我就是去讓下人燒個水，馬上回來，好不好？”二月紅這樣安慰道。

唐心雨緊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二月紅，黝黑的眼裏失卻了往日的神采，有些灰暗無光。但是，這一切，由於屋內的昏暗的視線，二月紅完全沒有發現。

他拎著水壺出去了，唐心雨楞楞地看著床頂，突然，她像是受驚的兔子，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口中發出著嗚咽聲，那猶如貓嚀的聲音，就好像是杜鵑啼血，藏著無限的悲涼和恐懼。

她的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口中喃喃，“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嗚嗚，不要……”

平日裏漂亮璀璨的眼眸喪失了生機，她就好像是在恐懼中什麽，不停地把自己縮緊，再縮緊……

終於，她忍不住撲到了床邊幹嘔，胃裏一陣一陣的翻騰，可是卻什麽都吐不出來。那濃重的血腥味好像就一直在她的鼻尖縈繞，如果說，之前還有二月紅的海棠香氣，那麽，在他離開的現在，她突然覺得，喪失了護盾。

她無法接受，她殺人的事實。雙手的鮮血，就像洗不掉的夢魘，一直跟隨著她。從和平年代才有記憶的她，生性善良的她總覺得，那些人的冤魂，還縈繞在她的周圍。那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惡心和恐懼，都讓她的身體狀況更加差勁。

當二月紅飛奔而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唐心雨雙手抱膝所在床腳的樣子，時不時地收縮，時不時地發抖，臉上的淚痕，蒼白的臉色，無一不再向他訴說著他心愛的人的糟糕狀況。

他扔掉了手裏的水壺，沖上前摟住了唐心雨。觸碰到手心的戰栗，都讓二月紅心疼又內疚。

他脫掉了自己的外衫，爬上了床，用自己的身子圈起了唐心雨，然後拉過被子，把他們罩在被中。他輕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一下又一下無言地安慰。

感受著懷中人的抽泣，以及顫抖的身軀，二月紅的內心已然被自責縮淹沒。他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這個這個情況！他剛剛為什麽一定堅持要離開！他為什麽沒有保護好他發誓要一生守護的人……

“心兒，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抱著唐心雨，二月紅不停地親吻著她的頭發，雙手輕拍她的背，“心兒，一切都會過去的，沒事了……”

也許是環繞的海棠香氣驅散了內心的恐懼，也許是那雖然有些涼但仍然有著熾熱溫度的懷抱溫暖了她心的冰冷，漸漸地，唐心雨只覺得，她的眼皮漸沈，倚靠著二月紅緩緩睡去。

二月紅摟著唐心雨，目光深邃，看向了遠方。仿佛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二月紅就這麽睜著眼睛看著窗外了一晚上。

當晨曦乍現，一絲亮光劃破了黑暗，嘹亮的雞鳴打破了黎明的寂靜。外面的楓葉失去了月光的包裹，依舊火紅，海棠花開的正旺，微風吹過，越發香氣迷人。

屋內，二月紅的身形微動。他看著懷中不再抽搐顫抖的唐心雨，悄悄松開了他。緩緩起身，穿上了昨晚隨意扔在地上的外衫。此刻的他，眉宇間的淩厲閃現，一改讓日的溫柔瀟灑，本該充滿靈氣的雙眼被陰霾和冰冷覆蓋。

也許，有時候，他是不該退讓的，不然，別人只會以為他們好欺負。

他悄悄推開了門，囑咐了早就守在一旁的管家，讓他好好照看唐心雨，最後看了一眼屋內沈沈睡去的她，他義無反顧地走上了去張府的路。

從他做了決定的一瞬，從他今日踏入張府的一瞬，長沙的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日後的人們，感慨著眼前的場景的時候，誰會想到，這最初，這是源於，二月紅的一個心願，亦或是執念——誰都不能傷害心兒。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抱歉抱歉，上周因為社團招新，每天都是晚上十二點多睡，基本都沒有時間上網，所以就沒有更新~國慶我會想辦法補償大家的，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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