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樓靠窗的男子一身藏青色長褂，右手那個一面旗，上面寫著“鐵口神算”，身體微微向前彎曲。

他瘦長的臉上架著一副黑色圓框眼鏡，嘴角彎著諂媚的笑容，向著坐在雅座上的男子笑道：“這位爺，要不要算一卦，不準不要錢啊！”

坐在雅座上的男子都沒有分給他一個正眼，繼續和旁邊身穿藍色褂子的男人說笑。

算命先生，也就是齊鐵嘴，面上雖然不顯神色，但是心底早就罵開了，要不是佛爺偏要他來搭訕，他也不至於熱臉來貼冷屁股。

東張西望，想要借機解解悶的他，無意間往外看去，竟是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身影。他猛地摘掉了眼鏡，左手不可思議地揉了揉，“我的媽呀，我沒看錯吧。”

左手翻腕，拇指飛快地從指節上略過，短短幾秒的時間，他便得到了結果。雖然很是不可思議，但是，這個結果，卻是個好事兒啊！

“這下二爺得高興壞了。”齊鐵嘴這下也不管什麽佛爺給他的任務了，拎著卦旗就往茶樓下面跑。

而被人認出來的唐心雨，還懵懂不知。呆呆地站在大街上，苦惱地捋了捋頭發，雖然說，她是打定主意去找小哥，但是，且不說找不找得到，就說她現在身無分文，連吃飯都成問題。

突然，前面傳來了一陣叫喚聲：“嫂子，嫂子！”

唐心雨下意識擡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是個一身藏青色長褂，寫著鐵口神算的旗幟的男人，他看見了她，明顯興奮地向她揮手。

唐心雨皺了皺眉，手不自覺地摩挲著下巴：這難道是算命的？雖然看著不是個壞人，但是，以前聽吳邪哥說過，這類人他們專門做坑蒙拐騙的事情，見到他們要走得遠遠的！而且，他當街叫嫂子，明顯就是套近乎，肯定有貓膩，這樣想著，唐心雨心裏那冒出的熟悉感和親切感也徹底歸零，轉身就要離開。

而齊鐵嘴一看唐心雨扭頭走了，更是著急，加快速度跑過來，扯住了她的衣服，“哎，我說嫂子，你跑什麽呀？”

伸手把自己的衣袖從齊鐵嘴的手裏扯回來，斜著眼睛懷疑地看著他，“那你追什麽？我又不認識你。”

“哎，你怎麽會不認識我呢？我是老八啊！”齊鐵嘴急了，他拉了旁邊一個路過的男子，吩咐道：“快，去梨園找二爺！說我齊鐵嘴找他！”

見男子不動，齊鐵嘴眼睛一瞪，一手拿著旗幟，一手叉腰，大吼道：“還不快去！”

看著男子反應過來，飛快地跑遠了，齊鐵嘴又轉頭看著唐心雨笑得和藹，“那個，我是齊鐵嘴，你是不是叫丫頭啊？”

話雖是疑問句，但卻是肯定的語氣。他算的卦，從來沒有出過錯。

“丫頭？”唐心雨歪了歪頭，這名字，好像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不過，想到了吳邪曾經說過的話，“丫頭呢，就是服侍那個有錢人家的那種下人，知道吧。”

由此，唐心雨臉色一正，厲聲喝道：“誰是丫頭！好好的，誰叫個下人的名字！”

齊鐵嘴這下傻眼了，這就算失憶，但是失憶得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可憐的齊鐵嘴，他還不知道，他已經被吳邪坑了兩回了。

“那個，那姑娘叫什麽名字？”齊鐵嘴伸了伸頭，咧嘴笑問。

唐心雨先是不說話，上上下下打量著齊鐵嘴這個人，看他下盤不穩，手上沒力，喘氣不勻，不是個練家子。這樣，她緊繃的肌肉也稍微放松下來，“我叫唐心雨。”

“哦哦，好名字啊！”齊鐵嘴在一旁附和著，見唐心雨有些不耐煩，想要離開的樣子，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打轉，心下冒汗，二爺怎麽還不來？

“那姑娘是哪兒人呀？這一身衣服灰撲撲的，是從城外來的吧。”齊鐵嘴想要找些話題，就自然落到了唐心雨那一身臟的衣服上。經過他仔細辨認，這就是二爺下葬丫頭時，她的那身衣服，肯定錯不了。

唐心雨也不著急，她知道，齊鐵嘴這是想拖延時間，不過現在她身無分文，什麽都沒有，就她這臟兮兮的樣子，估計也不可能賣青樓吧。

而且眼前這人剛剛自報家門齊鐵嘴，那就是老九門排行第八的齊家了，那他剛才囑咐找二爺，應該是去找二月紅了。雖然老九門的人都沒有遵守承諾，害得小哥一個人去守青銅門，但是他們應該沒必要拐騙她一個弱女子吧。

“我從江南那邊過來的。”唐心雨淡淡地回答，她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杭州的說法，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

“那你有沒有家人一類？”齊鐵嘴繼續打探，他知道，肯定沒有的，但是為了套近乎，找話聊嘛！

“我有三個哥哥，”看著齊鐵嘴吃驚地長大了嘴巴，她笑著補充，“雖然沒有血緣關系。”

“哦，這樣啊！”齊鐵嘴拍拍胸脯，又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確定她就是丫頭了，但是他總覺得，和丫頭差得太多了。

看著齊鐵嘴這誇張的動作，唐心雨的眼中一絲興味閃過。“你是在調查我家戶口？想要把我賣了麽？”

“沒有，沒有，”齊鐵嘴瞥了瞥嘴，就算是他想，他也沒有那個膽子啊！二爺會殺了他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左右張望，還是遲遲不見二月紅的身影，估摸著估計還在唱戲，心裏雖然著急，面上卻是依舊諂媚，“那個，唐姑娘，你喜歡聽戲麽？”

“戲？”唐心雨重覆了一遍，隨即彎了彎眉眼，“我挺喜歡的呢！我最喜歡的就是花鼓戲了，就算我失憶了，可是我每次晚上做夢，我總覺得有一個人在我耳邊唱戲，那一唱三嘆，娓娓動聽的音調，真的很讓人舒服呢。”

談到了她喜歡的內容，唐心雨也放松了不少，滔滔不絕地和齊鐵嘴開始介紹她喜歡的曲目。

而一旁的齊鐵嘴，凝神思索，看來，嫂子確實是失憶了，不過，就算失憶，還記得二爺唱的最好的戲，這份情，深入骨髓啊！

他眼珠一轉，提議道：“那我知道有很好聽的花鼓戲，你要不要去聽聽？”沒錯，山不就我我就山，既然唐心雨喜歡聽戲，他就有辦法帶著唐心雨去見二爺。

“哦？”明知道是說二月紅的梨園，不過，她還是斂眉裝作不知。之前吳邪給她買的那些帶子，她都聽膩了，據說二月紅的戲功是出了名的，現在去聽聽現場版的，似乎也不錯。

見唐心雨有心動的架勢，齊鐵嘴繼續賣力，“是啊，是啊，我請唐姑娘去看，就當是我剛剛冒犯的賠禮了。你看怎麽樣？”

“好。”

擲地有聲的回答，齊鐵嘴心中一喜。

帶著唐心雨，走過了好幾條街，打了個彎，就看到了拐彎處的一扇紅漆木門，現在大門緊閉，外面站著兩個強壯的男子，還有一個身材曼妙，身著大紅色旗袍的女子在和他們爭吵。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她聽到了他們的爭吵聲，原來，女子錯過了時間想要進去，守門的兩個大哥卻是不放行。

“哎，我是你們二爺未來的夫人，還不讓開！”女聲聲音尖銳，明明好聽的音色卻因為氣憤而破壞了美感。唐心雨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霍小姐，我想您還是請回吧，”本來還面無表情的守衛聽到她這句話，臉色一變，嘲諷道，“二爺心中永遠只有夫人，你……”

話未完，卻是看到了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唐心雨。左邊的人拉了拉右邊的人的衣袖，“我這是看花眼了麽？”

唐心雨奇怪地瞥了他們一眼，隨即看向齊鐵嘴，無奈地攤攤手，“已經開始唱了，我們進不去，看來只能下次咯！”

“哎，你別急啊，”齊鐵嘴拉住了轉身欲要離開的身影，向著唐心雨嘟嘟嘴，示意她往那邊看，“喏。”

唐心雨轉過頭，就看到了那兩個守衛，恭敬地朝她鞠躬，“夫人，您來了，請進。”說著，打開了緊閉的大門。

唐心雨不可思議地眨眨眼，收回了離開的步伐，往前面走去，跨入了梨園的大門，聽到了那婉轉動聽，韻味十足的《霸王別姬》。

雖然是京劇，她也曾經借著吳邪的光聽謝雨臣唱過這一出，但是，不一樣，真的不一樣。那午夜夢回，在夢中出現的聲音，奇跡般地，和面前的聲音，重疊了。

呆呆地看著臺上曼妙的身姿，雖然畫著濃妝，但是唐心雨知道，妝容的下面，肯定是一張俊逸非凡的臉。

臺上那人蹁躚著步伐，就見一個柔美的轉身，斜側的身子完全正對觀眾，濃妝描畫的一雙眼，似是穿透了重重人海，與她的目光，匯聚。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本來以為能寫到二丫對手戲的，結果……

哎喲，最後那個眼神交匯也算啦，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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