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月一直臥病在床，無法處理國事，一直都有大臣求見。

實在無法，只能穿衣起床，扶著丫鬟走了出去。

大臣們見到她，山呼萬歲是虛聲，心系皇位才是真。

一個大臣說道：“皇上身體不好，還是早立皇儲。”

傾月淡淡說道：“朕不過是感染風寒而已。至於□□，朕早就已經配出解藥。”

“即使如此，皇上也應該早立皇儲。誰也料不準……”

“誰也料不準，朕什麽時候死？”傾月冷笑道，“你們放心，朕不會比叛賊先死！朕會看著所有的叛賊，一個個死在朕的面前，朕才能安心！”

“皇上，臣等絕非此意！”

“你們大概是在好奇，朕到底會傳位給誰？也許你們認為，朕的兒子早就已經死了——或許，這正是你們的願望？”

“臣等不敢！”

“退下！”傾月怒喝一聲，突然感到氣血上湧。她強忍住痛苦，轉過身，扶著紫蕓，走進了寢宮。剛走進去，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紫蕓大驚失色，尖叫道：“皇上，你怎麽了！”

傾月搖了搖頭說：“很快就會好的……我一定可以等到解藥……”

“皇上……那些人真是囂張……以後奴婢替你擋著他們……你好好歇息……”

紫蕓將她放在床上，蓋好了錦被。

傾月艱難地說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奴婢……奴婢不知道……”

“那你告訴我……這兩天……你聽到了些什麽……”

“蕭將軍……他……他……”

“他怎麽了？”

“他遭人暗算……戰事失利……現在……現在……”

“說！”

“他……生死未明……”

“你……你說什麽！”

見她震怒的樣子，紫蕓慌忙跪在了地上。

傾月疲憊至極，沈沈地閉上眼睛。

幾天後，仍然不見蕭澈回來。傾月艱難地下了床，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剛走到門外，就聽見丫鬟們在竊竊私語。

“蕭將軍真的死了！”

“是啊！聽說他到底殺死了司城炎，只是自己也受了重傷……三軍回朝，他回來的卻只是屍體……”

傾月怒喝一聲：“造謠生事！來人！殺了她們！”

在她們驚恐的慘叫聲中，傾月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

剛跑到外面，卻看見——三軍靜默，凝重不言。

地上放著一副架子，白布遮蓋。

見到傾月，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山呼萬歲。

傾月呆呆地朝那架子走去，不敢相信，不敢面對。

她停在旁邊，手指觸及到冰涼的白布，卻沒有勇氣揭開。

旁邊的副將說道：“為了早日打敗司城炎，蕭將軍不惜鋌而走險，結果……”

“不！不是的！這不是他！不是他！”傾月失聲叫道，“他說過他會回來的！他說過叫我等他！他不會扔下我的！”

“皇上請節哀……”

“你住嘴！他沒有死！這不是他！”

見她歇斯底裏的樣子，副將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站在一邊。

傾月顫抖著揭開白布，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日夜思念的容顏，就在眼前，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去看。

她扶起他，艱難地朝寢宮走去。

三軍靜立，誰也不敢說話。

每走一步，都是那樣的艱難，仿佛用盡一生。

當她終於走到寢宮，將他放在床上，她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他的胸前。

她不敢看他，卻又是那樣的思念。

堅毅的眉目，冰寒的嘴唇。

她伸出手，輕撫著他的臉龐，任由淚水滴落。

看著他衣服上的鮮血，她更加心痛。

她扶起他，走到水前，解落他的衣服，將他放進了熱水之中。

她慢慢地濯洗著他的身體，輕輕說道：“我知道你也愛上了白色……我不會讓你受到汙濁……”

她的手，掬起熱水，從他的身上淋下，漸漸地落到他的腰際。

突然，她怔住了。

他的腰上，沒有傷痕！

當初她刺上去的傷痕，那麽深那麽痛的傷痕，竟然不見！

她呆呆地看著他的腰，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看著他的臉，一樣的眉目，卻始終缺少什麽。

她看著他，突然失聲笑了起來：“我知道你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是……你說過同生共死……你絕對不會扔下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扔下我！可是你在哪裏！”

她痛哭著，卻又大笑起來：“蕭澈！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會等你！不論是生是死！”

說著，她對著門外道：“紫蕓！”

紫蕓戰戰兢兢地走進來，不敢擡頭。

傾月說道：“叫人厚葬他。”

紫蕓有些驚異，卻不敢多說。

傾月突然又流下淚來：“這個人不是蕭澈……他被易了容……這一定是蕭澈的計謀……他那麽聰明……一定會沒事的……”

紫蕓突然有些明白，卻依然想不通。不過，剛剛因為別的姐妹多言幾句，就被誅殺。現在，紫蕓更加不敢開口。所以，她只是低著頭，走了出去。

外面，突然又飄起小雪。

傾月呆呆地看著外面的雪花，氣血上湧，再次吐出烏血。

這時，紫陵侯走了進來。

見到她慘白的樣子，紫陵侯關切問道：“丫頭好些了麽？”

傾月艱難地笑了笑：“沒事……”

紫陵侯看了一眼水中的男人，安慰道：“蕭將軍為國捐軀，也算是死得其所，你不要太傷心。”

“我不要報仇了……我只要他回來……”傾月痛哭著說道，“我錯了……我真的很自私……為了報仇……我將他推入那麽危險的境地……現在我才發現……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回來……我什麽都可以放下……我不要這王位……我只要他回來……只要他活著回來見我……”

紫陵侯有些驚奇地說道：“你的意思是——”

傾月不答卻說：“請你幫我一件事。”

紫陵侯點點頭說：“我一直都是幫著你的。”

傾月拿出一封密信，交給他說：“我自知時日無多……已經寫好了密令……等我死了……麻煩你……主持大局……當著他們的面……推舉密信上的人……”

見她如此慘淡模樣，紫陵侯有些難過，默默地收好密信，沒有說話。

傾月艱難地說道：“我已經撐不住了……現在……我什麽都不想……我只想等他回來……聽雪閣是楚國最高的地方……我要去那裏等他……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立刻見到他……請紫陵侯將我送過去……我……我要去等他……”

紫陵侯無奈地說道：“你天生聰慧，頗有治國之才，所以我才會力排眾議，推舉你登上王位。之後你也確實頗有績效，不少人都對你心生敬佩……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也是老懷安慰。只不過……你終究也逃不過一個情字……”

傾月慘笑道：“是我太過執著……也太過自私……我舍不得愛情……卻偏偏放不下仇恨……所以才會傷害那麽多人……如果一開始……我就能放下仇恨……也許……現在……我還跟他住在水軒裏……琴瑟和鳴……相夫教子……只可惜……我一開始就錯了……再也不可能回頭了……”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那就去等他。至於王位，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放心，我會主持大局。”

“謝謝……謝謝紫陵侯……家父幸得知己如此……我……感恩在心……”

“不要說這種話，你是故友的孩子，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好好保重……”

“我……我會支撐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看著她強忍痛苦的樣子，紫陵侯有些哽咽，搖了搖頭說：“那我這就派人送你過去。”

傾月點了點頭，再次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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