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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忐忑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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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婉扶著綠羅的手下了馬車,便見旁側衛國公府的兩扇大門和旁邊的角門都開了。

需知一般情況下,家人進出都走的是兩側的角門,如現在這般大門和角門齊開,那肯定是有貴賓來才會如此。

而且很顯然,剛剛薛明誠一直在大門外等候著。不然不可能她坐的馬車才到,薛明誠就能過來掀開馬車簾子。

想通這一層,姜清婉就越發的沈默了。

想不明白薛明誠為何忽然就這樣的看重她。明明她先前對他的態度一直都是客套疏離的。

薛明誠負手站在馬車旁等她。見她走下馬車,這才伸手,面帶微笑的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清婉不敢走在他前面,就垂頭斂眉,恭聲的說道:“國公爺請先行。”

薛明誠垂眼看著她耳垂上戴的水滴形碧玉耳墜,唇角笑意柔和。

在他面前還是這般喜歡低頭。

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擡腳往前走。

姜清婉見他走了,這才舉步跟上。

不過慢慢的,她就察覺到薛明誠的步伐越來越慢。於是兩個人就漸漸的從一開始的相隔五六步遠至兩三步遠,再終止於並排而行。

姜清婉:......

她攥緊了手裏拿著的錦帕。

薛明誠擔心她會緊張,所以一路上行來,不時的就會指著某株花樹或是某處亭榭給她看,再引經據典的告訴她一些典故。

他的聲音如玉石相擊一般的清雅,還帶著淡淡笑意。這般不急不緩的娓娓道來,確實會讓人漸漸的放松下來。

且昨日薛明誠遣人送過去的那冊書姜清婉昨晚已經粗略的翻看過一遍,所以她現在聽得出來,薛明誠說的好些有關花木的典故都是那冊書上的。

想必那冊書在送給她之前他自己已經通讀過了,為的就是能在花木之事上和她說得上話。

這般說來,他對她確實是......

姜清婉在心中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薛明誠並沒有將姜清婉引到他平時見客時用的花廳或是外書房,而是直接引到了他在花園裏的內書房。

獨獨的一所小院落,花竹掩映。正面是一明兩暗三間屋子,院子裏還有一口小池子,裏面放養了幾尾錦鯉。

屋門也開著,薛明誠先進去,然後才回過身來等姜清婉。

知道若叫她先進去,她定然是會推辭的。

姜清婉只得走進去,在明間椅中落座。

立刻就有丫鬟過來奉茶。還拿了攢盒過來放在幾案上。

姜清婉目光悄悄打量,就見屋內家具簡潔古樸。櫃上有書,墻上有琴。東次間書案旁邊有一只白底青花瓷闊口大缸,裏面插了許多卷起來的字畫。想必都是名人古跡。

那盆春蘭就放在東次間墻角的一張花幾上,看著枝葉青翠碧綠,好的很,哪裏有一絲發枯的跡象了?

薛明誠見她目光盯著那盆春蘭看,不由的就有點心虛。

連著兩次邀她過府一聚,用的都是這盆春蘭做借口。一來當初這盆春蘭確實是她挑選出來給他的,知道她是個愛花之人,二則,他也確實想不到其他的借口,只好用了這件事來堵旁人的嘴。

便是再聰明的人,在面對自己心悅之人,而且也明知道對方極可能對自己無意的時候,總歸不會像平常一般的伶俐。

薛明誠就有些心虛的擡手摸了摸鼻子,然後清咳了一聲,溫聲開口:“姜姑娘,這是江南來的衣梅,用楊梅所制,加了薄荷,甚是甘甜清爽。你要不要嘗一嘗?”

姜清婉側頭看了一眼這九格攢盒的其中一格。

她知道那團拿橘葉包著的,一顆顆蓮子大小的東西就是衣梅。

以前父親開的綢緞鋪子每隔一兩個月就會遣管事去江南進貨,管事的人就會買了江南的各種特產帶回來孝敬父親和家裏的人。無錫的太阿福,常州的梳篦,杭州的龍井,還有這衣梅,她都是有的。且吃的次數不少,她也很喜歡吃。

後來她嫁給崔季陵,自然比不得以前。不過有一次,崔季陵拿著抄好的佛經去給寺廟裏,方丈見他一筆字寫的好,很高興,給了他應得的銀錢不說,還另外給了他兩顆衣梅。

是這位方丈在給一位富貴人家的老太太講解佛法的時候,老太太聽老方丈的聲音有些沙啞,便送了一罐子衣梅給他潤喉。

當時崔季陵得了那兩顆衣梅,卻是一顆都舍不得吃,用油紙包著,握在手中帶了回來。到家後就拉她入房,小心翼翼的將這兩顆衣梅都捧到了她面前來。

她還記得當時崔季陵面上歉疚的神情和歉疚的話語:“我知道你很喜歡吃這個,以前也經常吃。嫁了我,讓你受苦了。”

不過隨後他又一臉堅定的望著她說道:“但我往後肯定會發奮讀書,讓你什麽時候想要吃這個都能吃到。”

姜清婉失笑,伸手抱了他腰,然後在他懷中擡頭望他,面上笑意盈盈。

“好。我等著。”

崔季陵便暢快的笑了起來。又眉眼溫柔的催促她快吃。

當時她拿了一顆衣梅含入口中,酸酸甜甜的,還帶了薄荷的清涼。

不過也只這般的含在唇齒之間,隨後就被她攬著崔季陵的脖頸,踮起腳,渡到了他的口中去。

崔季陵先是一楞,不過隨後就立刻擡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親吻。

後來等到他放開她的時候,垂眼來看她,彼此都是相視一笑。笑容中都是甜蜜。

但現在想來,卻唯覺心中酸澀。

姜清婉便沒有吃薛明誠所說的這衣梅。不過為免薛明誠尷尬,她就撿了一塊攢盒裏放著的栗子糕吃。

心裏藏了心事,這塊栗子糕就吃的很慢。還是垂了眉眼吃的。所以就沒看到薛明誠目光一直在望著她。

雖然她在人前看著一直都很端雅平和,面上也常帶著淺淡的微笑,但是薛明誠總覺得她好像很不快樂。

便如現在,她雖然什麽話都沒有說,面上也沒有什麽哀傷的神色,仿似只是在專心的吃她手裏拿著的栗子糕,但薛明誠還是能感覺得她剛剛好像想到了什麽傷心的事。

極有可能還是跟這衣梅有關的事。

這若是其他的人,薛明誠肯定不會去深究。

他這個人,雖然面上常帶著兩分笑意,但到底也是如同深秋的月光一樣,看著雖溫潤,但內裏其實還是冷清的。

不過這個人是姜清婉,是他二十四年第一次心儀的人。

就想知道她所有的喜怒哀樂。更不想她心裏有哀傷的事。

於是待姜清婉吃完手裏拿著的栗子糕,他就輕聲的開口詢問:“你心裏有什麽不高興的事?不妨對我說一說。你放心,但凡你說出來,便是再難的事,我都能給你解決。”

姜清婉原本還在垂眼看自己衣襟上的縷金花卉紋樣發怔,忽然聽到薛明誠這句話,不由的就驚訝的擡頭望過去。

她原就生的一張清麗之極的相貌,這般目帶驚訝的望著他時,又帶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嬌憨之氣。

薛明誠被她這般一望,只覺心尖上最柔軟的地方被貓爪子給輕輕的撓了一下,松松軟軟的。

一時竟然恨不能將這世間萬物都捧到她面前來,任她挑選。只要她永遠如這般,眼中只有他一人。

瞬間就明白了以往書中所記載的烽火戲諸侯,千裏飛騎送荔枝,只為博佳人一笑的那些君王心情。

但以往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昏君,禍國殃民的。不過輪到他自己有心儀的人了,便覺這是極好理解的事。

但凡只要她高興,仿似真的什麽事都可以去做。

姜清婉不過驚訝一瞬,隨後就斂眉低目的說道:“多謝國公爺關心。但小女並沒有什麽不高興的事,不敢勞煩國公爺。”

很客套疏離。是將他當成了一個陌生人。

薛明誠聽了,心裏無端的就覺得有點煩躁起來。

雖然理智上他也知道,於姜清婉而言,他只是個見了幾次面的外人,甚至都稱不上很熟悉,她如現在這般客套疏離的對他是她該有的大家閨秀教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是從情感上而言,他很想姜清婉現在就如同他對她一般。

看著她微垂的頭,一時心中就很有沖動,想要伸手托起她尖尖的下頜,讓她如同剛剛那般望著他。且他清澈如秋水的眼中始終只能有他一個人。

不過他到底還是壓下了心裏的這股子沖動,只說道:“你擡起頭來,看著我。”

但因著焦躁和急切,聲音再不覆平日的溫雅,反倒有些發沈。

姜清婉很不喜有人這樣跟自己說話,一雙纖細的眉就有些不悅的蹙了起來。

不過她也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可是衛國公,身份相差懸殊,惹惱了他總歸不是好玩的。所以也只得不情不願的擡起頭來,不過目光也沒有看著薛明誠的臉,而是往下落在他的衣襟上。

薛明誠今兒穿的是一件銀白色竹葉暗紋的簇新圓領袍子,腰間系了玉帶,上面掛了碧玉墜兒和香囊。

看得出來他是特意裝扮過的,遠不如平日他穿戴上的隨意。

“請問國公爺有什麽吩咐?”

說話的語氣到底還是客套疏離的。聽在薛明誠的耳中,只覺心裏越發的焦躁起來。

他原是想要循序漸進,等她心中慢慢的接受了他,再同她說他心儀她的事。總是擔心會嚇到她。但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等不及就想讓她立刻明白他的心意。

就沒有說話,而是起身從椅中站了起來。

姜清婉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做什麽,有些慌亂的擡頭望他。

卻見他轉身走進了旁側的東次間裏面,從書案上拿了一幅卷軸過來。

姜清婉原本還以為這是一幅名人字畫,薛明誠這是邀她共賞字畫的意思,但哪知,待他緩緩將這幅卷軸打開給她看時那畫上所畫的那名盈盈淺笑的少女分明就是她。

藕荷色繡芙蓉花的褙子,鬢邊簪了一支點翠鳳首步搖,珍珠流蘇底下的水滴形墜珠是粉色的。在日光下閃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分明就是那日和薛明誠在薛太後宮中相遇時她身上的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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