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暗流湧動

關燈
雖然薛明誠和崔季陵在朝堂上分隔兩派,但此時在這裏遇到,面上的禮儀也該有。

於是薛明誠就隨後將手裏的《群芳志》放到旁側的幾案上,起身從椅中站起來,對崔季陵拱手為禮:“大都督。”

崔季陵淡淡的回了禮。隨後目光就落在那本《群芳志》上,眼中有一絲驚詫一閃而過。

薛明誠明明白白的看見,便笑著問道:“大都督對這《群芳志》也感興趣?”

崔季陵不答,反倒說道:“原來薛國公也是個愛花之人。”

“我買這本書,其實非為我自己,而是想要送一個人。”

也許是先前在薛太後的提點之下他猛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許是想起上次姜清婉在崔季陵面前的失態,薛明誠也不知道為何,忽然就很想讓崔季陵知道他對姜清婉的不一般。

就笑著說道,“姜姑娘是個愛花之人,熟知一切花木習性。她在宮裏給二公主做陪讀的時候,太後的花房都交由她來打理。她曾經救活過太後最看重的一盆風蘭,閑來也喜同太後談論花木之事,我買了這本《群芳志》孤本,便是像贈與她。”

面上看著雖然輕松隨意,但目光卻一直牢牢的鎖定崔季陵。

果然見崔季陵神色微驚。

薛明誠心中微凜。

難道崔季陵果真對姜清婉......

但他可是姜清婉的世叔。怎能因為姜清婉同她的妻子有相同的名姓就心中對她生了別樣的情愫起來?

簡直荒謬。

但其實崔季陵之所以神色微驚,是因著知道姜清婉竟然熟知花木習性,且曾經救活過太後的一盆蘭花的事。

他的婉婉也是個愛花之人,對花木的習性極其的了解。她家中也曾有兩盆風蘭,就擺在她的閨房之內。其中一盆風蘭也曾經即將枯萎,是她翻閱無數典籍,試了好些法子才救活過來的。

這個小姑娘這一點上倒是跟他的婉婉極其相似。

不過總歸也只是相似罷了,她終歸不是他的婉婉。

便斂下了眼中的驚詫,問李掌櫃:“前幾日我送來的畫像是否已裝裱好?”

李掌櫃聽了,趕忙親自去內室,雙手捧了一只長條形匣子過來,恭敬的遞給崔季陵。並回道:“回侯爺,小的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裝裱好的。請您驗視。”

薛明誠展眼看時,就見那匣子竟然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還有描金花紋,極其珍貴。

又見崔季陵打開這匣子,就見裏面還有一層錦盒。打開錦盒,露出裏面的畫軸,雕花沈香木為軸身,白玉為軸頭。

都是很名貴的東西。足可見崔季陵都這卷畫的重視。

崔季陵這時已經伸手展開畫軸,在看上面所畫之物了。

薛明誠就見崔季陵在展開畫軸的那一剎那,眉眼間再無半絲森冷,反倒滿滿的都是溫情,以及眷戀。

心中不由的好奇這畫上所畫到底為何物,便微微的側身,想要看清畫上所畫。

但崔季陵原就是將畫軸背對著他打開的,且打開之後看了兩眼就立刻小心的卷了起來,重又放入錦匣之內,所以哪怕薛明誠動作再快,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畫上是一身穿錦緞衣裙的女子畫像,正站在一株花樹下。卻看不清楚那位女子的相貌。

顯然崔季陵對這幅畫的裝裱還是很滿意的,叫陳平付了李掌櫃銀子,拿了錦匣,對薛明誠點了點頭,就算是作辭了。然後他轉身往外就走。

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卻忽然停下腳步。似是想了一想,然後他轉過頭來望著薛明誠,面上神情淡淡:“你手上的那本《群芳志》,是贗本。”

語氣也是淡淡的。不過聽在薛明誠耳中,卻覺如同驚雷一般震顫。

但即便他心中再如何的震驚,面上卻沒有顯露出分毫來。反倒是帶上了一絲笑意,面帶隨意的說道:“從來不曾聽說大都督是個愛花之人,想必在這上面也沒有在意過。如何會知道這《群芳志》是贗本?”

無論如何,他總是不能輕易在崔季陵面前認輸的。

不過崔季陵顯然也沒有要長篇大論同他解釋的意思,只語氣平靜的說道:“因為真正的那本《群芳志》孤本,在我手裏。”

說完即走,再不停留。

他雖然不是愛花之人,但他的婉婉是。

當年婉婉夜半離家來找他,旁的任何東西都沒有帶,只有懷中藏了這本《群芳志》孤本。可見她對這孤本的重視。後來在甘州的時候不慎失落了半頁,她還為此傷心了好幾日。

不過好在崔季陵見她經常翻看這《群芳志》,偶爾也會過來看一眼。他又是過目不忘的好記性,當下便憑著腦海裏的記憶,將那頁記載著桂花品種的頁面補齊,又細心的畫了一枝桂花在上面,悄悄的粘貼好,拿出給婉婉看,果然見她破涕為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雙目如有星河墜入。他最喜看到她笑起來的模樣,他心中便也歡喜。

薛明誠看著崔季陵的馬車走遠,這才雙手輕攏袖中,轉過身目光不便喜怒的看著李掌櫃。

李掌櫃只嚇的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這本《群芳志》也是他花費了重金仿造出來的,紙張筆墨無一不是前朝之物。便是那枚私印也是前朝那位大人的不假。原本以為再無人能看得出真假來,誰知道那位靖寧侯爺卻一眼就看了出來。

而且他如何能料想到,眼前的這位竟然是衛國公?

李掌櫃當即就哭喪著一張臉,磕頭如搗蒜:“國公爺恕罪。小人,小人有眼無珠,不知是您啊。若知道是您,就是借小人十個膽小人也不敢將這件贗品拿出來汙了您的眼吶。”

薛明誠望著他。向來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這會兒哪裏還有一絲笑容?且目光漸露威嚴壓迫之意。

若是在以往,知道這是一本贗品,他也不過曬然一笑便罷了。但是,現在偏偏是被崔季陵當著他的面識破。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暗中已與崔季陵在較勁。這在以往是絕對沒有過的事。

“做生意應當誠信為本。你堂堂白石齋,在京城中也是赫赫大名,但竟然用贗本充任孤本售賣。且聽你這意思,此事還不止一次。你這百年老鋪,往後也不用再開了。”

說完,擡腳轉身就走。而那本贗本自然扔棄在幾案上沒有拿走。

李掌櫃僵在原地,真當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惹下了這樣的一尊大佛,且大佛都發了話,他還能如何做?

心裏由不得的就開始埋怨起崔季陵來。眼睛怎麽偏生就那樣的毒,一眼就看出這是贗品來。明明先前那位衛國公都已經被他給蒙騙了過去,只以為這就是孤本。

而且先前崔季陵原不是擡腳就走,顯然是不想理會這事。可怎麽半道上忽然改變主意,又停下來告訴衛國公這件事了?

不說李掌櫃納悶,實則連崔季陵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會忽然轉身告訴薛明誠那是贗本的事。明明先前他並不想理會這事。

也許是因為《群芳志》是婉婉最珍愛的書籍,也許是見薛明誠上當於心不忍,但也許是,看到薛明誠有些炫耀的在他面前提到他和姜清婉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

那位小姑娘,跟他的婉婉有同樣的名姓。有好些相同的習慣性小動作,甚至今兒他還得知她竟然也精通花木之事。

似是錯覺,但總是覺得對著那位小姑娘的時候,他心裏總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想到這裏,他勾唇苦笑。

他想他真的是要魔怔了。想來或許是因著同樣名姓的緣故,所以他總會多關註那位小姑娘一些。看多了,便會覺得她同他的婉婉相似。

但婉婉就是婉婉,這世上沒有誰能比得上她。哪怕跟她再相似的人,那也終究不是他的婉婉。

不禁又伸手輕撫手中的紫檀木匣子,闔上雙目,想起那年早春桃花盛開之時,他的婉婉站在桃樹下,展顏對他一笑的場景。

想來便覺雙目酸澀,心中鈍痛。

等回到靖寧侯府,一路行至洗梧齋,侍衛已經將一應行禮都打點好。且周輝也在裏面等候。

看到他回來,周輝和幾名侍衛都對他行禮。他揮了揮手,侍衛退出,只留有周輝和陳平在屋裏。

周輝見才短短月餘的功夫,崔季陵就又瘦了一圈。他身上的那件墨藍色直身先時穿著還很合身,但現在卻顯得空蕩了很多。

周輝是從甘州的時候起就一直跟隨崔季陵的。原本只是寧王府一名籍籍無名的侍衛,做錯了事要被攆離王府,是崔季陵留下他隨侍身邊。後來戰亂時又對他委以重任。

可以說,若沒有崔季陵,就絕對沒有現在的他。是以他心中對崔季陵非但是有再造之恩,也有知遇之恩。早就將崔季陵當成自己的父兄一般來看待。

現在看到崔季陵這般模樣,他止不住的就覺得心中一酸。待要張口安慰幾句,卻也知道近來接二連三的那些事對崔季陵的打擊有多大。正是要他慢慢的淡忘那些事,如何現在還能貿然提起,揭崔季陵心裏的傷疤?

於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恭敬的問道:“不知大都督叫我過來有何事吩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