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的事件在楚菡的腦子裏不停的打轉。

狗仔張通這一個環節點在她的腦海裏不停的放大。

如果這整件事裏沒有張通的介入，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慕清沒有被拍到艷照，即使是茍延殘喘，他們父女倆應該也能多撐一會吧？

“這是怎麽回事，你慢慢說。”慕睿銘問的溫柔。

楚菡已經無法集中思緒，說的斷斷續續，像吶吶自語一般：“那天，我看到，慕清跟章導在一起，他們……然後，我就讓狗仔盯著他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最後拍到的會是慕清跟孫石的照片，我不知道……”

楚菡的臉色發白，嘴唇被咬的沒了血色。

她的腦袋在不停的嗡嗡作響，她將頭深深的埋進抱枕裏。

死了一個人，瘋了一個人。

楚菡分辨不清楚，在這個案件中，她的手上是否沾有鮮血。

就像蝴蝶效應，震翅的蝴蝶並不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的災難。但這場災難確確實實的可以追溯到那只美麗的蝴蝶。

慕睿銘很快重新梳理了這整件事。

章導或許曾是會所裏kelly的舊客，不是kelly變身為慕清，就能脫身的。

不管是昔日的kelly還是今天的慕清，從來就沒有脫離過破碎的家庭跟濘泥的過往。

無法爬出來的她，越陷越深，最終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裏選擇了魚死網破。

他以為這件事雖然陰暗血淋，但終歸跟楚菡沒有半點關系，所以他毫無顧忌的將整件事全盤托出。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楚菡會身陷其中一環。

如果他早知道，他一定會守口如瓶，將整件事徹底的掩埋，不讓楚菡受一點點的傷害。

他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楚菡的背，輕聲說：“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要自責。從方建樹欠債的那一刻起，他就應該承擔起這樣的責任。至於慕清，逼瘋她的是方建樹。”

慕睿銘說的話，楚菡全都明白，全都清楚。

但，一個的生命的消失，兩個人的人生被毀。

楚菡無法說服自己，她無法裝作這件事跟她毫無關系。

她看過的所有照片在腦海裏不停的切換，像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ppt。她身體開始發抖，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出來。

慕睿銘抱起楚菡，上樓。

慕睿銘輕手輕腳的將她放到二樓的床上。這是楚菡受傷時住過的房間。房間一直維持著當時的陳設，沒有動過。

“什麽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覺，好嗎？”

慕睿銘為她蓋上毯子，起身離開。

楚菡猛的抓住他的手。

“不要走！”

楚菡力氣大的幾乎要捏進慕睿銘的骨頭裏。

慕睿銘走回來，坐在床頭，摸了摸她的頭。

“好，我不走，就在這陪你，你睡吧。”

楚菡無法閉眼，一閉眼全是照片的疊影。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哄小孩子的聞言軟語。

她現在需要的是熱烈的、洶湧的波濤，沖散腦海裏打結的思緒。

她摟過慕睿銘的脖頸，嘴唇狠狠的撞上去。

“你現在很不清醒。”慕睿銘拉開她。

“不要推開我。”楚菡用祈求的語調說。

她不要清醒、不要冷靜，她要的是更激烈的感情。像風暴、像火，唯有烈火重生、卷土重來才能救贖她。

楚菡重新吻了上去。唇齒的交纏、炙熱的呼吸沖散了一切的理智。

她腦海裏的畫面、聲音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本能。

……

清晨。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吵醒了床上熟睡的姑娘。

楚菡睜開一只眼睛，眼角卻掃到旁邊還有一個人。

她驚的睜大了眼睛，轉過頭。

另外半邊床上，躺著熟睡的慕睿銘。

大概是察覺到動靜，慕睿銘用手半遮著眼睛睜開。他摸了摸楚菡的頭，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昨晚累到了吧？再睡會。”

原本迷迷糊糊的楚菡聽到這句話瞬間清醒了過來，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閃過。

她幾乎是跳下床的。

下一秒，她又重新縮進了被子裏。

“我……我的衣服呢？”

慕睿銘此時也醒了過來，他靠著床頭，揉了揉眼睛說：“你的衣服……大概不能穿了。你好像有幾件舊衣服丟在這裏，我沒扔。我去給你取來。”

慕睿銘打著哈欠下了床。

慕睿銘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比楚菡多多少，只著一條平角內褲，斜斜的墜下來。隱約可見……人魚線。

楚菡只掃了一眼，立馬將目光收了回來。

很快，慕睿銘拿著一條裙子跟一套蕾絲內衣進來了。他將衣服扔到床上。

楚菡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慕睿銘。

她想讓慕睿銘走開，可又覺得太矯情，畢竟兩人該做的都做了，該看的都看了。

最後，她咬著牙，背對著慕睿銘換起了衣服。

慕睿銘抱著手，大大方方的欣賞著這一室春光。

兩人換好衣服下樓，管家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桌上是兩份香味誘人的鮮蝦粥。

慕睿銘坐下來，“再給我煮個雞蛋，我今天早上要多吃點。”

楚菡一口熱粥嗆在嗓子眼，不停的咳嗽。

吃完飯，兩人回到書房。

書房安靜的很，半天沒人開口。

最後，慕睿銘故意問道：“有事嗎？”

楚菡憋了半天才說話：“我昨晚沒有喝酒。”

“恩，我知道。所以你要對我負責嗎？”慕睿銘帶著促狹的笑。

沒想到楚菡滿臉的認真：“恩，我負責。”

慕睿銘聽到這句話卻收了笑容：“呵，我慕少不需要任何對我負責。大家都是成年人……”

楚菡搶斷了他的話：“我喜歡你！”

從最初的心動，到現在的依賴，楚菡無法再否認心中的喜歡。

能赤誠的將自己脆弱展現在另一個人面前。

能心安理得的倚靠、汲取另一個人的溫暖。

這不是愛情又是什麽呢？

即使他是慕少又怎麽樣？

此刻的楚菡不再想這場感情裏的輸贏。

她只想坦承的面對這場感情。

不躲不避、全心投入的賭它一場又如何！

慕睿銘停了話語，呆楞楞的盯著楚菡。

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一點點放大。

他伸出手，緊緊的抱住楚菡，似乎想要將她揉碎在懷裏。

秋日的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的窗戶照在兩人的側臉上。溫柔與堅毅的線條交錯，仿佛一張美麗的油畫。

——————

寧城第二醫院。

楚菡堅持要去探望慕清。

慕睿銘填了申請，帶楚菡進了醫院。

第二醫院裏全都是精神科的病人，整個醫院都帶著壓抑的氛圍。

慕清在四樓。有犯罪前科的重癥病人。

“雖然病人最近一段時間沒有表現出攻擊傾向，但原則上除了醫護人員之外，不予許其他人與病人進行交流。”醫生解釋道。

醫生將兩人帶到一個單間門口，可以透過窗戶觀察室內的情況。

楚菡站在窗邊，慕睿銘站在一邊，摟著她的肩膀。

跟楚菡想的不一樣。慕清並沒有在吵鬧。

她穿著病服，脫去了一身的媚氣。她光著腳丫、翹著腿，躺在雪白的床上。嘴裏哼著歌，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清醒時的痛苦未必比現在少。至少她現在終於跟方建樹分隔在兩個世界了。”慕睿銘說。

楚菡心裏有一絲抽痛。

但，過去的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永遠無法抹去。

時間的巨輪滾滾前行。我們能抓住的只有當下。

大千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能夠獲得幸福的都是幸運兒。

楚菡靠在慕睿銘的肩上，緊緊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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