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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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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天際被染上了漆黑,沒有繁星,就連月散發的那抹唯一的曙光也被遮蓋住了,沈重而又壓抑,七月的梅雨,就如滿城的風絮,鋪天蓋地的,沒有停歇。

紫宸殿外,暈黃的燈光籠罩在葉晉澈的身上,也似乎沒有任何的法子去溫暖他的心,自她受了驚嚇,引發了舊疾,這半個月來,他原本波瀾不驚的心就跟被人捏住了一樣,裏面的她清醒時,他的心就好好的,裏面的她昏迷時,他的心就一陣陣的抽痛,然後是徹骨的絕望,和無邊無際的慌張與害怕,他完全沒有辦法想象,若是,她不再了,他又豈能獨活?

少頃,殿裏的診脈的老大夫方出來稟報,“陛下。”一身穿灰白色衣服的老者匍匐於地,沈穩著向葉晉澈人行禮,身後跟著一拎著藥箱的小童。

“如何?。”葉晉澈也不收回朝裏面看著的目光,聲音低沈,但,身後的手已是死死地捏緊了,在雨中飄淋的身軀,也似乎有些晃動,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就像在等著宣告什麽。

老大夫微站了身子,拱手道,“陛下放心,草民施完針灸後,娘娘的病情已暫且穩定。”略低了頭,有些遲疑地說,“但,…。”

葉晉澈的心隨著他的話忽上忽下,本來舒緩了的心,因著他未完的話語,又提心吊膽了,轉過頭來看著他,“大夫有話直說。”

老大夫心裏一緊,偷覷了皇帝一眼,心裏暗忖著,也不知道這事是好?,還是壞?,若擱在平常康健的人家,這必是好事,但,皇後身子太差,抖著膽子,說完了他適才把脈發現的,“微臣剛才把脈發現,娘娘已有了一月身孕。”

葉晉澈心裏猛然一跳,走過去就拉住了吳嚴的衣領,不可置信地詢問道,“是真?。”

老大夫被拎著衣領,老臉漲得通紅,一時摸不準皇帝的意思,瞥了身後的徒弟一眼,示意他不要沖動,平順呼吸,還是點了頭。

葉晉澈的手一松,黑眸裏流轉著狂喜,沒有想到上天對他還是不薄的,本以為是一生無嗣,不料,她懷上了!,勾了嘴角,一個月了,應該就是她被下藥的那次,就有了的吧,眼裏的寒意一閃,蘇蓉……

又似想起什麽,葉晉澈斂了神色,詢問道,“大夫適才欲言卻止,是腹中的胎兒對她有影響?。”

老大夫拉好了衣領,嘆息點頭,又搖頭,“娘娘身子太差,一旦孩子的月份大了,娘娘的身子恐是承受不住,且,生產時必要耗費大量精力,若娘娘…。”話音未完,意思卻明白清楚。

葉晉澈一楞,隨即眼神微淩,孩子對他而言遠不如她來得重要,暗啞沈聲道,“若到一定時刻,保大,不保小。”孩子,怪就怪你投錯了人家。

老大夫恍惚,他雖是早是明白了皇帝與皇後情深意重,恩愛不移,但,這可是皇嗣呢,對於普通的人家,妻妾可以再娶,但這子嗣可是十分看重,更可況皇帝至今無子,又瞧了皇帝堅毅的神情,心下明白,這孩子也別想抵過皇後分毫!,日後對皇後也要越發用心才行,忙點頭,“諾。”示意自己知曉。

葉晉澈滿意地晗首,嚴厲警告道,“她有身孕一事禁言。"

“諾。”

葉晉澈揉了揉眉頭,揮手讓他退下了,又隨著小福子入側殿換了幹凈的衣服,打著簾子就進了內室,輕柔地卷起了明黃色的幔帳,看著床上人兒已緩和下來的臉色,心裏略安,接過身邊侍從手裏的帕子,細心地替她擦幹了額頭,鬢角的汗漬,轉過頭,“藥備好了?。”

“己經備好。”一旁的小福子忙應聲,揮手就吩咐小祿子去將藥端了進來。

葉晉澈讓所有人退下了,自己接過了藥,用勺子掏了一小口,放在唇邊吹吹,小心翼翼地餵了她喝了,唇角流出來了一些,就用帕子輕拭,動作輕柔,嫻熟,一口一口的,直到藥碗見底,他緊抿的薄唇才松懈些,微微嘆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碗,就將床上的她抱在懷裏,心疼地吻了吻她緊閉的眼睛,“漾兒,你會好的。”微閉眼,睜開是一片血腥,“害你的人,我定要碎屍萬斷!。”明明還是溫柔的話語,卻充滿危險與暴虐。

愛憐地緊貼著她有些失了血色的瘦骨的臉頰,炙熱的呼吸噴灑她的臉上,卻可惜地,沒有看見她從前一樣羞紅著臉躲避,難以抑制的,心象是停了跳動,渾身都在顫動著,

“漾兒……”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時他的淚水卻抑制不住的從眼眶滑落,渾身彌漫著絕望的哀傷。

原來,他也會害怕。

恬靜的女子被抱在臂彎,睫毛忽地潤濕,一滴淚水浸入衣襟消失不見。

他的悲傷,他的絕望,昏迷的她,也似乎感應到了。

燈火通明,葉晉澈隨意地嘗了幾口膳食,就讓小福子退下了,小福子瞧著根本沒怎麽動過的晚膳,眼裏擔憂,自從皇後病重,這陛下看著無礙,能日日上朝,處理政事,但,卻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個人都剎那憔悴得很,心裏一陣嘆息,但願這皇後能早些痊愈才是,端著盤子就退出了禦書房。

葉晉澈疲倦地揉了眉頭,抿了口茶,眼裏冷光幽深,起身站在窗前,逗弄籠中的鳥兒,神情若有所思。

他想得入神,手中的動作幾乎停滯,倒是籠中那只金翅雀,蹦跳個不停很是活潑。

年長的內侍總管站在帝王身後,不知一國之君突然召見究竟所為何事,他在宮中侍奉多年,深知天威難測,只垂首靜待。

葉晉澈轉過身,一抿唇,道:“翊坤宮裏的主事嬤嬤是誰?”

內侍總管沈吟片刻,低頭道:“奴才雖不主管嬪妃內宮事宜,但略有耳聞,這翊坤宮裏的主事應是蘇嬤嬤,是蘇貴妃娘娘的奶娘,自娘娘入宮,便一直伺候在身旁。”

葉晉澈道:“她是家生子?”

內侍總管略一猶豫,答:“應當是。按制,後宮嬪妃身邊的奴才必是從府裏帶入宮的或是由內侍監分配的,這,外頭買來的奴才是不允許入內宮的。”

葉晉澈頷首,轉過身繼續逗弄籠中的鳥兒,那金翅雀叫聲柔潤,嬌憨討喜。末了,似隨意說了一句,“公公還尚未娶親?”

內侍總管也摸不準皇帝問這話的意思,他不會自以為皇帝是閑得慌,來關心他這老奴才的婚事了,抖著膽子,“陛下說笑,奴才這骯臟的老太監又怎麽會有人願意對食呢?。”

葉晉澈冷然一笑,“朕看公公好得很,”輕著調子,“這蘇嬤嬤也未有個知心人,朕就她賞賜給你了。”徹骨寒冷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公公別辜負朕的心意,可得好好待她才是。”

內室總管一嚇就又跪了下來,抖擻著身子,哆嗦道,“奴才…。”

葉晉澈象是沒有看到一樣,斂了神色,略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公怕甚?,只需按照朕的意思做好,公公自然無事。”威嚴不容忤逆的氣勢,“否則…。”

話音末落,內侍總管已是跪都跪不起來了,慘敗的臉色,戰戰噤噤地就全招了,“陛下怒罪,奴才,,奴才只時被蘇氏所惑,絕,絶不再敢了。”

葉晉澈滿意地晗首,收回手勢,傲然地坐在了椅子上,瞇著眼,“既然這樣,那公公就替朕去辦一件事,辦得好了,朕就饒了公公這次。”

內侍總管緩過了氣,象是逃過了生死,也不敢遲疑,忙堅決道,“陛下放心,奴才一定辦好。”

葉晉澈眼神冷冽掃過了地上象條狗一樣的人,冷著臉,緩緩地說出了,“朕這裏有個禦賜的甕,公公替朕想想辦法,將蘇嬤嬤好生裝進去。”

內侍總管直接就攤在了地上,這是人彘!!,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見他仿若看死物的神情,立馬就爬了過去,冷汗連連,直磕頭保證道,“陛,,下,放心,奴才,奴才一定做好此事。”

葉晉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想再看著他地窩囊樣,擺手就讓他出去了,末了,囑咐了一句,“小福子手裏的供詞也讓她簽字畫押。”

“諾。”

葉晉澈冷冷地瞧著他退出去的背影,眼裏忽暗忽明,薄唇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蘇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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