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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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曲姐,姑娘怎麽樣了?”詞兒見願曲端著玉石藥碗從房裏出來,忙上前去。

“小聲些,可別吵醒姑娘。姑娘剛剛才睡下。”願曲端著玉案,拽著詞兒到了外間。

詞兒是蕭雲若身邊貼身丫鬟中最小的一個,性子不像是蕭家世代家奴,活潑好動,但做事較妥當。

“願曲姐,老太君院裏來人了。”玉切領著兩個丫頭接過願曲手上的玉案,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芷韻正在隔間陪著姑娘,不甚方便。你和詞兒去外頭請人進來,小聲些。”願曲聽聞,急急地打發眾人去迎接老太君院裏的人。

“是”眾人各自散去,紛紛幹著自己手中的夥計。

“嬤嬤好,姑娘將歇息,老太君可是有什麽吩咐?”來得人是老太君身邊的陪嫁丫鬟,也是蕭子孺的奶嬤嬤。

願曲端給張嬤嬤一杯茶,扶著嬤嬤坐下。

“公主知道姑娘已睡下,特命老奴來請願曲姑娘去德善堂見見。問問姑娘近況。”老太君未嫁入蕭府前是先皇的親姐姐,當今的大長公主。

“嬤嬤辛苦了,願曲這就隨嬤嬤走一趟。”願曲打發人收拾好茶,便隨張嬤嬤去了德善堂。

因著大長公主年壽已高,喜歡清靜,便單獨辟了一所院子來居住。德善堂正堂是會客的地方,高高的榻子搭在正堂的中間,下面擺放著紅木精致的桌椅,兩旁用大屏隔開,花鳥魚兒穿插其上,紫檀爐子不時散發出陣陣檀香。

“老太君安康!”願曲一進堂裏,便見大長公主墊著軟墊,躺坐在榻上。雪鬢霜鬟,幾只玉簪子扣插其中,鬢角的皺紋顯了好幾道,雖然年事高但精神頭極好。

“起來吧”老太君扶著張嬤嬤半坐在榻上,房裏的婢子正端來茶擺在案頭。

“謝老太君。”願曲祖上至今都是蕭府的奴仆,自小因跟著蕭雲若去了宮裏,做事方面沈著穩妥了許多,做事也極其有分寸,凡事都留些情面,對主子較為忠心。

張嬤嬤得老太君示意,屏退房裏的丫頭,臨走時關上了大門。

“漾兒身子可好,李太醫怎麽說。”老太君抿了口茶,關切地詢問道。

願曲微微躬身,連忙回稟了,“老太君放心,李太醫說了,四小姐只是夜半去走廊吹風驚了神,喝幾副湯藥便好,”又猶豫了一下,“只是這心病還得心藥醫…..”

老太君托著茶碗的手頓了頓,嘆息了一聲,緩緩從繡有花牡丹的袖口裏抽出一信箋,遞給願曲。“等漾兒醒了,把這給她。萬莫讓人看見了。”

“是”願曲知道必是上頭來的信,不該問的必定不問,接過信箋仔細地藏在袖口裏。

“漾兒現在身邊離不開人,莫在外頭久呆了。”老太君前幾日進過宮一次,在宮裏遇上了那位爺,那位爺聽聞阿漾病了,便急急忙忙地從腰間掏出一信箋,硬是要老太君送給阿漾。老太君隱隱約約知道著其中的緣故,既明白阿漾與那位爺青梅竹馬的情意,但又知道阿漾斷不可能嫁給那位爺,心中常常忍不住嘆息,但現在又看孫女這樣,終是不忍心,將信給了孫女身邊的侍女。

“奴婢曉得,老太君放心。”門外的張嬤嬤知曉主子辦完了事,讓人送願曲回了安緣苑。

願曲從德善堂回來,天已經大亮。

領著丫頭路過梅園,見梅花株株都長出許多美麗的小花苞,圓圓的,滾滾的,隨時準備開放。一枝枝臘梅苞兒在綠葉上啜飲著露水的瓊漿,好似一顆顆星星點綴著樹叉上,真是南枝才放兩三花,雪裏吟香弄粉些。

於是叫人把姑娘房裏的白瓷瓶子拿來,親手折了幾枝臘梅□□瓶子裏,再將瓶子灌了些水,擡著去見姑娘。

“姑娘可是醒了”願曲命人將瓶子放在裏間的桌子上,隔著屏風便望見蕭雲若半躺在床上,正低垂著頭,望著梳妝臺上的南國海棠發呆。

半寐在隔間的芷韻與在外頭熬藥的玉切、詞兒聽見聲響,從伺候在外頭的二等丫鬟手中接過藥、衣物和盆子、帕子進了裏屋。

眾人見姑娘醒來,半晌不吱聲,好不心急。伺候在姑娘身邊好幾年了,從未見過姑娘如此,連著幾個月來,不是夢魘就是半晌不出聲,幾乎日日咽不下飯,太醫來了好幾次就是不見效。

“姑娘,該喝藥了。”願曲接過玉案,見姑娘不應,房裏又只有玉切她們幾個便將藥擱下,偷偷將信箋放在梳妝臺上。隨帶著玉切她們去了外頭。

閨房裏彌漫著濃濃的藥味,還不時夾雜些海棠的馨香,著實令人窒息。蕭雲若這幾月常常夢魘,身子骨日漸消瘦,夜半忽然醒來便瞧見臺上的南國海棠堪堪吐露出花蕊,嬌艷含羞。憶起當年自己與他一起種下的那棵南國海棠,不知道是否也在含苞待放。

許是躺久些了,蕭雲若蔥白的指尖檔開半掩著的淡紫色帳圍,蹙起峨眉、撇了一眼臺上還冒著熱氣的藥,起身踏著白皙的赤腳蓮步移至梳妝臺前。

忽見一旁玉硯臺下擱置著一信箋,隨輕移硯臺,信箋上的字赫然顯現在眼前。

‘相思似海深,莫莫不相忘’

發白的手尖緊緊地拽著信箋,幹裂的嘴唇止不住有些顫抖,視線變得模糊,臉頰忽然感覺有些涼意。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箋上,暈染了信箋上的字跡。

*盯著墨跡不堪的字跡,腦中忽浮現出平日他說的話語。幼時太傅責罵,他緊緊抱住瑟瑟發抖的她,那一聲輕聲安慰:別怕,我在。在那棵海棠樹下,他說:"阿漾,我喜歡你。"祭天大典當日,他拽住她的手,在東宮許下:等我回來娶你。

心口突然疼痛,腿兒禁不住發抖,堪堪顛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捧著信箋牢牢按壓在心口上,想緩解心口撕裂的疼。口中不斷呢喃:“阿澈"

"姑娘,姑娘"原曲在屋外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聽到姑娘喚人,實在是等不及,恐姑娘見了信會大受刺激,便進裏屋來瞧瞧,誰知一進來便看見自家姑娘著單薄的衣裳,打著赤腳蜷縮在地板上,額頭滾燙"快扶姑娘到床上去。"願曲叫來隨後進來的芷韻和詞兒,扶著蕭雲若迷迷糊糊的躺到了床上。敢忙有又叫玉切支使幾個丫頭去請大夫,讓小廚房再熬一碗藥來。叫詞兒打盆熱水。

芷韻給蕭雲若輕拭身子,摸著顯瘦的身子骨,心疼得直掉眼淚。

蕭雲若被強灌下一碗藥,只覺得喉嚨苦澀不堪,額頭冷汗直冒,全身又冷又熱,實在是苦澀難忍,死拽著信箋,直直地捂著胃嘔吐出穢物,臉頰蒼白,由著原曲她們搽拭嘴角的穢物,收拾被褥。

折折騰騰好幾個時辰,安緣苑才消停下來。裏屋的床褥更換一新,濃郁的安神香裊裊從紫檀爐中升起,淡紫色的帳幔遮得嚴實,裏頭的人兒靜謐地沈睡著。

纖纖新月掛黃昏,人在幽閨欲斷魂。 燈花占斷燒心事,羅袖長供挹淚痕。

蕭雲若昏昏沈沈地睡了好幾個時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恍惚過了許久,不知道是在何處,今夕是何年。

過了半晌,蕭雲若費力掀開身上的被子,將拽得不成樣子的信箋輕輕撫平,細細地折好。扯過一淡黃色帕子仔細包住信箋,藏在玉枕下。

睡了半日,哭過幾場,蕭雲若忽覺心頭疼痛不在,心情也好了許多,畢竟年幼,雖經過宮中生活,但也是受不住被迫離開他,甚至差點被勒死的變故。宮裏雖多腌漬之事,但親身經歷倒是第一次。

夢魘幾月,如今知道君心似我心,心裏不禁放心許多。

蕭雲若正冥想之際,門外的玉切端著藥進了裏屋,"姑娘醒了!"玉切歡喜的打發丫頭們去準備吃食和幹凈衣物。

不消片刻,願曲給蕭雲若穿戴好衣物,"姑娘可醒了,快急死奴婢們了。"詞兒端著金黃黃的酥餅和小米粥進了裏屋,氣嘟嘟的嘴巴,可愛極了。

"噗"蕭雲若見她可愛模樣,捂著帕子笑得好不愜意。

"哼哼!""好了,別鬧了。"這廂閨房裏女兒家們正嬉戲打鬧非常。

忽然,隔著厚重的隔間和印著梅花踏雪圖的屏風,外屋晶瑩剔透的珠簾子被人大力扯開。

"阿漾,可是醒了。"蕭明遠一身濡濕的衣袍貼在身上,鬢角的發絲有些許淩亂。昨夜宴上軍營突有急事,上頭傳令要立刻回營。今早剛剛處理好事務,就聽得家裏人來報:四小姐病了。快馬加鞭,傍晚才到蕭府。

“大哥,漾兒無大礙。只是有些頭昏,大夫來瞧過,無甚要緊。"蕭若雲知大哥擔心自己,隔著簾子看見大哥一身濕透,忙讓丫頭給哥哥換衣,擦拭汗水。"大哥,快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好好照顧姑娘,我去去就來。"蕭明遠由著小廝絞白帕子擦拭鞋底的汙泥,隔著屏風見妹妹氣色較好便退出隔間,大步朝耳房走去。

"是"願曲,詞兒見蕭明遠出了隔間,便伺候蕭雲若在外間用飯。

"大哥,陪漾兒用點可好,漾兒用不完。"蕭雲若見蕭明遠換完衣服,知大哥著急趕來,怕是還未用膳。

"好,大哥陪你用一點。"蕭明遠原本還擔心妹妹病情,當見妹妹心情愉悅,面色也變得紅潤,想怕是與那封信箋有關,心裏是又欣慰又憂心。

勸蕭雲若用完飯後,因這次回蕭府主要是擔心蕭雲若的病情,於是向蕭家專用大夫蕭山詳細地詢問了妹妹的近況。細細地囑咐家仆照顧好蕭雲若,便帶著小廝去了蕭子孺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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