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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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過的比之前都要漫長。

之前的日子似水,緩緩流在身上的時候起不了多少漣漪。這些日子像冰,碰在身上撕裂般的痛楚,刺在心上,灼傷一片溫柔。

我坐在桌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這頓飯,又迫不及待地等著他回來。

我不知道該怎樣讓他原諒,於是隨心做了頓飯。

他回來的時候穿著黑色的風衣,臉色有些蒼白,他吩咐所有人離開,頃刻只剩下我和他。

我過去想帶他到餐桌前吃飯,可我一觸到他的手,他就倒在了地上。

他撐著身體,我跪在地上扶著他,這才看到他衣服裏面還在不斷流著血。

我害怕又心慌,拿出手機打120。

他卻制止了我,拿出自己的手機。

看得出來,他可能是真的在強撐,“別打120,通訊錄,程子幸,讓他過來。”

我趕緊照辦,打完後他就有些撐不住。

我著急,“陸銘希,你要醒著啊,他說馬上就會過來,你撐著好不好。”

他還是沒有聽到我說話……

程子幸是個醫生,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他獨身前來,二話不說就給他清理傷口。

他也不顧我在旁邊,慢慢地取出了他體內的子彈。

槍傷!

我在一旁看著,什麽話都不敢說,但是真的感覺很疼。

突然他悶哼一聲,竟醒了過來。

我突然想到什麽,睜大了眼睛,對程子幸說:“你為什麽不給他打麻藥?”

他不怎麽想理我,專心地做著最後的工作,“他撐得住。”

我握住他的手,發現即便流著汗,他的手還是很冰冷。

被疼醒後他沒有再昏迷,而是撐著等他做完了一切。

痛雖不在我身,但我全程也在拼命咬牙。

處理好一切,程子幸說:“跟我一起扶他上樓。”

放好他後,程子幸指責我:“你不會先把他扶到床上嗎?”

我表示歉意:“我不敢亂動他。”

他冷眼看我,並不友好,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是誰,但是看他的樣子,似乎經常給他處理傷口。

他又拿出註射劑,給他打了進去。

“這是什麽?”

“鎮痛劑。”

“你剛剛為什麽……”

“他麻醉過敏。”

我心裏滿是震驚,那他受的傷,全都得自己忍耐。

他看我的神情倒是第一次露出笑意,“別擔心,從第一次之後他就特別能忍,死不了。”

我鄙視他,“又不是你疼。”

他閑聊般說起來,“自從第一次給他做手術發現這點,那時著急,就沒有試其他麻藥,他那次生生忍了過去,之後就變得特別能忍,我想給他找不過敏的藥,試過後,都過敏,他就說不再試了。”

我無精打采地聽著,聽著都疼。

這兩日,我留在家裏,程子幸也都會過來。

單我一人照顧,肯定照顧不好他。

他多半時間也是昏迷。

突然房門被敲響,門外是照顧孩子的保姆。

她禮貌地說:“夫人,小少爺一直哭著要先生抱。”

房門完全被打開,書涵的哭聲更為明顯,哭聲中夾雜著一句含糊的話:“爸爸抱。”

我小時候說話說地挺晚的,現在書涵才八個月不到,竟然會講出爸爸這樣的詞匯,雖然,含糊不清。

但還是很神奇的感覺。

那麽在我看不見的日子裏,他陪了書涵到底有多少?

我不想讓書涵在這裏吵到他,卻聽到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把書涵給我。”

他醒了?

我把書涵接過來,讓保姆離開。

我跟他說:“你身上還有傷,我來帶他就可以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他不習慣陌生人抱。”

“我是他媽媽。”我看了一眼旁邊的程子幸,頗有些不自在,雖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們的事,但畢竟這是在外人面前。

他勾唇一笑,“難為你還記得。”

我心裏又一震,誰都一樣,自己帶了刺,就可以把自己保護得好點,傷害的全是別人,以前總是我話中帶刺,他是怎麽樣的心情,我終於明白。

我壓下心裏的那股苦澀,“你怎麽說都可以,不要再讓你自己累著了,你就算要照顧他,也等你自己先好起來。”

我離他遠了些,抱著書涵,然後看向程子幸,“你照顧好他,我帶孩子出去。”

我不想讓他們看著我哄孩子。

這天過後,我帶孩子的時間便變多了,可能以前每日陸銘希都會自己帶書涵一段時間,他都潛意識裏有了這個習慣。

好在這幾日下來,他終於沒有哭鬧得那麽厲害了。

我等他的傷康覆,我小心翼翼,不過他一直不冷不熱。

也不對,應該是很冷不熱。

直到他傷好的差不多,我知道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我得跟他講明白。

感情一直在心中,只是以前總被別的東西覆蓋住,就察覺不到看不見。

所以我準備了兩張機票,因為我發現我都沒有跟他獨處過。

放松心情好辦事,我閨蜜這麽跟我說。

但我沒錢,所以我跟程子幸借的。

捂臉。

他全程無關痛癢,我努力保持微笑,去跟他講這件事。

說到最後,我急了:“我就是想跟你出去旅行不行嗎?”

他抱著書涵,不甚在意,“我還很忙。”

我又一次聽到了全新的話,他從前是個不會對我說忙的人。

“你就算不願意,就算只當作責任,那責任也差了一個蜜月。”

他擡起頭看我,“那書涵呢?”

這次出行特殊,自然不能讓書涵跟著,我便說:“書涵,不是在家裏有人照顧嗎?”

他冷哼了聲,“薛曇天,把孩子丟在家裏自己出遠門有你這樣的母親嗎?”

我突然覺得我會越弄越糟,索性就不解釋自己的意圖,強辯道,“本來大多數夫妻蜜月也不帶小孩。”

“你把自己的孩子留在家裏,給跟他沒有絲毫關系的人照看,你也真是舍得下心。”

我只是覺得帶他出去很麻煩。

我不敢跟他頂嘴,現在也不敢再惹他多生氣幾分,我便說,“那我們帶書涵一起去就是。”

說完不敢看他,就看書涵,他在對著他父親笑,笑得陸銘希也自然彎了眼睛。

他以往對我的笑,都不及今日好看。

可我見他不答話,心中竟生了迷惘,我不想讓心更亂,回到自己房間,悶在被子裏。

出門的時候,我們都坐在後座,卻是他抱小孩。

可他還是一句話都不和我說。平時別人不跟我說話,我是絕對不會去和別人說話的,可偏偏,他不是別人。

我們行李全在一個箱子,他明明抱著孩子讓我來拉就好了,他還是自己拉著。

到達酒店,他卻說要重新開一個房間,他和書涵的。

我死拉著他不松手,讓工作人員看得很是尷尬,他也要臉,看我跟個潑婦一樣,於是,他便放棄了再定一個房間的想法。

書涵在他懷裏睡得安穩,他輕輕將他放在床上,呵護至極。

我拉拉他的袖子,想叫他出去。

他壓低了聲音,“你不會是想把他一個人丟在酒店吧。”

我搖搖頭。

他又說,“我不出去,我要照顧他。”

我也不好逼他,我硬拉他出來的,來了之後他也不出門,就躺在床上,陪著書涵。

我也待在房間裏,一個鐘頭過去就是一事無成的狀態。

我厚著臉皮,就抱抱他。

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淡淡推開。

投懷送抱也不管用?我有點絕望。

連抱都不能抱嗎?

我沒有理智地就說,“陸銘希,我告訴你哦,我是你妻子誒。”

“妻子?”他淡淡重覆一遍,倏然把我壓在身下,避開書涵,認真地解著我的襯衫,目光卻是冷冷審視,“告訴我,你是想這樣嗎?”

冷淡的語調,突如其來一種無力感。

我抓住他正接著扣子的手,他望著我,聲音沙啞蠱惑,“哦?不是這樣呢,那可別再讓我誤會了。”

我從來不知道的是,我也會被某個人的某些話傷到痛徹心扉,原以為任何人無論怎樣對待我我都不會在意,不曾想,有了他之後,竟不再是如此。

他起身,我也坐在床邊,問他,“我到底要怎樣你才可以原諒我?”

“原諒?原諒不該是你的事嗎?從前我也一直很想知道,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我用力地抓著他的手,緊緊盯著他,“你現在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眼淚溢出眼眶,我想忍卻忍不住,他直直望著我的眼睛,我雖不想讓他這樣看著我哭的過程此刻卻看著他的眼睛不肯移開。

我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放手,只要他說出是我就再也不會像這幾天這樣纏著他,或者說是,我就會,放棄。

我等他的答案,等著等著不敢再看他,低下頭,眼淚落到地上,他反手抱住了我。

他的聲音裏是許久未見的溫柔:“別哭了。”

幾乎是他拉我入懷的同一時刻,我就嚎啕大哭出來,在他懷裏,越哭挨得越近。

我哽咽著不住說道:“是我不好。”

這些日子的狠心,都不怪他。

就像那麽長的日子裏,他也從來不責怪我的狠心。

他當時的心情我已經深深體會。

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想好好地跟他在一起。

陸銘希。

我帶著哭腔,“你原諒我了是不是?再也不會像這些日子這樣了是不是?”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我這輩子,或許就這段日子最任性了。”

我趕緊搖頭,“不任性,不任性,是我任性,才讓你等了這麽久。”

我還是停不下來,眼淚有些有礙觀瞻。

我不放心,還想確認,話裏沒能避免地帶著鼻音,“真的不會不要我了是嗎?”

他凝視著我,“不會了。”

他還是那個對我極好極好的他,只是此刻在對我時,多了些愛的表達。

他替我擦去眼淚,親上我的眼角,細細碎碎的感覺。

他的吻從眼睛到臉頰,正要印上嘴唇時,我叫他,“銘希。”

“嗯?”

我眉目舒展地笑,就只是想叫,他剛想繼續,書涵哭了。

這個孩子看來真的克母親啊!

他笑了笑,無奈放開了我,比我更快,哄起他。

我說,“他是不是餓了?”

他點點頭,我從行李箱裏翻出奶瓶,泡好了之後給他餵。

這是第一次我們一起照顧書涵,怎麽感覺這麽幸福呢?

以後也會有很多第一次。

外面陽光還很不錯,我們不要浪費了這些時光。

我說,“出去走走?”

他難得撒嬌,“你抱書涵。”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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