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癡兒不再癡

關燈
^_^“不,你不會死!”

池小鯉驚叫著睜開眼,眼前一片朦朧,只覺得有很多人影晃過,耳邊有很多人的說話聲,就是沒有心頭念著的那個人的。

“醒了!醒了!”

“啊,三少夫人醒了!”

“大夫!大夫快來!”

池小鯉眼前的事物漸漸清晰,她終於看清房間裏都有誰了。離得最近的是王雋雅,她眼眶紅腫地看著自己,滿眼都是擔憂。

她旁邊站著陸彥,這個一貫嚴肅的男人,此刻也是毫不掩飾對她的關心。

再旁邊是燕舞和鶯歌,都是眼紅紅的像兔子一般。

她們旁邊則站著餘萱,餘萱身後似乎還有人,但是她看不清了。她只看見餘萱遠遠看著自己的目光,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關心,已經眼底深深的悲傷。

“三少夫人,讓老夫給你把爸脈吧。”

床邊一道蒼老的聲音將池小鯉的視線拉回了近處,白胡子老大夫坐在床邊看著她。

這老大夫池小鯉見過很多次。第一次是知道陸承暄中毒的時候,就是他告訴自己;診斷自己有身孕的時候,也是他。如今,這老大夫還在,但那個陪著她診脈的人,不在了。

池小鯉心頭一陣酸澀,但她還是強行壓住。燕舞從旁邊拿了個軟墊過來,王雋雅親自將她扶了起來,燕舞將軟墊墊在她的身後。池小鯉靠著軟墊坐著,感覺到肚子裏的動靜,這才覺得那份心傷淡了點點。

她將衣袖挽起,擱在床邊的把脈枕頭上。老大夫在她的手腕上墊上一層絹布,探手山區,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三少夫人只是一是震驚以至暈厥,醒了就好,沒有什麽大礙。三少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也狠穩,三少夫人的身子骨還是不錯的。”

若是換作平時,池小鯉肯定會在心裏調笑一句:那當然,自己可是妖精。可是現在,她垂著眼簾,沒有說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聽見老大夫的話,一旁的王雋雅和陸彥都松了口氣。他們看著老大夫開了一些安胎的藥後,派人將他送出了侯府。

老大夫離開後,房間裏靜默了片刻,池小鯉才緩緩擡起眼,看向王雋雅。她在心裏斟酌了半天,才猶豫著低聲開了口:“母親,三少爺他……”

說到陸承暄,王雋雅方才因為池小鯉和腹中胎兒都無礙的輕松一瞬間就變得沈重了起來。池小鯉看見她抿緊了唇,快速地眨了好幾下眼睛,但嚴重仍然是泛出了水光。

“老三媳婦兒,”眼見著王雋雅好不容易忍住的淚又要滑落,陸彥伸手攬住她,轉頭對池小鯉說道:“你肚子裏還有老三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骨肉。你……你就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將孩子當作老三吧。”

雖然陸彥什麽都沒有說,但是他字裏行間,字字句句都在告訴池小鯉,陸承暄,真的死了。

池小鯉安靜了一會兒,再擡頭時,她的眼裏也如泛濫的湖水一般,即將決堤。

“可是父親,三少爺不是文臣嗎?他怎麽會……怎麽會上戰場?”

陸彥嘆了口氣,“戰報上說的是,四殿下的那支軍隊遭遇雪災,老三就在裏面。他們被困在谷中多日,傳不出消息。李將軍帶的軍馬在外面也不敢輕舉妄動。好不容易解了凍,他們卻遭遇了敵軍伏擊,四殿下重傷昏迷。為了送四殿下出谷和李將軍匯合,老三假扮四殿下引開敵軍,之後……之後……”

陸彥口中的“李將軍”,就是此次出征軍隊的副將。而“之後”,陸彥也說不出來,一貫嚴厲的他,說到這一段的時候眼眶也紅了。

池小鯉沒有再問,她已經可以勾勒出當時的情形了。為了讓楊修景離開,或許也為了讓之前他們設計好的計劃照常進行,陸承暄帶了一小隊人做誘餌,引開敵軍。話本上不都是這麽寫的麽?

而之後,他們寡不敵眾,血染疆場,再也回不來了。

池小鯉動了動唇,只覺得心底滿滿的都是悲痛,想說話,也覺得嘴裏全是苦澀。被陸彥攬在懷裏的王雋雅已經又低聲啜泣起來,那壓抑的哭聲在這件房間裏,盤旋不止。

池小鯉到底最後是沒有哭。

陸彥感嘆她太堅強,只讓她好好休息,帶著情緒不佳的王雋雅離開了。陸承昀遲疑了片刻,看了餘萱一眼,也不甚放心地先走了。目送著陸彥等人離開了房間,餘萱這才走到了床邊,在床邊坐下,遲疑了半天,喚了池小鯉一聲。

池小鯉扭頭看來,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我沒事的,只是在想以前的事。”

餘萱問:“什麽事?”

“剛剛做的夢。”

夢裏,陸承暄一身喜服,明明就是洞房那日的裝扮。而他說的話,是在她知道他中毒之後,他笑著對她說的。之後,陸承暄的毒被解了,池小鯉就將那話當作了過耳雲煙,散在了記憶中。

直到方才做了那麽一場似真似假的夢,她才想起他說這句話的情景。

她清楚地記得他的樣子,記得他當時的神情,也記得自己的心情。原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卻沒想到,終究是沒有逃過。

早知如此,池小鯉覺得自己當初說什麽也應該把他留下來。

“如果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真寧願陸承暄一直中著毒啊……”池小鯉忍不住感嘆道。

他如果繼續中毒,就不會上戰場了。而自己這個藥引子就在他身邊,他需要,她隨時可以救他,怎麽會像這樣,一紙死訊傳來,卻連遺體都不曾見到?

“池小鯉……”餘萱不知道池小鯉在想什麽,只是覺得她很難過。她想安慰池小鯉,卻發現自己一開口,倒先哭了。

聽見旁邊餘萱的哭聲,池小鯉順手從枕頭旁邊扯了一塊帕子,替她擦眼淚。誰知道,池小鯉的手才碰到她的臉,她又“哇”地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這是……這是師兄的帕子……”餘萱擡起手握住池小鯉的手腕,一抽一抽地說。

池小鯉只覺得手抖了抖,心裏像是破了一個洞,有寒冷地風呼呼地往裏面灌,她卻無能為力。

“當初……當初就應該死活攔著師兄,不讓他去的……”餘萱一邊哭,一邊帶著悔意說道。

池小鯉在心裏嘆了口氣,“如果陸承暄不去,去的,就是二少爺了。那現在躺在沙場的那個人,可能就是他了。你舍得?”

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餘萱被這麽一問,整個人哽住,眼眶紅紅地看著池小鯉,半天說不出話來。

當初擇人的事餘萱並不知道,池小鯉也是後來在陸承暄休沐的那三天裏知道的。她不是沒有埋怨過,但他知道,陸承暄這麽選擇,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楊修景在他的身邊啊。

可是現在,死的死,重傷的重傷,就沒有一個好著的。

******

收到陸承暄的死訊有三天了,整整三天,池小鯉都坐在房間門口,看著外面白雪紛飛,或者是暖陽高照,發著呆。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好幾次餘萱和王雋雅來看她,跟她說難過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些。她總是摸著自己的肚子,努力地扯著嘴角說:“聽說,母親哭對孩子不好。這是陸承暄唯一的孩子,我想他好好的。”

每次說完,餘萱和王雋雅都忍不住紅了眼眶,只有池小鯉像被抽空了靈魂的驅殼一樣,保持著發呆的模樣。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第四天。

這天,池小鯉照常坐在房間門口,曬著太陽,發著呆。她的視線一直投向院子門外,似乎多看一會兒,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回到自己的視線似的。

雖然她比誰都清楚,這只是自欺欺人。

然而今天,她的視線裏真的出現了一個久違的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像極了她念念不忘、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只是……

只是身形要要一小號,頭發要短一些,奔跑的模樣也有些不一樣。這……這難道是……

“三嫂!”

暌違許久的聲音傳來,池小鯉只覺得渾身一個激靈,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地重聚到朝著自己跑來的那個人身上。

“六……六弟?”

池小鯉忍不住叫了一聲,卻因為長久沒有說國畫,聲音顯得有些嘶啞難聽,像是有沙子在喉頭滾過,幹澀無比。

“三嫂!”待來人直直奔到了她的面前,合身撲了過來時,池小鯉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低頭看見他熟悉的模樣,這才確定,抱著自己的人,真的是陸承皓。

陸承皓,好了?

似乎看出池小鯉的疑惑,陸承皓仰著頭,一雙大眼含著眼淚,哽咽著說:“三嫂,我好了,我什麽都想起來了……”

池小鯉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卻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屋裏的燕舞和鶯歌聽見動靜,忙出門一看,乍然看見這一幕都驚呆了。好一會兒燕舞先反應過來,彎身將陸承皓扶了起來,“六少爺,三少夫人如今有了身孕,還是坐著說話吧。”

陸承皓的眼睛驀然瞪大:“三嫂你……三哥有孩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