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紅燒錦鯉,我倒是沒吃過

關燈
池小鯉扭頭,見陸承暄平視著前方,目不轉睛,但方才的話確實是他說的無疑,內心深處不知道怎麽突然湧出一股熟悉的感覺來。

難道,之前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蹙眉想了想,實在是想不起來,只好作罷。在擡頭的時候,正好和陸承昀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陸承昀對她笑了笑,她也回了一笑,結果下一刻卻看見他的笑容滯了一下。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陸承昀不知何時看見了陸承暄握著自己的手。

幾乎是下意識的,池小鯉就抽出了手,陸承暄似乎有些意外,扭頭看了她一眼,自然也看到了陸承昀的關註點。

三個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詭異到池小鯉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

好在陸彥出聲解救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飛燕雖然同你們年歲差不多,但是,也不對對她無理了,遇著也要喚一聲‘姨娘’。可有聽清楚?”

“是的,父親。”眾位少爺難得的異口同聲。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的侯府二小姐陸念藍也點了點頭。

池小鯉在心裏嗤笑了一聲。您也知道這位新的姨娘和眾位少爺年歲差不多啊,都可以當你女兒的人,你還還意思往家裏娶。可憐了王雋雅嫁過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爬上了當家主母的位置,沒兩天,自家夫君就娶了一房小妾回來。

念著王雋雅素來待她不錯,陸彥的昭告大會後,她沒有立刻隨陸承暄回去,而是找到了王雋雅,想安慰她。

王雋雅聽完她安慰的話,只是溫柔一笑,“從我嫁到侯府來時,就知道這種事避不了的。這麽多年了,侯爺到現在也只有一房妾室,實屬不易。他既然喜歡,我自然不會多加阻攔。”

他現在才娶,是因為他怕徐瑩那個母老虎!

這個話池小鯉當然只能在心裏說說,而王雋雅說的這麽淡定,這麽超脫,實際上,離得近的池小鯉還是眼尖地發現她眼底的難過,不由得嘆了口氣。

聽見她嘆氣,王雋雅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別想那麽多,承暄身子不好也是有好處的。好好珍惜你們的二人世界,以後……以後什麽樣,誰也不知道。”

是啊,以後什麽樣,誰也不知道。

她是錦鯉精,她嫁給陸承暄,無非就是混入侯府還尋機報恩的,總有一天她會走,何必在意陸承暄娶幾房小妾,迎幾位新人呢?

當然,這話她也只能想想,不能說出來。見王雋雅要去忙飛燕的安置事宜了,池小鯉也沒有多留,又聊了兩句,便轉身回房了。

從此,侯府中少了一位大夫人,多了一位燕姨娘。

至於為什麽叫“燕姨娘”,而不是同白梅一樣稱呼“白姨娘”……你試試念念“飛姨娘”好聽不?

府中進了新人後,是安靜不了。池小鯉自己跟在王雋雅身後打著下手,也沒少聽見那些丫鬟家丁們明裏暗裏說的閑言碎語,有的真是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算是讓池小鯉長見識了,這侯府中的下人,也沒有那麽文雅。

這種時候,池小鯉都會咳嗽一聲,提醒大家她聽見了,那些湊在一起嚼舌根的人,瞬間“嗚啦”一聲散開,那速度之快,讓池小鯉驚嘆不已,簡直個個都有練輕功的底子啊!

不過池小鯉會出聲,倒不是因為飛燕,純屬是她聽著耳朵不舒服,影響晚上睡覺而已。對飛燕,她不喜歡,當然也不討厭,純屬是個慢慢在熟悉陌生人。路上碰見了,她喚一聲“燕姨娘”,飛燕回一聲“三少夫人”,客氣得很。

說起睡覺,池小鯉最近有些愁。因為陸承暄每晚都會到她房裏坐一會兒,東扯西拉的,還時不時說些以前的事,這讓池小鯉很頭疼。

她是她本人沒錯,這個她比誰都清楚。可是她失憶了啊!她之前和陸承暄說過什麽,她自己都不記得,萬一被陸承暄給套出個什麽話,那還得了!

於是,每次到了陸承暄要過來坐坐的時間,池小鯉不是裝睡就是在裝頭疼、肚子疼、背疼……總之看到哪裏就哪兒疼,總算是躲過了幾次。可是今日……

“夫人,你今日要痛哪裏?”陸承暄靠坐在她對面的軟榻上,笑著看著她,“你身上能痛的地方,可全都痛過一遍了。”

“哪兒……哪兒有……”池小鯉結巴了。

陸承暄淡定微笑:“要我數給你聽嗎?昨日是手指痛,前日裏你說腳趾痛,大前日你說膝蓋痛,再往前一天你說……”

“夠……夠啦!”池小鯉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頭疼地捂住心口,忽然靈機一動,脫口道:“我……我今天心痛!”

陸承暄挑眉:“心痛?妖精還會心痛?”

池小鯉立馬反駁:“妖精怎麽不能心痛了?妖精也有心的!你不要小看妖精——啊!你你你……你說什麽!”

在下意識說了幾句後,池小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陸承暄說了什麽。他說……妖精?!他知道自己是妖精了?!

對於池小鯉的表情,陸承暄只是勾了勾嘴角,暗道:果然是。接著,他將“未曾出乎意料”的心情藏在了心底,面上還是淡定一片:“怎麽如此意外?這是你之前同我說的,難道你忘記了?”

我說的?!

池小鯉驚訝地張大嘴,擡起右手,顫抖的指尖指向了自己,用動作生動形象地表現了這個念頭。

陸承暄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池小鯉呆了,傻了,說不出話了。

她真的自己交代了?

不不不,她再笨也不可能交代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對於人類來說,他們妖精是惡毒可怕的存在,給人類知道了,不是用火燒死,就是給道士收了。這麽關乎自個兒性命的事兒,她怎麽可能向陸承暄坦白?

對,一定是陸承暄在騙她!

這麽想著,池小鯉沒有那麽慌張了。她深吸一口氣,盯著他的眼睛說:“你誣陷我!我明明不是妖精,我是人!你……你為什麽誣陷我!”

說完這話,池小鯉想了想,決定要學學那些人類,擠出兩滴眼淚表示很委屈。無奈她實在是擠不出來,就只好癟了嘴,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陸承暄看了她一會兒,笑了。這笑笑得池小鯉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她就不莫名其妙了——她看見陸承暄將垂在身側的手擡了起來,手掌朝上,然後慢慢打開攥成拳頭的手,將手心裏的東西暴露在了池小鯉的眼前。

下一刻,池小鯉瞪大了眼。

陸承暄的手掌心裏,躺著一片微光閃閃的鱗片。那鱗片顯然已經有些久了,不再濕潤,似乎隨便捏一捏就能碎掉。但是,它依舊發著微微的光芒,代表這片鱗片的來歷,不簡單。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

池小鯉下意識伸手去搶,但陸承暄比她的動作更快,在她的手伸到他方才手掌攤開的地方時,他已經縮回手了。

“這是你給我的,你忘了嗎?”陸承暄盯著她的表情,“你說你是錦鯉精,我不信,於是你將這個給了我。”

池小鯉張大嘴:“是……是嗎?”她本是十分懷疑這件事的真假,但看到陸承暄手裏的自己鱗片,她著實懷疑不起來了。

這鱗片是魚鱗,是錦鯉的魚鱗,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魚鱗啊!她怎麽會不認得!

自己都把魚鱗給了他了,難道……真的告訴他了?

“哦,對了,”在池小鯉還在半信半疑的時候,陸承暄又開了金口,“你之前還告訴了我,你會失憶。你說你是來報恩的,恩人就是我二哥。”

自己會失憶都跟他說了?!

池小鯉簡直連自己都不能相信了,她呆呆地看了陸承暄半天,才閉上了嘴,抽搐著嘴角問:“那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每三個月會失憶一次?”

剛說完,池小鯉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果然,在聽見池小鯉的話後,陸承暄又笑了。他看著池小鯉的目光帶著幾分好笑,幾分意外,幾分……寵溺?

“你之前沒有告訴我,不過我現在知道了。”

池小鯉簡直要哭。

等於說,現在的她對於陸承暄來說,就是一張白紙。上面寫過什麽,寫著什麽,他全都知道了。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了。池小鯉身體一軟,往後一靠,嘆了口氣,垂著眼道:“現在你什麽都知道了,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她記得沒錯的話,陸承暄有個師傅正好是個道士,他多少也跟他師傅學了一些吧。那些茅山道士們從小就被耳提面命著要除妖,要除妖。現在自己這麽大一個妖怪在他面前,他會除掉自己嗎?

看著池小鯉忽而頹然下去的臉上,陸承暄收斂了幾分笑容。他目光沈沈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能怎樣?”

“你們人類不都是憎恨妖怪的嗎?何況你師傅還是道士。說吧,你是打算除掉我,還是捎了我啊。”

她記得,之前有看過話本,妖怪是要被綁在木頭上燒的。

陸承暄卻又笑了,“我沒有學過捉妖的本事。不過……紅燒錦鯉,我倒是沒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