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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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語坐在車座上,閉著眼睛,感覺唐梵的視線一直掃在他臉上,微微掀開眼簾,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翹起二郎腿,可是她不覺得這個動作吊兒郎當,反而覺得是一種貓一樣的慵懶,在冬日裏的溫暖陽光下,伸長四肢的懶貓,連眼光裏都有貓一樣的狡黠。

而另一邊的沈年卻是有些閑不住,頻繁地轉動腦袋,眼睛發光地掃視著車內,又偷偷地低下頭來,對唐梵耳語“你說這妖怪怎麽這麽多錢啊?這車不便宜呢,你說這錢是哪裏來的?變戲法變的?”

唐梵不打算搭理他,默默地透過深色的玻璃看向外邊。

她心裏倒不是非常緊張,雖然這事奇怪得很,但是兩邊的蕭語和沈年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有人在,怕什麽

外頭的風景從低矮的平房變成高聳的樓房,她看見來來往往的人群,密密麻麻地紮根在縱橫的道路上,似乎是車子加速了,一種一種黑色褐色黃棕色的頭發交織成斑駁的顏色,一個呼吸都不到,哪些人被超越而哪些人還在前頭她已經不得而知。

車速還在加快,可是並不顛簸,車窗外的景色已經不能看清,她懷疑這車子開得到底有多快,按照城市的擁堵,不應該會有這樣迅猛的速度。

她忍不住趴在一邊的玻璃上,看不清了,景色都變成一幅調爛顏色的廢畫。

蕭語依舊沈默地養神,沈年失去研究車子的興趣,同樣懶懶地斜坐著,而管家坐在前排靜默異常。

“我們去哪裏?”她問道。

“回夫人的話,是太陽島。”答話的人是管家。

“太陽島,什麽地方?”她沒有聽過這個地名,就算不是哪處奇異的地方,是當地的名字她也不會知道。

“狐爺的府邸所在。”管家依舊回答,聽不出一絲情感的變化。

這個答案對她來講又是一團迷霧,而看上去管家沒有接下去解釋清楚的欲望,蕭語也毫無反應,更別說是懷疑睡過去的沈年,他竟然可以睡過去!

司機默然地踩上剎車,窗邊的景色變換驟然停止。管家拉開門,單手平舉腰背微弓。

唐梵下車,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牌坊,她目測不出高度的牌坊靜靜地站立在那裏,粗大的柱子下盤繞著青色的苔蘚,而橫著的牌面上刻著暗綠色的字,可惜她看不懂。

唐梵沒有註意到蕭語驟然嚴肅起來的臉,也沒註意到沈年驚詫的低呼,不知什麽原因促使她靠近它,似乎是有人拉著她的手將她牽引進去,而身後的蕭、沈兩人毫無察覺。

巨大的牌坊很高,但也很窄,她幾乎用了一步就踏進了牌坊的另一邊,眼前突然明明暗暗的一片,那不是她先前看到的牌坊另一邊,絕對不是!

這裏,天黑了。

她站在人群裏,穿著長袍的人們沒有註意楞在原地的唐梵,自顧自歡聲笑語地穿過,高高掛著的是頭頂的圓月以及飛翹屋檐上飄搖的火紅色花燈。她猛然回頭,同樣的街道燈火人群,沒有灰白色的牌坊,沒有蕭語,沒有沈年。

一片燈海閃爍煙光,天幕深藍圓月溫軟,行雲或是流水般的長袖在她身邊眼前流過。

她在哪裏?

夢?

兩邊的翹檐,四周的燈火,周遭的廣袖,這個世界的時間似乎應該存在於千年前,她一身短褲襯衫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這是夢吧?她眼前的熱鬧和耳中的死寂有著鮮明而強烈的對比,她看得見喧囂卻聽不見一絲聲音,猶如陷入黑暗的悄然無聲。

暗下不知從何處伸出一只手,柔軟細膩,抓住唐梵就開始小跑。她沒有撞上人群,那些碰到的人幾乎就像是煙霧一樣吹散了。

她向前看去,一個白衣的後背和滿肩的黑發。不是蕭語也不是沈年,這個人太矮了,和她的身高幾乎一樣。

終於停下來,那人松開手,轉頭看向她。

唐梵看見的不是一張臉,而是慘白的獸頭面具,只露出狹長縫隙的一雙眼睛,他輕輕一抹,面上的獸頭變成晶亮的光彩四散開來,顯出他的臉來。

幹凈清冽的五官,尚帶稚氣的面龐,靜好的少年眼裏含笑,他伸手猛然在她肩上一拍,笑著說了些話,可是她聽不到一絲聲音。

“是你!”唐梵此刻認出來了,這個眉目清澈的少年就是鬼樓那次在夜半看見的人。

少年皺了皺眉,忽然把自己的中指送到嘴邊,虎牙一咬,嫣紅的血液在指尖綻開,他染血的手指輕輕婆娑著唐梵的耳廓,她聞到淡淡的血腥味,而隨著少年的動作,唐梵的聽覺慢慢展開,她耳朵裏聽見了夜風的聲音還有眼前少年的呼吸聲。

“你是誰?”唐梵一問。

少年收了手,翹起中指含在嘴邊,嘻嘻笑道:“我叫胡染,胡家老幺,排行順六位,也可以叫我阿染。”

說著他又突然抓住了唐梵的左手,擡高她的手指看了一刻,看的自然是她無名指上紅色的戒指,又聽得他說“這戒指好看吧?我可是觀察了很多樣式才變出了這個的!不算費盡心力也算勞苦功高,那些個老頑固堅持了這麽多年折騰來折騰去都不過是手鏈一條,他們不知道與時俱進日新月異落後就要挨打麽!你說這群老頭哪根筋搭錯了,不讓我穿西裝偏要我穿著礙手礙腳的長袍?是他們結婚還是我結婚啊!”

他的語速很快,幾乎不帶休息的,就像是連珠炮彈似地,突突突突就講完了。

唐梵聽得有些混亂,但她也算知曉了個大約可能也許。她問道“你和誰結婚?”

胡染腦袋一歪,盯著她語速又加快了,“和你啊!你的手上不是有我的戒指麽?這叫姻緣狐鏈,不過這東西也不是手鏈了,怎麽能叫狐鏈呢!幹脆叫姻緣狐戒吧,其實我取名字沒什麽水平的,你要是喜歡,其他也可以啊。對了,我們見過一面,這叫緣分是吧——人類這麽定義的,我們也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是緣分吧緣分吧?”

他最後的話裏就好像是回音,緣分吧緣分吧。

緣分你個頭!

胡染忽然又意識到什麽,又猛瞧了唐梵幾眼,疑惑道:“不對啊,我的姻緣狐鏈早就放了出去,見到你的那次沒有感覺到你就是那個宿主啊。還有,你是道士,我算妖類,這麽個怎麽能在一起?天譴什麽的也不是玩笑啊,難道是我修行給的劫數?”

唐梵一聽,忙說:“對啊,這是禁忌!不能有結果的,所以你收了這戒指!”

胡染又搖了搖頭,道:“不行。要不你放棄當道士吧,因為我不當妖類的可能性根本沒有,只要你不是道士就不算什麽禁忌了。而且我們能遇見也是緣分啊緣分啊,要好好把握!你是不是第一宿主也無所謂了,反正我覺得你不錯,蠻好!就這麽著吧……”

“不!”唐梵一急,打斷他“你看你還是小孩子樣子,怎麽能結婚呢?”她眼前的少年的確是算少年,雖然長相果然好看但是確是小孩子似的稚氣滿面,她怎麽著都比他大,而且這個不是年齡問題,結婚什麽的根本就沒想過!

胡染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用擔心的,說起年齡,雖說我在家裏排行最小但是也有快千年的年齡,怎麽會比你小?而且狐族的人只要結婚就能成人,到時我就能以你們人類成人的面貌出現,當然不會是小孩子的樣子!你放心你放心!”

重點不是這個啊啊啊!

他又有些黯然,說道:“不過,人和妖的時間是不同的,我和你只怕……可惜你垂暮的時候我還正值年輕,不過我會駐顏術,讓你死的時候不會太難看啊。”

“你想的太多了!”唐梵不知該說什麽好。

沒料到胡染點點頭道“是,想的多了,我們應該珍惜眼前勇往直前!這樣吧,我們抓緊時間!”他忽然伸出手又抓住她的手腕,往她所不知道的地方跑去。

唐梵被他帶的一路小跑,最後終於知道他嘴裏的抓緊時間是什麽了。抓緊時間結婚啊!她一臉傷心地看見那座大宅的牌匾,認出了那兩個字——“胡府”,頂上還有紅綢子的懸掛,熱鬧地就像要辦親事,的確要辦親事。

她縮手縮腳地想要往回退,胡染死死拉住她的手,回頭說道“你往回走做什麽!家在這裏啊,沒什麽好害羞的。以後這就是你家,我家就是你家,雖說很多老頭子話多,但是總的來說你只要不理睬他們,他們也不會死皮賴臉地說什麽,我還有很多哥哥姐姐,不過都不在家,這家裏其實我說的話很有分量的,以後誰找你麻煩你要來找我啊,我替你報仇!”

害羞?害什麽羞啊!她只是不想結婚而已,不想和一只話癆的狐貍不明不白地結婚。

可是他的手很有力,她幾乎退不了一步就被他拉進了屋子。

胡染又突然停了下來,看了看唐梵渾身的裝扮,伸手一揮,短褲襯衫被火紅色的長裙替代,他滿意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說“這樣我們看上去更配一些。”

裙子很長,足以絆倒她的腳步,而且她在進門的那些不長的走廊上,的確被長裙絆倒不止一次,虧得胡染一直抓著她的胳膊,而兩邊的丫鬟小廝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笑意滿滿地看著她們的少爺和夫人跌跌撞撞地跑進正廳。

唐梵進去的一剎那就看見了那邊上坐著的兩個人,蕭語和沈年。

兩個人青衫長袖,身子修長,倒是穿出一番味道來,可惜了那頭短發,整體搭配不倫不類。

沈年朝她揮了揮手,對她眨眨眼,意思不明。而蕭語坐在那裏,閑閑地看她,意思也是不明。

蕭語你那副悠閑的表情是怎麽回事!你沒看見她要被人強逼著結婚或是成親了嗎?還有心情吃食飲酒!餵餵,她還付給你五百的啊,是嫌棄太少了?想來當初鬼樓一事他隨手擡擡就消去一只惡鬼,便要了唐梵五千零一快,如今這檔子妖怪閑事必然不會是五百就可能解決的吧?嫌少麽,嫌少麽?

想來這時她的表情定然比較詭異,擰著眉毛,恨恨地瞧著那邊的蕭語,連帶著對沈年的目光也不善起來。

胡染順著唐梵的眼神看過去,一直向上翹的嘴角忽然落了回去,緊抿著薄唇,唇邊的虎牙散發著微冷的光,眼神冷冷而警惕十足,像是碰到敵人的動物,不安地喘著粗氣,好吧,其實阿染的確是動物,這個比喻不恰當。

他握著唐梵的手緊了緊,身子默默移到她前頭,擋住唐梵直線面對蕭語的可能性,那是一個保護幼崽的動作,擡起的手像是羽翼一樣保護著身後的人,她聽見阿染咬牙的聲音,而且他的眼睛此刻牢牢盯住前方悠哉的蕭語,蕭語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眼裏。

蕭語倒是不介意,只是意外胡染這個母雞護雛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道:“你看得很緊啊。”

胡染低聲道:“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難得的,這麽一句精簡的話,話癆倒是不見得,只是火藥味不少。

蕭語放下手裏的釉面白瓷杯,指了指唐梵,無奈道:“我是她的親友,成親大事,自然是要來喝杯酒的。”

阿染頓了頓,繼續冷聲道:“那麽我看你剛才已喝完酒,可以回去了。”胡染似乎特別不待見蕭語的摸樣。

“逐客令?你還太年輕,這不是待客之道。”蕭語說,笑瞇瞇地看著他。

“那便請你走,”阿染說道,輕輕推著唐梵到墻柱的邊上,輕聲道:“你別過來摻和。”

啊?她一楞,看見阿染棕褐色的虹膜像是著了火一樣,璀璨的金色吞噬著他的雙眼,細長的瞳孔陡然顯現,而原本和她一樣高的身子猛然矮了下去,不過幾個眨眼,原本的少年已經是一只毛色暗紅的狐貍。那是只到她脖頸高的狐貍,唐梵發誓除了在小說電視劇電影之外,她絕對沒有在現實中看見過這麽有視覺沖擊的狐貍,就算是動物園也絕對不會有!

阿染,狐貍是阿染,果然是妖精啊。

暗紅色的狐貍高傲地擡著腦袋,冷冷地覷視著蕭語,微微弓起的毛發表示他正在發怒。

沈年這時候偷偷溜到唐梵身邊,手上還不忘抓一把花生,嘴裏鼓搗著說“我們下個賭吧?我覺得蕭語贏面比較大。”

唐梵怔了怔,喃喃問:“這是要開打的節奏?”

沈年絲毫不介意自己沒有接住左手拋起的花生,張了張嘴麻利地接過另外一枚,他含糊不清道:“…對,打起來才好玩……你賭誰…贏?蕭語我已經定了,你…你不能和我重樣。”

唐梵暗自抹了抹汗,這一個快千年的妖精,一個號稱蠻厲害的驅魔人,但是從年歲上來講,蕭語真不占什麽優勢,打贏麽,其實她也不是不相信,對,其實是很相信的,但阿染,活了那麽久,沒點殺招她可不相信——蕭語擡擡手就消去了多年的惡鬼,阿染不會被…?她突然對胡染的下場有些不忍,這小狐貍話多了些,但是不至死。

正當著她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沈年又在邊上添了一句“你賭贏的人是那只狐貍。”

唐梵瞪了沈年一眼,這二貨真閑。自己的手卻是也伸向他手裏的花生,道“拿過來點,我也要吃。”

另一邊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和沈年唐梵這邊吃東西看打鬥片的氣氛完全不合拍。阿染是全心全意地盯住蕭語的一舉一動,倒是蕭語閑閑地還沖他們那兒看了一眼,對他們的行為不置一詞。

沈年突然一陣叫喊“打了打了!”

動作很快,唐梵幾乎不能完整捕捉到他們打鬥起來的動作。只覺得是一陣又一陣黑色的影子瞬間在眼前飄過,她有種跟不上節奏的感覺,眼花繚亂倒不為過。旁邊的沈年倒是津津有味,也不知道這家夥是真看進去還是假裝的。

“叮……”她聽見極細的一聲。

沈年說“結束,我贏了。”

唐梵細細看過去,那邊急速飛動的黑影已經消失,阿染和蕭語沈默地保持著最後一個動作。蕭語的左手堪堪握住阿染的咽喉,雖說他的手在狐貍的毛裏,看不清具體,但是她發現阿染繃緊身子,一動不動,到底是被制住了。

他果然贏了。雖說她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會在贏字前面加上那個“果然”,但是唐梵只是直覺告訴她,蕭語不會輸的。至於原因,她不知。

狐貍脖頸處的毛發蓬松上豎,呲著尖牙,細長的眼睛盯住蕭語,卻是不敢動一分。

“小輩無知,閣下還是放他一馬吧。”年老低沈的聲音忽然在大廳裏響起,他們這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出現的駝背老人。

“太爺說的是,”蕭語嘴角一彎,笑著答應,忽而又說道:“還是請太爺消去那小妹和胡家少爺的姻緣鏈吧,她一個普通人,受不起這姻緣。”

駝背老人就是胡家太爺,輩分極高,說話也是極有分量的,這姻緣狐鏈的斬斷容易,要想這太陽島胡家不來找你麻煩,可又不是斷了鏈子這麽簡單,所以需要一個胡家重要的人親自斷鏈,免去後續之憂。

胡家太爺細細長長的眼睛又瞇了瞇,幾乎變成了一條縫兒,他打量了一眼角落的唐梵,道:“這女娃也不算普通人,已經開了陰陽,算得上陰體,留給小幺做媳婦倒是不錯的選擇。”

蕭語聽了這話也不顯怒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胡家少爺要娶妻,不就是為了塑造人形,免去百年修行之苦,不一定要真娶個人吧,極陰原血也可以替代。”

老人聽完也是一笑,捋著短小的胡子,道:“你…懂得倒是不少。”

“書看多了就都明白,”蕭語的左手依舊卡著胡染的脖子,他微微一用力,倒不見胡染的表情有異,只是嚇著了老太爺。

“嘿,你輕點,松手!只要你給極陰原血,這鏈子我來斬。”

“一諾千金,”蕭語忽地松開手,笑意淺淺。

可是胡染卻是不答應,他吃了一虧沒礙,但是憑地要斬去他看上的姻緣可是不行,況且……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蕭語,嘴裏急道:“太爺,我不答應!這家夥它……”

他的話沒有完就被人消了音,他張了張嘴,卻是發不出一絲聲音。他氣惱地瞪了蕭語一眼,忍不住又想撲上去,卻被自家太爺牢牢抓住頸毛,動彈不得。

太爺皮膚褶皺的手伸過去,沈聲道:“血來,鏈斷。”

卻見蕭語朝太爺的手一拍,歪頭笑道:“不急不急。”而後徑直走向唐梵和沈年,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減退。

“流血了!”唐梵卻是突然發現蕭語的右手衣袖一片暗紅色,上前想撩起衣袖卻被蕭語制止。

他絲毫不在意,臉上表情都不曾變化一分“到底快有千年道行,不可能簡單贏他。”

唐梵有些急了,道“給我看看,血流的不少,要不去醫院?”她還是忍不住抓起蕭語的胳膊,“看你剛才氣定神閑的樣子,全是裝的?演技不錯,”說著,已經撩開了染血的衣袖,右手的外側胳膊上,說是血肉模糊也不為過,四道十幾厘米長的傷口向外翻卷著皮肉,露出裏面已經變得暗紅色的筋肉,還好沒有看見骨頭,血似乎已經不流了。她皺緊了眉頭,看見了右手下臂一片尚在發膿的灼傷痕跡,連忙又去拉起蕭語的左手。

蕭語忙抽著手,笑道:“你看什麽看,我可不好意思。”

“好什麽意思?”唐梵使勁一拉,扯開左手的袖子一瞅,果然和右手下臂的灼傷一樣,還發著膿,她臉色大臭,道:“你上次的傷都還沒好透?這次要去醫院,我可不相信你這個獸醫可以給人醫治。”

明明已經過去不止一星期了,他雙手的傷口怎麽會還是這副樣子,絲毫不見結痂恢覆的樣子。給寵物看病,她都覺得蕭語不靠譜,何況是他自己。

大概是見到唐梵緊張的神色,蕭語笑笑“我體質就是這樣,傷口好得慢,比別人慢上幾倍,去醫院也是一樣。”

唐梵大底還是不放心,道“去醫院。”

蕭語無所謂地一笑,說:“可以啊,我沒錢,你付著,掛號、問診、買藥……都是錢啊。”

“……”她默默地數了數包裏的錢,這幾百,果然是不夠的。

醫院,黑啊。

“這事可以先緩一緩,”蕭語指了指身後還站著的胡家太爺和狐貍阿染,道“你也聽見了,他們要極陰原血才肯斬了你的姻緣狐鏈。”

唐梵說道:“你給他們啊。”

他攤攤手道:“我沒有這東西。”

“什麽!”唐梵大驚,看著蕭語有些氣惱,說“你開玩笑的吧,你這麽說,我還以為你有這鬼東西!你這不是耍他麽,人家惱羞成怒怎麽辦?一只小狐貍就不好弄了,再來一只老狐貍……”

沈年突然湊了過來,建議道:“武力不行,咱們商量一下智取?”

蕭語對著他的頭輕輕一敲,道:“智取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毫無希望。”

“那咱們繳械投降?”沈年轉頭對唐梵說道“小梵啊,你就將就將就,嫁了那小狐貍算了,我看他就是年紀小了點,樣貌倒是不錯的。”

唐梵正暗自著急,聽了沈年的建議倒是想一掌拍死他。

蕭語笑笑“好了,血我沒有,但是小梵你有。”

唐梵一楞,沈年奇道“老狐貍不是要極陰原血嗎?她是普通陰體,會有原血?”

蕭語道:“她是極陰體,按照生辰八字來算應該是的。”

她聽完也不管極陰還是普通,撩起袖子露出胳膊就朝蕭語伸過去,說“血,很多,抽吧。”就當義務獻血,拯救生命。

他倒也一怔,轉而笑道“原血,不是一般的血。”

難道會是神血不成,唐梵心裏暗自吐槽,造血幹細胞會不停努力地繼續造血,流點血不算什麽。雖然不怕獻血但是她有些暈血,最好不見,她撇開頭,只覺得手腕的經脈處輕輕一點,痛感不強,但是居然很快就是眼前一黑,什麽也沒感覺了。

她暈血,但是沒見血啊,怎麽就暈了?

************

青紫或暗紅色的血管嵌在肌肉裏,根根分明,她幾乎能看見鮮紅的血液在血管裏緩慢地流動,極其緩慢地,默然地流動。

她暈血,但是她看見這副沒有皮膚的身體,那種直視,卻不讓她感覺惡心。

沒有皮的臉,沒有唇而顯得特別長的嘴。□□的眼珠沒有任何東西遮蓋,就那麽直視她,不知道它想表達什麽。

她看見眼珠裏流下暗紅色的淚,或者是血,她分不清,但是覺得眼睛裏流下來的該是眼淚,粘稠的,流速很緩慢,就像倒出一杯酸奶,慢慢地流下,不急不躁。

“走……”她聽見低沈嘶啞的聲音發出來,它在說話。

為什麽要走?唐梵心裏突然想笑,她沒有覺得恐怖,呆呆地就站在那裏。

“走!”那是低啞的吼叫。

唐梵在那聲‘走’裏驚醒,發覺是個夢。她捂著腦袋,有些眩暈感,過了會兒才掃視四周,卻發現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記得是蕭語,還有沈年,狐貍,阿染……血,原血……不是要她的血嗎?怎麽會在這兒?

忽然有人走進房間,唐梵瞪大眼睛,訝然地發現是蕭語。

蕭語腰間松松垮垮地系著淡藍色的圍裙,雙手端著熱氣騰騰的海碗,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樣子。踩著軟趴趴的拖鞋,他走到唐梵的床邊,遞上手裏的碗。

“什麽?”唐梵一瞧,發現是一大碗暗紅色的湯水,散發著鹹香。

“豬血湯,補血的,”蕭語笑道,塞到她手裏“事情已經解決,你的原血很好用,胡家少爺已經成人了。”

唐梵卻是端著碗不太敢喝,這東西,看著就令人惡心。

蕭語見她不動作,催了一聲“喝吧,味道不錯,我親自燒的,恩,不要錢。”

唐梵扯了扯嘴角,道:“這…你還打算要錢啊?”

“這件事解決,五百啊,別忘了”蕭語突然又插上一句讓唐梵肉痛的話。

“我不用補血,”她還是堅持不想喝這玩意。

蕭語撇撇嘴,拿出一邊的鏡子,勸道“你看看你的臉色,蒼白得像是女鬼,原血不是一般的血,我說過的。這東西就是人的精血,一時半刻你是不會好的,相當於說你現在是貧血狀態。”

“味道很好的。”他補充。

唐梵不得已喝了一口,果真是如他所言,味道還蠻好,但是一想到這東西是血熬的,胃口就倒了一大半,吞入口腔的湯水有些難以下咽。

蕭語只是坐在床邊看她動作,笑道:“你看這房子不錯吧。”

“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臥室也有兩間,向陽的陽臺。”

“所以,你住進來怎麽樣?”

“咳咳咳……”唐梵被湯水嗆著了,本來一直含在嘴裏的湯水在他的一句‘住進來’當中,猛地咽了下去。

他伸手拍拍唐梵的後背,繼續說道“合租怎麽樣,房錢一人一半,水電雜費我出。”

“為什麽?”

蕭語說“一月房租一千,獨力難支啊。”

唐梵卻是不信“你,不是驅魔麽,收錢怎麽會少?”

蕭語道:“單子少,錢難掙。說起來,我們合租怎麽樣,咱們是熟人,很安全。”

唐梵不理他,說“我有宿舍。”

“會沒有的。”蕭語笑道,她突然覺得,他笑容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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