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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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總有那麽幾個時刻,明明知道自己身處現實,可意識卻如同踩在雲端,有一種陷入夢境的荒誕感。

我匍匐在周子希身上,恍惚中一腳踏入夢鄉,身上的疼痛卻瞬間將我拉扯回來,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他臉上的汗水低落下來,打在我臉頰上,唇畔邊。

我嘗到了汗水的滋味,原來是鹹的,跟眼淚沒什麽分別。

這場酷刑不記得過了多久才結束。

我只知道,我像條死魚一樣躺在那裏,沒有半點掙紮,像一個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可憐蟲。而他,就是那個殘忍的劊子手!

他折磨夠了,皺著眉從我身上翻身下去,臉色卻依舊難看,甚至連報覆後的快感都沒有。

炙熱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他湊到我耳邊嘲諷道:“我說過,一定選個好日子,補償你個洞房花燭夜,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吧?”

每一個字,都將我心口的傷疤撕得鮮血淋漓。

我連眼珠子都懶得動,渾身散了架,默默閉上眼睛。

耳邊似乎傳來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隨即一件軟綿綿的東西兜頭罩了下來,緊接著傳來“砰”的關門聲。

屋子裏靜極了,靜得我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分鐘,我慢慢擡起手,將臉上的東西抓起來,是那間粉紅色的伴娘服。

我麻木地將衣服套在身上,靠在沙發上發呆,慢慢的,眼淚從眼眶裏掉出來,我抱緊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從無聲哭泣到小聲抽噎,最後難以控制地嚎啕大哭,像要將心底所有的屈辱一並哭出來。

我不記得我哭了多久,只知道眼睛疼,雙腿也疼,不停地打嗝,不停地咳嗽,好像能把肺咳出來。

陸辭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渾身抽搐。

他臉色異常難看,脫掉西裝外套裹在我身上,一把將我抱起來出了化妝間。

我埋頭縮在他胸口,不敢碰觸到任何一個人的目光,耳邊的竊竊私語聲像在我腦子裏鑿了個洞。

陸辭要送我去醫院,我開始激烈的掙紮,要求回我的出租屋,他冷著臉不同意。

陸匪推著陸菲兒過來,陸菲兒一看到我眼眶就紅了,抓著我的手說去她們家可不可以,她可以陪著我。

我如果不同意,今天就誰也別想走,最終只能點點頭。

陸辭將我抱上車,囑咐他們照顧好我。我看到他用力扯了一把胸口那個伴郎的胸花,神情說不出的煩躁。

我靠坐在座椅上不說話,一邊臉頰貼在車窗上,望著布置精美的婚禮現場。

此時孟然正好挽著周子希的胳膊,兩個人依偎著從民居裏走出來,順著鋪滿鮮花的地毯,一路往教堂裏走。

孟然那身婚紗真漂亮,沐浴在陽光下,婚紗上的鉆石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晃得我眼睛一片生疼。

陸匪發動車子,視線的最後,我只看到周子希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

我麻木地轉過頭,望著不斷消失在前方的道路,心中忽然一片荒蕪。

十月中旬,a市炎熱褪去,一場秋風帶來無邊的蕭瑟。

沿著這條望不到盡頭的路望去,道路兩旁秋意濃。

我不禁縮了縮脖子,閉著眼睛眼神。

模模糊糊間想起我與周子希那些過往,如浮光掠影。那些激烈的爭吵,甜蜜的情話,相視一笑的溫暖,如鏡花水月,倏然而逝。

我想,假如我們之間存在愛情的話,也是始於一根手指,終於一場強女幹。

到最後,他娶的依然是那個高門大院裏的富家小姐。

陸家替我收拾了一間客房,又叫來家庭醫生替我檢查傷口。

我跟個木頭一樣完全沒有反抗,當醫生想掰開我兩條腿檢查那裏時,我激動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狼狽地縮進被子裏。

陸菲兒臉都嚇白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害怕從她臉上看到同情和憐憫的目光,抓過被子蓋在頭頂上,索性當一只縮頭烏龜。

很晚的時候陸辭才回來,當時我睡的很不踏實,沒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只是鼻尖聞到了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陸家這間客房的門不能反鎖,我猜他們是怕我自殺,所以特地選了這一間,方便隨時進來看我。

那股煙草味越來越近,我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他大概是察覺了,輕聲問:“還沒睡?”說著擰開了床頭燈。

我“嗯”了一聲,半坐起身,接過他給我倒的溫開水。

陸辭胳膊上搭著西裝外套,神情有些疲憊。他見我喝完水,將杯子接過去放好,然後說:“今天的事都查清楚了,人是孟然找來的,你放心,已經處理了。”

我楞了一下,有剎那間的驚訝,然而很快,這一絲驚訝就被我掩蓋過去。

人是誰找來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陸辭又說:“婚禮出了狀況,中途取消了。”

這回我是真的楞住,好幾秒鐘內都毫無反應。

“幫子希收拾殘局,忙到現在。”他說著聳了聳肩,臉上的表情終於有點放松。

他好像不知道該跟我說什麽,道了一句晚安就走。走到半道上,忽然又折返回來,帶著一絲試探問我:“我如果說昨天他們離了婚,你要給子希打個電話嗎?”

兩人離婚的喜悅還沒有湧上我的心頭,就立刻被另一陣陰霾所代替。

我幾乎下意識地搖頭,忽然擡手抱緊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

陸辭神色一僵,眼神中閃過一抹痛苦,他啞著聲音說:“你如果是擔心那件事,我相信子希他不會介意,畢竟誰也沒想到孟然會做出這麽瘋狂的舉動……”

我怔怔地聽著他說話,聽了好幾句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以為我是被宋哥玷汙了。

從頭至尾,他只知道宋哥被人扔出去,卻不知道,真正對我施暴的那個人是誰。

可我卻沒有精力去解釋,也不想解釋。這個瘡口,就讓它爛在我心裏,以後誰也不要再提起。

見我捂住耳朵十分抗拒,陸辭只好不再說什麽,替我關上了臥室的門。

我在陸家一連住了三天,離開的那天是陸辭送的我。

思思出院了,給我打電話,讓我到她家裏去陪陪她。

陸辭將我送到地方,我跟他道了謝,下車的時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楞了下,慌忙往後縮,卻沒掙得過他。

“你放手!”我有點生氣,聲音裏帶了狠厲,他這才松開手,灼熱的目光一直望著我。

我幾乎預感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慌忙扭過頭沖進小區。

我很感激他在我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收留了我,可我再也不想跟周子希身邊的人扯上任何關系,不管是誰!

敲響思思家大門,來開門的竟然是她自己。

“你老公呢?”我看她走路都顫顫巍巍的,心裏不禁揪了起來。肚子上縫合才多長時間,她難道不知道疼嗎?

思思面上一點喜氣都沒有,臥室裏傳來孩子哇哇的哭聲,整個家裏除了這哭聲,竟然靜得有點可怕。

“到底怎麽回事兒?”我著急地抓著她的胳膊。

思思望著我,眼眶突然紅了,也跟著“哇”一聲哭起來,罵道:“莊衡那個混蛋,他又去陪他朋友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迅速想到孟然。

幾天前孟然離婚,婚禮取消,以莊衡對孟然的感情,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是看看這個家,他的老婆還在坐月子,孩子還沒滿月正嗷嗷待哺,他卻一頭撲到別的女人身邊噓寒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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