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文聽到表妹這麽說，他也就哈哈一笑。

二姑讓他媽做的事那大部分，都是那種老婦女之間的事情，或者讓他媽去廟裏呀什麽什麽的，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問的仔細，他就在這件事上住了嘴。

叫九歲的女兒去鍋裏炒上一碗瓜子來給紅魚嗑。

紅魚知道表哥還有農活要做，他不能一直在這裏跟她說話，所以就對表哥說：

“文表哥，你有事情只管去忙好了，我又不是什麽外人，我就坐在這裏，等姑媽他們回來再說了，家裏不是還有這些小孩子陪著我嗎？”

勸說好幾回，終於把這個男子勸走了。

表侄女手藝不錯，炒出來的瓜子又香又脆，一點焦糊味都沒有。

這孩子還聰明的在瓜子裏加上了一點鹽。

“表姑，你快點嗑瓜子唄！你需要什麽東西你可以跟我講，我就在這裏做事好不好？”

紅魚笑：“好的，你可真能幹！”

小翠微微一笑，口舌有點拙，平時不太愛說話。

她的大名叫做岳羽翠，別看現在只有九歲，但是幹活非常的利索，家裏的事情整理的井井有條。

她已經非常迅速的把昨天背回的豬草，從籃子裏，拿過來，用起大菜刀，上下飛舞，已經開始剁起豬食。

現在還沒有專門的鍘豬草的那種用電的工具，一大鍋子豬食全靠這個小孩子用刀剁出來。

另外有個兩歲男孩的乖乖坐在一邊，也是不說話也不吵鬧。

紅魚逗他一會兒，沒得到回應，感到很無趣，就站起來去看姑媽家玻璃鏡框裏的老照片。

在紅魚的印象裏，這些黑白照片當然是老照片了，可是對於姑媽家這些人來說，這是他們近兩年才照。

八零年左右，已經開始流行彩照，不過鄉下人照得彩照的人還是少。

最深映入紅魚眼簾的是一張特別大的照片，那應該是他們岳氏一族所有族人上墳時候拍的。

將近兩千個人吧，密密麻麻的都看不清楚人誰是誰。

不過紅魚知道在最正中的地方，找姑媽和大姑父就對了，他們在古代人的說法裏，就是宗族裏的宗子和宗婦。

另外兩個鏡框裏面是家常照片，幾個出嫁了的表姐，她們姑娘時候，梳的兩辮子，照出來的照片特別漂亮。

笑容特別的甜。

大美人生的小美人果然也漂亮。

大姑媽讓人稱讚的是她的子女和兒孫，個個孝順，從來沒有一個離婚過或者鬧感情問題的。

雖然每一家都不算太富裕，但能家庭和睦，就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

大姑媽的魅力是她能讓姊妹幾個，有什麽事情都願意告訴她，全把她當娘一樣看待。

紅魚突然發現，難道田家的長女都有這種魅力嗎？

好像是能遺傳一樣。

她的大姐也如大姑媽一般，讓人覺得溫暖可靠，妹妹們有什麽心事，有什麽困難都會向她說說。

紅魚的大侄女，後來長大以後也是如此讓妹妹的信服。

還有一件事也讓紅魚覺得奇怪。

每一代的田家女兒只要不出意外，那都是會出生五個的。

她曾經翻過爺爺留下的家譜，在上幾代的那些田家女兒沒有名字，不過都是五個。

兒子更讓人奇怪了，在爺爺的家譜中，上幾代，在往上幾十代都是獨苗。

只有在紅魚阿爹這一代，突兀的出現了一個最小的兒子，就是她叔叔。

接著紅魚大哥這一代，又是只有她哥哥一個。

她小的時候不明白當初的奶奶，為什麽要把姑媽嫁給這麽一個黑壯男人做媳婦，明明可以有許多選擇，姑媽的美貌，也是讓人稱讚的。

大姑媽的能幹，在岳氏一族中，名聲很響。

當初嫁進來，家裏除了丈夫都是老弱。

可她嫁的人是嫡子嫡枝，在宗族開大會時，還是很有話語權的。

法律不健全的年代，偏遠地區，宗族和長輩的話語權還是特別的重要的。

許多事情都是在家族裏面就可以解決，如果不是太出格事，不會鬧到公家面前了。

現在的紅魚隱隱有些明白，大姑媽的婚姻，也許是奶奶跟姨奶奶鬥氣的後果。

奶奶唯一的妹妹嫁的是岳家二房，她是楊敏的外婆，也就是紅魚的姨奶奶。不過她應厭惡紅魚一家人，除了她爺爺。

有傳聞說，當初紅魚的爺爺是先認識的姨奶奶，不過最後結婚的人不是她。

賭氣之下，這一個姨奶奶嫁給了本村中勢力跟娘家差不多的岳家人。

而紅魚的爺爺那時候是新加入的外地人，只有一個兄弟在身邊，勢孤力單，曾經兩家人還打過不少架。

紅魚的爺爺兄弟，武功不錯，才沒有被人弄死。

解放後打打殺殺的事少了很多，政府部門介入的力度與加大了不少，鄉村的民風，雖然還很彪悍，不過大面上還是要向政府靠齊的。

大姑媽嫁進岳家以後，紅魚他們家與姨奶奶的關系，不僅沒有緩和反而加重了矛盾。

大姑媽處事大方，又會籠絡人心，人品上沒有人能找出什麽汙點，加上他們本來就是嫡枝，慢慢的岳家人心自然偏向紅魚的大姑媽。

姨奶奶氣得再也不回娘家席氏，跟姐姐的面子情也徹底扯了下來，兩人反目成仇一樣。

就連小輩們也不許來往。

可是紅魚的爺爺特別名聲響，很多人都喜歡他們一家人的。

現在紅魚的爹又當幹部，在過去那些年，大隊長的權力還是很大的。

不僅記工分，安排別人幹活，很多小事上都有權力決定的。

姨奶奶唯一的兒子，也就是楊敏的舅舅，自然是不聽母親的挑撥，他帶著家裏的小輩迅速跟舅舅家，還有姨媽家恢覆了親戚關系。

姨奶奶氣憤之下，連兒子女兒也不要了，一個人搬進小黑屋內，可以幾個月都可以不出門。

她的飲食全靠老實巴交的丈夫，一日三餐獨自完成以後帶給她吃。

但凡丈夫用了兒子的東西，她是絕對不吃的，連丈夫她也會不見。

前兩年，她的丈夫已去世了。

不知道現在姨奶奶一個人過得怎麽樣？

她沒聽楊敏說起，自己也不敢問父母長輩。

剛想到這裏，大姑媽他們回來了。

門外傳來她爽朗的笑聲：“我老遠就聞到瓜子的香味，今天小翠炒瓜子了嗎？拿點來給奶奶我嗑。”

小翠走上前，幫她奶奶扶住大籃子，慢慢的把豬草放在地上。

喘了一口氣才說：“我大舅公家的表姑紅魚在我家呢。”

這孩子話也不多說，然後再去幫母親把鋤頭豬草全放下，默默退到一邊去。

紅魚走出客廳，來到院子裏。

“大姑媽，二表嫂，你們可夠勤快的，天才亮一會兒，你們就把豬草打回來了。”

田美麗笑呵呵的說：“農村人可不得要再勤快一些，不像你已經考上中專，要當城裏人了，用不著像我們這麽辛苦。

紅魚，我們可才吃過那一頓，你考上中專請客的飯，今天來不會又有什麽喜事要告訴我吧。”

紅魚跟文表哥的妻子二表嫂打過招呼以後，才回姑媽的話說：

“我倒是想天天請你吃飯呢，可老天爺又不是我爺爺，哪能這麽照顧我呀？”

田美麗奇怪了：“不是重要的事情，你不會一直等在這裏的，快說吧，有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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