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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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息,望著那老太君走近,排戲要求的緣故,老前輩的妝容威嚴肅穆,板著臉不說話的時候真的很嚇人。

“小年,麻煩你讓讓。”

老夫人身旁的一個女人說道,我尷尬緊張的情緒瞬間松弛了,連忙往旁邊一讓。

那老夫人緩慢走著,突然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我依稀是聽到她問了一句:“小年?哪個小年?”

“蘇小年,華娛那家的。”

一群人眾星拱月般護著老夫人走到前頭,在鏡頭前都站定了。

編劇講完戲,就和小七九九一起退出了場子。

我裹緊了身上的大紅嫁衣,輕輕抿了一下唇,嘴唇突然一陣刺痛。

……疼疼疼疼疼。

我捂住嘴,抽了一口氣。寒氣凜凜的空氣吸到肺裏,分分鐘有要結冰的感覺。

鏡頭擺位在做最後的調整,演員也都逐漸歸位,白蘇走到了另外一旁。

那頭,聽見一聲“action”,鏡頭立刻搖動。

……白雪紛飛,寒氣襲人,嫣紅的嫁妝在一片蒼莽之中顯得尤為醒目。

隱隱的炮火聲順著凜冽的寒風灌入耳中,聲聲震人。

我緩緩關了窗,對著銅鏡,點上了胭脂,看著鏡中容色秀麗的女人,我竟然有一絲的恍惚。

這,真的是我嗎?

多年來跟隨在霍家大小姐身後的小丫鬟?

現今,終於鳳冠霞帔著身了。

我伸手撫上了臉頰,忍不住一笑,有喜悅,也有說不出的悵然。

當初年少誰不想過終有一日盛裝出席,嫁與心屬之人?只是,這一日到來之時,這大千世界,早已顛倒了乾坤。

“敏月!敏月!”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聲,我驀地回頭,是一個穿著麻裙的小丫鬟跑進來,焦急地稟報:“敵軍進了城,正在挨家挨戶搜人呢……就非得找出起義軍黨羽,少爺怕是已經被老太君遣人攔住了來不了了,你趕快把你這身衣服換下來,不然問出個究竟,咱們可都……”

我苦笑,低頭眷戀地看看這身華美嫁衣。

“我以為……我可以穿著嫁衣等他回來呢。”

丫頭急得蹬腳,“敏月姐,你就趕快去換衣服吧!”

我被推進了內間,低頭看著這身嫣紅嫁衣,終於是換了下來。

剛換成一身素藍色的長裙,就聽見外面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敏月在哪裏?!”

我吸氣,走了出去,看著姨娘滿臉著急地跑了進來。

“敏月!可算找到你了,少爺帶了人馬,就在後山上等你,你趕快跟我走!”

我一楞,“他不是被老夫人遣走了嗎?”那剛才那丫鬟跟我說這些。

姨太連忙搖頭,急得抓住我的手腕,“情況自然是有變的,你快跟我走!”

我看著門口的丫鬟,道:“你替我守在這兒,若是老夫人派人問起來了,你就說我去廚房幫襯了!”

話未完,就被姨太一路扯往了後山。

這山路越走越偏僻,冰雪蓋了一地,又冷又難走。

“姨娘,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呀?”

我拎著裙子,跌跌撞撞地跟她一路走了去。

姨娘只是緊緊抓住了我的手,並沒有說什麽。

沒走多久,便突然有一群打手模樣的人跳了出來,圍住了我們。

幾乎是同時,姨娘松開了我的手。

我猛地看向她,她慌張地走到一旁:“敏月,要怪你就怪老夫人吧,她非不肯讓你和少爺在一起,這也不是我願意的!”

我看著那些個長相猙獰的打手,從頭頂到腳底都冷了個透。

……這一幕拍完,我便立馬就打了個噴嚏,嘴唇也疼得不行。

小七和九九帶著溫水和衛生紙跑了過來,我輕輕抿了幾口,擤了鼻子,就打算找編劇講戲。

突然一個麻裙女孩就攔住了我,就是先前和別人爭執的那個。

“蘇小年,你覺得你演的很好很不錯?”

那麻裙姑娘聲音清脆極了,帶著點咄咄逼人的氣勢,眼睛直直看著我,就像在看什麽大逆不道的人一樣……

大逆不道個頭啊……

我默默地搖頭:“你都這麽問了,肯定是你很好很不錯。”

麻裙姑娘被噎了一下。

“……你能幫我個忙嗎?待會兒和我對一下戲?”

我楞了一下,“對戲?”

我蹙眉打量了她一下,“你演的……應該……行,你想怎麽對。”

那姑娘不懷好意地笑笑:“蘇小年後面不是被老夫人掌摑了嗎?咱們就對對這個吧,看看你演技怎麽樣。”

我:……

吃飽了撐的和你對這個。

小七適時地出聲:“我們家小年待會兒還有另外一場戲馬上就要開演了,咱們對這個戲的事兒往後面推推吧……”

那麻裙姑娘想也沒想,蹙眉,立刻給小七甩了個臉色:“你算哪顆蔥?!”

小七的臉色頓時綠了一下。

我不禁冷哼一聲,這是打哪兒來的爆炸太妹?

我拉住了小七,朝那麻裙少女笑道:“行行行,她是我身邊那顆蔥,不像你,可是什麽雲天公司負責人什麽的那顆蔥。”

說完,我就掰著小七的肩膀,往編劇那兒走去。

“裝什麽裝,迷著赫知哥哥,還假裝自己什麽都不怎麽在乎一樣,矯情。”

那少女的聲音不加掩飾。

我聽了,倒是突然明了了,你跟我不對盤,原來都是因為他?

次奧……

有後臺就是好,說話都可以不計後果。

“蘇小年,咱們來看看劇本,這裏你的那個情緒點怎麽出會比較好?”

我本沒打算理會那個人,結果回頭就聽到另外一道聲音。

我看去,發現是一個叫做洛馨的一個二線女演員,也是華娛這邊的,但是從來沒見面過。

我收拾了一下面部表情,走了過去。

圈裏等級制度還是很鮮明的,一二三線看似都很風光,其實內裏都有說不出的壓制。

洛馨長了一張典型的錐子臉,當然,或許也是整的。整容倒是沒什麽,整了能一路贏得別人喜愛,也是一種功夫,就比如圈裏現在有個全民女神,整容之前醜得驚為天人,整容之後美得驚為天人,這種極端也是沒誰了。但誰管她之前醜成什麽樣呢?現在美就好,整容不整容雖然是個黑點,但投資商只看你的現在。

扯遠了。

她美得很犀利,也就是說長得有棱有角,雖然漂亮卻有些不大好相處的樣子。

我走過去,她上下看我一眼,眼裏有淡淡的譏誚,長輩一樣對我說:“鈺研剛要跟你對戲,你怎麽不去?演戲這種東西,是要靠磨的,你這樣故步自封怎麽行?難道是看在鈺研只是個小配角,就覺得她配你不起?”

我眉頭輕揚,soga,這才是真相吧,為別人出頭呢。

“那倒不是,正好我另一場等會兒就要開演,我打算先處理好下一場,跟編劇講戲。倒是沒有看輕她的意思。不過洛馨姐你這麽有心,不然和那位叫鈺研的妹子對對戲,提升提升彼此的演技?”

我笑。

洛馨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對我笑起來:“行,那你去吧。”

我和小七便走向了編劇。

演藝圈真是個很古怪的地方,幼稚的人可以心比天高口無遮攔,但城府深的人卻深得讓你恐懼。

想想看,也的確像個吃人的陷阱。

跟編劇講完戲,化妝師便上前來給我補妝。

化妝指導也特地走來說道:“劇本裏,敏月的命運也到了一個大高,潮,妝容要明艷一點,在敏月這個時間視角裏,她本身是不知道命運要發生巨大轉折了。又因為要和後面劇情作大對比,所以這裏的色彩要明艷些。然後過到下一個劇情了,她的感情色彩就很沈重了,妝容上面可以黯啞一點。但是仍是紅色為基調。”

化妝師點頭。

指導走後,她低頭跟我笑道:“小年姐,看來劇組很重視你呢,通常一般都不會特地來跟我們說這些的。”

我笑笑,“是嗎?”

腦海裏倒是浮現出了顧少城那張悶騷的臉。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嘴唇微微疼起來了,我洗了一口冷氣,看著鏡子裏那個明艷的女人。

我湊了過去,看著自己紅腫的嘴唇,痛苦地皺眉,早知道就不咬嘴唇了,真是疼疼疼,“小七,幫我把我包裏的小袋子拿出來吧。”

我拿出裏面的口服藥,吃了一點。

“小年姐,你這嘴巴……”

化妝師一臉暧昧的笑容。

我也懶得解釋,因為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詞叫做“欲蓋彌彰”。

化妝師真是有一雙變腐朽為神奇的巧手,只是描繪了幾下,我的嘴巴就顯得很正常了。雖然,疼還是疼著。

“小年姐?你下一場要換衣服了,咱們去換換吧。”有工作人員上來說道,我收拾了一下面部表情就和小七九九跟了過去。

那是一身就差被剪刀剪得稀巴爛的紅嫁衣,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問道:“確定?下一場在劇本裏也沒有這麽狼狽啊……”

工作人員滿臉無辜地攤手:“副導演特意交代了,這樣會顯得戲劇沖突明顯一點。當然,您要是覺得不好,也可以按自己想的來。”

他一副“你愛咋咋地反正我已經通知到位了”的表情。

我這頭還在猶豫,那頭卻傳來了工作人員焦灼的呼聲:“蘇小年?衣服換好了嗎,這邊都在等你了!”

我蹙眉,一股煩躁沖上了腦門,也來不及細想,就換上了那身剪的破破爛爛的嫁衣。

鏡頭前站定時候,寒風從嫁衣上破了的無數個洞裏鉆進來,簡直讓人分分鐘要凍死。

換之前沒感覺,換了之後才知道完整的和破碎的嫁衣簡直就是兩個級別的。這件簡直是讓人冷得打擺子啊!打擺子啊!!

我抖著念臺詞,和我對戲的是洛馨,她在劇裏演的是霍家的嫡系小姐。

這頭鏡頭搖過,她反手一耳光就甩在了我的臉上。

實在話,我真的有被打懵,劇本裏可沒寫這麽一段。

但導演沒喊停,我也不能停下來,我就順勢被打偏了頭,微微顫抖著,把原有的臺詞稍加改動念了出來:“小姐,你這樣動手,也就不怕大少爺跟你置氣嗎?”

洛馨不以為意地冷笑:“那是我親哥,你以為他會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鬟跟他親妹妹生氣?我們霍家能放你進來做個暖床小妾就已經是很看重你了,你還想以當家少奶奶的身份自居嗎?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話,可真像一把殺人於無形的刀。

是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而霍縉,卻是霍家無可取代的大少爺,雲泥之別,怎敢奢望?

洛馨冷笑,突然上前扯住了我身上的嫁衣,“下賤!”

下面的事情,誰都沒有料到。

我身上的大紅嫁衣,就像是一片片紅色的雪花飛散在了空氣裏,落在蒼茫雪地中,像一場巨大的玩笑。也不知道是敏月的,還是我蘇小年的。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衣不蔽體被推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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