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宋集團這座大廈位於新市中心區，高68層，除了商業大樓，還設有商務公寓、購物商場和各類體驗館。

不對外公開的緣故，夏爾語過去一度以為這些只是企業百科的資料，無非是大集團拿來吸引人才的手段。若非工作這幾年接觸的人的確提及往來朝宋集團親身體驗過這兒的福利，她今日一路走來，大抵要腿軟了。

一小時前，因李冪告知宋老先生會議延遲，她被帶去休閑空間，在集合休憩、美食、娛樂的樓層吃了個下午茶，然後站在餐廳落地窗邊俯瞰新市美景。

咖啡濃香和甜品味道飄在空氣，耳邊還有古典樂團的演奏。

太過愜意，她忍不住數次戳自己的臉。

“還真的不是夢呀……”雖說敵方就在對面，拿起瓷杯又喝了口現磨美式的時候，她忍不住低頭嘀咕：“我好不爭氣呀，想來這裏工作了。”

看她好像和誰說話，李冪看神經病一樣盯著她。

“喝夠沒？”

“這麽美好的時候，你別和我說話，煞風景。”

李冪翻白眼，默默看向四周，突然，仿佛發現什麽一樣，立刻鉆到桌布底下。

“遇到債主了？”

“噓！你也趕緊蹲下！”

夏爾語不太想搭理她，主要朝宋集團除了某位當家的，她實在不認識什麽人。

好奇地掃向四周，直到看到餐廳入口那位一身藏藍色休閑西裝的男子。對方正在打電話，卻朝她走來，俊雅的一張臉泛起笑，並不友善，甚至有點逮著獵物一樣。

——外表藝術家，內裏毒蠍子。

她想起宋鯉對這位先生的評價，不過，當對方踏窗外陽光而來，每一步都帶著難以形容的盛情，她覺得這位宋堇生更像是……優雅的痞子。

“夏小姐，你還活著呀。”

“……”

“冪小姐，見到我的時候不用每次都特別本色出演縮頭功，看多了挺無聊的。”

看李冪默默站起身，臉頰漲紅，有點惱火，但只能像乖乖女一樣嘀咕“知道了”，夏爾語突然覺得，宋鯉的比喻太貼切了。

“JS，我想起我們還有點事，就不聊了，夏爾語，走吧！”

“老爺子的會議十五分鐘後才結束，你先走吧，我和夏小姐聊聊天。”宋堇生自然地落在夏爾語對面的位置，然後擡頭叫服務生過來。

李冪站在旁邊，不停給夏爾語使眼色，沒得到回應，又見宋堇生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臉上則是無害的笑容，她嚇得趕緊走去另一桌。

這個畫面……

夏爾語輕敲瓷杯，餘光裏，周遭其他人要不沈默，要不離桌。

似乎以她這桌為中心，圓形輻射區內的，全員戒備。

“這兒的人都怕你，好奇原因。”尤其李冪那種無法無天的公主病也是。

“他們嫌我地位，我嫌他們全部，就這麽簡單。”似乎想起什麽，宋堇生臉上有種與剛才不一樣的笑容，懶懶的，“我的錦鯉你的男人就不怕我，哎，只能糾纏他了。”

“請問你是打算給我提供豪門禁戀素材麽？”

“……我有未婚妻。”

“障眼法，我懂的。”

宋堇生淡淡掃了眼她的襯衫紐扣：“突然覺得我們錦鯉的口味真是特殊。”正好手機響起，他起身，一臉失陪的樣子，不過走前，彎身在她耳邊說：“希望你記得我在咖啡館提過的事。”

說這句的時候，他聲音很輕，唯恐誰聽見一樣。

夏爾語下意捏緊向襯衫最上面的紐扣，然後，默默點頭。

***

偌大的辦公室，茶香飄溢。

大抵是會議時間太久，面前長輩坐在按摩椅上，微閉著眼，保養雖好的一張臉仍舊能見倦意。

等了會兒，發覺宋東坡並沒打算開口，夏爾語思緒有點飄。

剛才上電梯時候，李冪一直試探宋堇生與她說了些什麽，而她想的依舊是……

某人會不會聽見了？

如果聽見了，怎麽解釋？

胡思亂想了會兒，發覺面前長輩轉了轉腦袋，她立刻站直。

好像學生時代進行軍訓突然發覺教官過來的感覺，明明懼怕，卻要故作威武。

若說不同，大概是她還有怨怒。

“你認為你父母的離世與我有關，可惜我的手段高法律上根本無法追究任何。”宋東坡緩緩睜開眼，看她皺眉，料想到一般：“夏小姐，那本就是一個有問題的工程，無非有人舉報了而已。”

“我改變不了事實，就像那件事和你脫不了幹系一樣。宋老先生，您從不正眼瞧我，我如何想，也與您沒有關系。”

“是啊，沒關系，和鯉兒一樣的想法。”宋東坡緩緩起身，“他也不會在意我是否知道那個項目工程的實際情況，而是失去了，就是我的錯。也罷，也罷。”

老者是背對自己的，一步步，穩當優雅，若非後面那句像是哀嘆什麽事實一樣，夏爾語都快懷疑是否他說的了。

“你是說，宋鯉父母的事？”

“年紀輕輕耳朵不太好啊。”宋東坡回頭，瞪了她一眼。

夏爾語噤聲。

“坐吧，喝杯茶。”

她默默過去落座，但不敢喝，“抱歉，剛喝美式喝多了，胃脹。”

“是怕有毒吧？”

“宋老先生，您這叫劇透。”

宋東坡咳了下，掃了眼辦公室的立體鐘，“等下還要與我長孫吃飯，我長話短說吧。”

來了。

夏爾語默默挺直背脊。

“我給你朝宋集團5%的股份，讓你在朝宋集團或宋家旗下任何產業就業，還是管理層的位置，你只需一分鐘內告訴我，是否願意。”

夏爾語臉上努力保持的笑容，有點繃不住了。

她很不爭氣地想到無數鈔票飛過頭頂的畫面，還是美金那種。

“宋老先生，這些條件太誘人了，我回答之前問個問題可以麽？”

老者瞟了她一眼，哼一聲，表示默許。

“如果無法拆散我和宋鯉，你會不會滅了他？我是說，挫骨揚灰那種。”

“我二弟離世早，鯉兒的父親還有他都是我宋東坡從小帶大親自培養的宋家精英……”宋東坡怒極反笑：“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麽瞎話麽？”

夏爾語懶懶地笑：“那我放心了。他不會出事，那……我就和他一起死磕到底唄。”說罷，起身：“這就是我的答案，看您表情，大抵不情願聽到這個，所以我也不在這兒惹您礙眼了，再見。”

背後，有拐杖重叩地毯的悶響。

不知是否自己聽錯，出了辦公室，門將關上之時，似乎聽到老者的輕笑。

那種料想之中的、松了口氣的輕笑。

等電梯的時候，她看到了等候在電梯的李冪。

“怎麽樣？”對方著急地過來：“宋爺爺要給你什麽？”

“這麽篤定我會要？”

“傻子才不要，能拿到朝宋集團一點股份的，子子孫孫都能衣食無憂！”

“剛才做了一回傻子的人表示——我跟著宋鯉，也能這樣呀。”

正好電梯過來，夏爾語進去，外面的李冪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等到電梯門快關了，尖叫：“你真是瘋了，那你們等著一起完蛋吧！！”

她第一反應是，一起完蛋，也是一起呀。

到了一樓，因她出來的電梯是貴賓專用，於是，得到一堆精英人士的註視。

那些人的目光，沈了職場人士該有的穩重，還有點……向往。

就像，她與一位社會地位極高的人見面那刻，表面淡定心裏也多少期許成為一樣的人。

她快步離開這裏，出了大門，輕輕捏起襯衫的紐扣，聲音溫柔許多：“小魚兒，我剛才的話是不是很帥？”

她這兒是聽不到回答的，本就是他那邊可以聽見，她卻有種跋山涉水過後的放松。

即使誘惑很多，現實不易，還是很想一起走下去。

“是很漂亮，像我未婚妻一樣。”

朗聲的一句，與春風一同拂來。

她驚愕回頭。

大片青綠色之下，陽光通透，簡單白襯衫搭黑西褲的宋鯉正走過來。

七八步的距離，光影落在他稍顯冰冷的臉，那道疤痕都顯得有些可愛，而他嘴角擴散的笑意像忽而喚醒樹葉身姿的春風，輕輕地，吹進了她心裏。

“怎麽來了？”

在他過來抱住自己的時候，她臉在他脖子亂蹭。

“你拒絕了那麽多美金，我必須來安慰一下。”

“是呢，突然好後悔，我還是回去改口吧，那樣以後躺著都有錢收，多好呀。”

“貓，”耳邊，是他誠摯的呢喃：“和我一起，你也可以這樣。”

躺著都有錢收……躺著都有錢收……

夏爾語咬了口他的脖子，撤開，丟了句流氓，面紅耳赤地走開。

馬路邊，有位拿著簡歷看上去帶著應屆畢業生朝氣的姑娘似乎認出她，大喊：“貓的夏，我好喜歡你！你要和小魚兒好好在一起！”

她有點不太好意思，想溜，左手卻被跟來的某人握住，直接就被他帶走了。

“嗷嗷嗷是宋鯉男神！！你們果然有JQ！！要好好在一起噢！”

四月的新市已有些熱，熱切的話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直到坐上宋鯉的車，夏爾語還覺得臉頰燙得很。

“天氣太熱了。”宋鯉將棒球帽戴在她頭上，歪頭看她往外瞟的一雙眼，調侃：“不然我貓的臉怎麽會這麽紅？”

我貓……

“快開車，”她輕捏他的臉：“好餓，想吃流水素面。”

“嗯，附近有。”說話時候，宋鯉順勢貼過去，深深吻了下去。

她問過，如果他家人又找她，要不要和他說。

那顆智能紐扣有定位和監聽功能，也是她主動和他要的，只要她手機打開對應APP，他就能同步看到她行蹤和聽到她周圍的聲音。

一到朝宋集團，她便開了紐扣功能，期間惡作劇一樣感慨這兒多好，面對大爺爺依舊不卑不亢，他預料得到的，也依舊覺得驚喜。

但……宋堇生出現過，還與她主動的閑聊，這個情況，大意外了。

他在宋堇生離桌之後就致電問過，對方只說喝過咖啡，然後又轉到後續是否合作的事宜。

那位堂哥，並非善類，但從不作惡，不過性格和行事風格難以捉摸，也有本事搗鬼。

而夏爾語呢，至今只字未提。

真是……不安啊。

“宋鯉，我在，你別擔心。”

感覺他吻得迫切，夏爾語輕輕揉他頭發，另一手如常一樣捏他耳垂，喘氣的空檔，輕輕地喃。

得到的，自然是他更熱烈的回應，還有不安分的溫柔舉動。

“別，大白天……別在這。我餓，要吃面，吃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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