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間，也不是那間……

陳清晨捏緊手機，在這次聚會的包廂尋找，剛想走去盡頭最後那間，正好看到宋鯉出來，而他背著的，正是半小時前在手機裏含糊嘟囔求他幫忙的夏爾語。

明知她參加的是兩個公司的集體聚會，明知宋鯉也會在場，可一接到她電話，他一路沖紅燈趕來，車子沒停好就沖上來。

此刻看她依偎在那人身上，一手還胡亂地擰住對方的臉，他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身上襯衫被汗水濕透，而那種奔跑過後吹冷風的寒意，由腳底升騰至全身。

“來了？”宋鯉淡淡地掃過對方繃緊的臉色：“你們那邊急需幫手，許亞正想催你過來，就在裏頭。”

“她喝得意識不清的時候，你就由得她了？”陳清晨一把抓住他手臂，眸色森冷：“時隔八年，你別以為她還會傻傻跟在你後面，被打得昏迷都要喊你名字！宋鯉，我過去憎惡你，現在也是，你記著了，她和我才是同類。”

各個包廂的音樂聲混雜一起，伴隨的還有不同的鬼哭狼嚎，面前這位素來陽光和煦的人，在交錯的彩燈之下，終於卸下偽裝。

宋鯉微微轉了身，盡量讓靠在自己左肩的夏爾語在距離陳清晨最遠的斜對角。

“陳清晨，你和子諾才是同類。抹黑稿的幕後操控者、發布會的發言以及抹茶FM近期出現的挖角現象，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誰背後搞鬼。“他面無表情，壓低的聲音很冷：“至於貓，她過去跟著我，而今我帶著她，其他人的喜怒哀樂和我們沒關系，沒必要在我們面前叫嚷。”

似被料到他會直接道出這件事，陳清晨狠狠捏緊手機，笑了笑。

“既然你知道和我有關，也就知道和JS有關，難怪不說，真是兄弟情深。”

“我和宋堇生沒有太多感情，唯一確信的是，抹黑稿這件事與他有關，因為他投資我的競爭對手，其他的，我信他人品。”宋鯉退開，嘴角有笑：“而剛才，我也確信你的人品了。”

包廂傳來嘶吼版的《再見》，感覺背上的人在嘟噥什麽，他側頭輕哄夏爾語，看她面色不太好，於是匆匆離開，沒有再看停駐長廊的那個身影。

***

“嗤……”

回到公寓，宋鯉脖子一處發疼，而背上的人兒似乎不打算停止，咬完一邊再轉移陣地。

她喝得多，渾身都是軟的，之後幾次不是咬而是啃。

力度並不大，於他而言，很要命。

“貓，想睡覺還是想醒酒？”他側頭，溫聲問。

並非平常的嗓音，尾調微揚，調侃且魅惑。

夏爾語腦袋暈乎乎的，隱約聽到男神的聲音，於是嘿嘿笑：“男神，我想和你睡覺！”

“那宋鯉呢？”

“他啊，壞蛋，我不要他了！我非你不嫁的……”

宋鯉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乎不該惱火，但想到如果她迷戀的聲音不是小魚兒，估計真要被拐跑了。

想著想著，背上的人不安分了，晃悠雙腿要下來，聲音撒嬌一樣在他耳朵回放。

“我想洗澡……”

宋鯉沒應答，背她去了斜對面一間房。

“這間房只有兩把鑰匙，一把在我手上，另一把鑰匙我送給你。”

醉得迷糊的夏爾語自然沒聽懂，只是在進入那間昏暗的房間時候，怕黑的本能讓她下意識抱住他脖子。

“好怕，我不要在這裏，放我下來，我要出去！姥姥，我要出去……”

宋鯉僵住，然後將她放下，攬住她輕哄的同時，開了錄音室的燈光。

“貓，宋鯉在你身邊，不要怕……”

她站不穩，腦袋很暈，但很喜歡被他抱著的感覺，於是臉蛋在他脖子蹭呀蹭，含糊地重覆你在就不怕了。

此刻感覺到她的信任，他下意識抱得更緊。

上周過去她家鄉接她姥姥的時候，那位生活難以自理的老人重覆說起過去的事，不住問她外孫女過得好不好，還說自己以前將她關在小黑屋要把她賣給壞人所以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刻他是惱怒的，但面前是她僅有的親人，也是她始終默默照顧的對象，而且意識也不清楚了，計較過去的事也無法改變，只是心裏的愧疚，揮之不去。

宋鯉自認是情緒波動不大的人，父母離世開始，他的世界更加封閉，直到她出現。

不少人說過，他與她不適合，也不少人譴責他的叛逆與她有關。

可沒有人提及，若非遇見她，他或許會一個人度過餘生。

開心的，失落的，所有所有的情緒，由她引起。

對於一個幼年開始就有阿斯伯格的人而言，失去了唯一依賴的父母，竟能再遇交付情感的人，他知道有多不易。

早就放不下了。

懷抱裏的，是他的陽光，他的良藥，他唯一的……貓。

“貓，你坐在這兒，我給你拿熱毛巾和酸奶。”

聽清是宋鯉的聲音，夏爾語眼皮半垂，感覺兩個人站了很久，也沒看周圍的情況，問他：“我可以回去睡覺麽……”

“從KTV離開到現在快兩個小時，原來你喝了20瓶之後的醒酒時間是這個。”

聽到這個夏爾語只想一頭撞過去，可惜困意很重，整個人也有種奔跑過後的疲憊，答得有氣無力：“第一次覺得某人很討厭，女朋友一直喝，不幫忙不說，還發表總結。真欠揍呀……”

宋鯉笑，看她確實差不多清醒了，將她橫抱起來。

等落座了，感覺他走開，夏爾語睜開眼，目光迷茫地看向面前的專業調音臺，以及後面的……隔聲門窗。

所以不是回家而是到了錄音室？

“不對呀，進門時候，智能機器人報的聲音和平時一樣……”

宋鯉的公寓放了智能機器人，一進來就會說一些特別好玩的話，她剛搬過來聽到歡迎女主人回家的時候還感慨某人的浪漫還真是隱晦又可愛。

“貓，熱毛巾擦下臉，再喝些酸奶。”

宋鯉進來，將東西遞給她，另一手輕捏了下她臉頰。

“嗤，疼……”

“很好，看來過一會兒會徹底醒了。”

夏爾語將熱毛巾蓋臉上，懶懶地問：“這裏是哪？”

“我們家。”

“你另一個房子？”

“不是，平常住的那個。對了貓，記得戴上監聽耳機。”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隨後聽到門關的聲音，夏爾語忍不住拿下毛巾，看他站在隔聲門窗內，戴上耳機站在話筒旁邊，還朝她指了指耳機。

她立刻戴上，微微仰頭將熱毛巾敷在額頭，拿起對講話筒問他：“宋鯉，你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所以打算用這種超級正式的方式道歉？”

他沒回答，輕咳了一聲。

然後……夏爾語傻笑的表情僵在臉上。

“大家晚上好，我是小魚兒，最近不少朋友發了貓的夏新的系列作品給我，不少高喊我和她是實力CP，這次我想單獨聊一下CP的事情。發布第一個有聲作品開始，我知道我有不少CP粉，配對的幾乎都是抹茶FM其他主播，一直不聊這個話題是因為覺得大家開心就好。不過，關於我和貓的夏之間的CP，我想說兩點，第一，實力CP這個名稱很寫實不過我想魚貓CP更適合我們。第二，這對CP你們可以一直站隊，畢竟我和她在一起是一輩子的事。”

與宋鯉截然不同的聲音，從耳機傳來。

熟悉的，溫暖熾熱的，深度治愈的……男神的聲音。

直到熱毛巾沿著臉頰滑落，夏爾語默默趴下，嘀咕：

“嗯，我一定是醉了，竟然出現幻聽了……”

耳機這次傳來的是宋鯉的聲音：“貓，你沒幻聽。”

她立刻丟下耳機，撒腿就跑。

出了大廳，某人繼續用原音說：“別跑啊貓，我是小魚兒，你說非嫁不可的那位。”

含笑又寵溺，但她怎麽聽都覺得……好欠揍！

夏爾語正要開門，嘭地一聲，他已過來，將她圈住。

肩膀一沈，脖子都是他呼出的熱氣，還有那故意裝可憐的一句：“不想嫁了，嗯？”

平時錄制有專業器材，加上一些後期處理，自然可以一直呈現某個音色。

但她發覺，他要是願意，可以隨時轉換成小魚兒的。

就像現在。

“你不要用這個聲音給我裝可憐……”夏爾語別開臉，“完全毀了男神在我心裏的形象呀。”

“那你心裏他是什麽形象？”宋鯉用平常的聲音問。

“會發光的。”

“貓，我不是燈。”換成小魚兒的音色。

“啊啊啊你不要一邊這樣說一邊舔我耳朵，菜刀在哪裏？又是幫我還債又是接走我姥姥又是一直隱瞞我雙重身份的事情，我真想抓你一臉……”

“嗯，我們先回房，我躺著，你坐著，慢慢抓，渾身上下，隨你選擇。”

蒙在耳朵的嗓音，是多年予來溫暖的治愈，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夏爾語別開臉，不打算回答，她總不能以後都被他的聲音誘惑吧？

然而，當宋鯉再次用那個聲音說“我的貓，好不好”的時候，她驟然面紅耳赤，小聲答：“勉強地……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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