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語如夢初醒，猛地推開宋鯉，好像沒聽到他喚自己，爬起，然後跑向洞口朝外呼喊。

“貓，你耳朵紅了……緊張？”

含笑與調侃的一句，隨他步伐而來。

對啊，緊張。

想起兩個人剛才的親密接觸，那種心跳如雷的感覺……

可宋鯉過來，夏爾語只能不住搖頭，不停往前挪。

“我不會要你負責，別怕。”

在她踩到洞口碎石、一腳恍若要滑下去的時候，宋鯉及時將她撈入懷裏，手臂環抱的姿態，下巴還點在她的肩頭，另一只手抓著外套朝外揮舞。

在視野所及的那些人清晰時候，他大喊：“我們在這裏！”

遠遠看去，除了幾位穿了制服的民警，穿著熒光黃運動外套的陳清晨格外顯眼。

他擡頭看來的時候，夏爾語總覺得他整個人好像僵住了，還保持一腳往前跨的動作。

然後，在她意識到自己和宋鯉這POSE不對勁時候，那邊傳來了一聲巨吼：

“放開那女孩，讓我來！！”

民警們：“……”

夏爾語：“……”

宋鯉：“=_=”

***

下山路上，夏爾語一直和許亞聊電話。

好友吼聲持續不斷，她有種耳朵被持續轟鳴的錯覺。

似乎聽出她聲音應答的無力，對方交代一句盡快回家休息晚點再算賬，直接掛了。

“許亞特別著急，她本來喝了不少，淩晨快四點睡醒看到你不在，宋總電話也打不通，差些要炸了這。”陳清晨瞟了眼宋鯉一直抓著她另一只手，又見垂眸失落的樣子，後退，過去她另一邊：“我正好要過來，她和聯系，我就去找搜救隊幫忙。”說著，低頭在她耳邊低語：“想不想以身相許？”

說完就挨了夏爾語一腳踩，她視線從手機那兒，和他說抱歉：“你剛才說什麽？”

她顯然不在狀態，陳清晨沒有說太多，餘光感覺宋鯉掃來的目光冰冷而銳利，於是他直接攬過她肩膀。

“喬特助說要過來接宋總，有些家事需要處理。貓，我送你回去。”

宋鯉表情微變，下意識去拿手機，剛看到黑屏，隔邊的青年已遞了手機過來，屏幕之中，顯示喬鷹的聯系方式。

“不謝。”陳清晨說。

宋鯉接過，下意識握緊夏爾語的手。

“別擔心，沒事。”

從聽到家事二字開始，她的手就在顫抖，打電話時候感覺她試圖掙脫，他握得更緊。

正好拐過彎，手機那邊喬鷹正好說到JS的感□□被老爺子知曉了，宋鯉剛想說話，握著的那只手卻突然抽離。

不知看到了什麽，夏爾語樣子驚慌，躲去陳清晨的另一邊，羽絨服帽子往下扯，腦袋垂低。

“貓？”他和陳清晨異口同聲。

夏爾語好像沒聽見，一直看著那邊扛著攝影器材，分明是記者的那些人。

似乎註意到這邊，那些人皆是看來，然後驚喜地跑來。

記者……

夏爾語縮到陳清晨背後。

——“你好， 對於你父母背債跳樓的情況，你事先知情麽？作為家屬，你是否想通過外面面向外界發起善心幫助？”

——“爛尾工程害死幾條人命，面對受害家屬對你的質疑，你有沒有想說的？”

——“此次的揭發者據說是新市一個大集團，請問你們是得罪了什麽人物麽？”

無數攝像器材和麥克風對準自己，接連不斷的問題爭分奪秒般的炮轟而來。

曾經的噩夢仿佛竄入腦海，鏡頭折射的光仿佛冰冷的眼，成為她多年恐懼出鏡的緣由。

“貓，怎麽了？”

感覺她抓住自己的手，陳清晨在宋鯉過來之前，擋在二人之間。

夏爾語撲入陳清晨懷抱。

“……請擋住我。”她聲音顫抖，虛弱而恐懼。

宋鯉怔住，後知後覺想起什麽，雙手微微握緊。

而陳清晨看向那邊過來的記者，能夠感覺懷裏的人有多害怕。

那天的發布會，面對那樣多的人，她當時又該多恐懼？

所以，自己是做了一件多可惡的事……

他微怔，而那些記者加速而來的步伐，立刻提醒他現在的情況。

當務之急，是離開。

他輕拍夏爾語的後背，說：“沒事的，貓，我們先走。”說著看向試圖過來的宋鯉：“宋總，麻煩你應付記者了。”

說罷，他攬過夏爾語，退去宋鯉後面，又委托搜救隊的民警協助擋人。

在記者過來後，陳清晨直接說：“具體情況，諸位媒體朋友可以向宋總了解。”

然後，護送夏爾語走向他的那輛車。

背後那些詢問，越來越遠。

夏爾語聽到宋鯉在回答，她不敢回頭，只是想起來，他以前不喜歡面對人群，在抹茶FM創立至今，也鮮少看到媒體直接采訪他本人的錄像或者報道。

他啊，不管是否家裏原因，自身一直不喜歡露臉，更別說面朝攝像機接受采訪了……

“貓，上車吧。”

“嗯。”

車內適宜的暖氣和落座的舒適感，讓她意識到自己成功遠離了一片紛擾。

那種唯恐被逼問的窒息感，在車門關上之時，終於散去。

她忍不住看向過來的方向——那兒，宋鯉已被記者圍住，那些攝像器材對著他，自己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拿著麥克風，大概是在接受采訪。

直到車子開走，那邊還是她一直看見的樣子，只是繞行時候，她能感覺，隔著一條河，那邊的宋鯉看了過來。

背後那些蒼茫青綠的一片，襯得他越發清冷寂靜。

正想著，手心觸及熱飲的溫度，她下意識看去，對上陳清晨明媚的笑顏。

“抹茶拿鐵。”

“謝謝。”她接過。

“味道不正宗，不過總覺得你需要一杯熱飲，就近買了一杯。還好，很快找到你，這飲料也派上用途了。”

夏爾語雙手捧熱飲，閉目養神，那抹側頭看來的身影卻揮之不去。

“貓，睡會兒吧。”等待紅綠燈的時候，陳清晨將外套披在她身上：“你狀態不太對。”

她睜眼，遲疑，等車子又開動的時候，還是問出口：“那些記者……是你找來的嗎？”

陳清晨捏緊方向盤，“不是。”看向她：“你懷疑我？”

“嗯。”

“貓，你可以委婉點。”

“就是懷疑了，沒什麽好否認的。”

陳清晨笑起：“也是，你性格就是這樣，如果不是，我可能也不會喜歡你了。”

她沈默，滿腦子想的都是……

那個人，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貓，你和我之間，真的沒可能？”

“沒有。我的職場不談情。”

“那他呢？”

“不是你，也不會是他。”夏爾語想起自己騙宋鯉的話，於是，忍不住再說一次：“我心有所屬了。非嫁不可的那種。”

陳清晨笑出聲：“你身邊的男性，都是我認識的。總不可能是喬鷹。”

“別鬧。”

“我一直很認真，你不願意相信而已。”

夏爾語閉上眼，直到車子開到公寓了，她才醒來，下車時候，看向車裏。

“陳清晨，我本來就不相信誰，而且還知道你和宣子諾之間關系匪淺，更無法接受了。可能多數人可以，可我的感情有潔癖，也沒辦法。”

“如果只有我一個選擇，那就有辦法了。”

“不可能的，一個人孤獨終老，也比將就來得好。”

她說完，揮手，過了馬路，聽到他喊自己。

回頭，青年頭發微卷，一如最初見到的樣子，總有種說不出的陽光帥氣。

“讓你喜歡我，那就不是將就了。”

她站在原地，擺手，然後後退，低聲喃道：“可是我喜歡過和現在喜歡的，都不是你呀。”

***

回到公寓，夏爾語洗了個澡，然後蒙頭就睡。

聽到講話聲和打鬧聲的時候，她悠悠轉醒，窗外是夜幕，她看了眼時鐘，竟是晚上八點。

“你終於醒了。”許亞臉上敷著青瓜面膜，端了托盤進來：“來，趕緊吃，龍骨湯和海鮮飯。”

夏爾語過去小桌旁邊：“大隊什麽時候回來的？”

“下午。和Teddy確認你們沒事，我們就繼續玩耍了。”許亞坐在她旁邊，笑得一臉蕩漾：“不會怪我吧？”

“你表情好有春天的氣息呀，喬鷹告白了？”

“沒有沒有。”許亞掀面膜，朝她露齒笑：“你和宋鯉孤男寡女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夏爾語差些嗆到，慌忙去舀湯喝，等順了口氣才搖頭。

“別瞎說。”

“真沒有？”

“沒有！”

雖然答得堅定，但想到兩人熱吻的畫面，夏爾語拿著湯勺的手有點抖。

“你看你，緊張了！”許亞搖頭：“貓，雖然我覺得Teddy也不錯，可你顯然對宋鯉有感覺，別擔心，我是你娘家，放心去愛。”

這都什麽和什麽呀。

“我們真的沒什麽！”夏爾語做發誓的動作。

許亞卻是一臉疑惑：“這就奇怪了，臭小子剛才打電話給我哭，說他宋哥開始挑選求婚禮物了，我還以為是你倆昨晚確認關系他這是打算趕鴨子上架呢。”

“噗——”

她這回沒忍住，一口熱湯噴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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