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終停在公寓區。

一解開安全帶，陳清晨立刻探身靠近歪頭昏昏欲睡的人兒：“你和宋鯉的確是順路，但你選的是我。貓，我很高興。”

“行了，平時半小時的車程，你硬是繞了三小時，高興個喵呀。”夏爾語想避開這樣的親近，立刻開車門：“晚點給你轉的士費，走了，拜。”

她走得匆忙，滿心想著如何跟宋鯉索取手機。

陳清晨突然喚住她，不知何時變出禮盒，朝她走近。

她這才想起自己在車內聞到淡香的時候，心裏還在想一個大男人選的清新劑味道還挺神奇。

那時，並沒想過回頭查看後座有些什麽。

“今天起的，第一份禮物。”陳清晨站定，遞送到她面前。

她沒接，伸手去探他額頭：“嗯，有點燙，還真是腦袋燒了。”

“你如果不要，我就送到公司。”

“……陳清晨，”夏爾語擡頭，懶散而高傲地看著他：“這招沒用，即使你這樣做，我也會當面丟到垃圾桶。”

她瞥了眼那盒香檳玫瑰，心裏下意識計算這個需要花費多少，卻是一邊搖頭一邊後退，並不想接下。

接受意味著開始，所以，不能。

視野裏，青年微低著頭，臉上笑意淡了。

“貓，我很好奇，如果是他送你禮物，你也會這樣無所畏懼嗎？”

“我會逃。”她笑，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

他似乎松了口氣。

“那麽，歡迎你逃到我身邊，因為正好，我也是想逃離過去的人。”

說完，他上前將那盒香檳玫瑰塞到她懷裏，然後跑回車裏，那背影，就像青春時期唯恐被拒絕的少年，就連開車離開之時，那悠揚的“明天見”三個字，也好像溢滿了激動。

夏爾語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遠去。

零點過後的夜風更加冷了，玫瑰香撲鼻而來，對方剛才那一句，就像一道出口落到她面前。

“你要站多久，不怕感冒後嗓子沒法錄音？”

低沈的一句，突然傳來，驚得她撒腿就跑。

快進小區的時候，她想起自己的手機，暗罵一聲，不得不轉身。

路燈在地面圈住一片光亮，宋鯉就站在中央，他還是穿著那件有些單薄的風衣，不知是否等候許久，整個人的表情有些僵，但他望來的眼神，很亮。

夏爾語立刻過去，卻在兩米距離停住，朝他伸出手。

“還我……”

沒說完，手掌被他的握住，他上前的同時將禮盒抽走，帶她進去小區，經過垃圾桶旁邊的時候，順手丟了進去，然後，步伐更快了。

“宋鯉，你這是浪費！”

“我賠你。”

“放手！”

看她腦袋往垃圾桶旁邊看，他眉尖皺起，說：“想要手機的話，現在跟我走。”

這人到底什麽時候學會威脅的？

聽出他語氣裏的果斷，夏爾語只好跟著，本以為上樓了他會交出來，然而……

“你為什麽站我家門口？”

而且，還貼門站好，眼巴巴的看著她。

這樣子，就像忘了帶鑰匙只能等家人開門。

“等你開門。”

“你瘋了啊你，宋鯉，這裏有監控錄像，你信不信我立刻朝著攝像頭呼救？”

“這片小區是我一個哥哥的產業。”

言下之意就是她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管是嗎？

夏爾語皮笑肉不笑，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也沒法掙脫，有些惱火：“你到底想做什麽？”

“餓了，想吃面。”

“滾回去自己煮呀。”她指了對面。

他依舊一臉淡定：“你確定？”

“當然啊，不然……”她還沒說完就看他拿起他自己的手機，即可，她踩過他的腳，一邊拿鑰匙開門一邊嘀咕：“報道寫什麽宋家少爺有素質的記者，應該睡夢裏可以聽到啪啪啪的打臉聲吧，真是……一個個都發燒了吧。”

門一開，她還沒開口，他已經推著她肩頭走進去。

頭頂，傳來含笑的一聲：“我回來了。”

“這裏不是你家，搞什麽自來熟？”夏爾語氣炸了，回頭卻對上他有點羞澀的笑。

明明二十□□歲的人了，這樣笑起的時候，卻青澀得仿佛少年時期。

她想罵的其他話，突然就噎住了，低頭慌忙指地面的男士拖鞋，叫他趕緊換上。

“這是誰的？”

“你管它是誰的呢，你能穿不就行了？”

“陳清晨穿過？”

那晚他來借浴室，陳清晨又來訪了，當時沒有備男士拖鞋，後來許亞就網購了幾雙作為備用，她覺得穿得舒服就弄了一雙自己穿，根本沒想到他會考慮到這點。

不過，似乎沒必要告訴他，這裏近期根本沒有男性到訪。

“是不是都和你沒關系……餵，宋鯉！”

她剛喊出聲，就見那雙拖鞋直落垃圾筐，似乎還覺得不滿意，始作俑者還彎身將垃圾袋纏起來。

“你這人……”

“我穿這雙就好，你去下面吧。”宋鯉坐到沙發，還晃了晃雙腳。

她這才發覺他穿的正好是自己那雙拖鞋，顏色粉嫩不說，他穿著特別不合腳，可晃悠的頻率，還有微彎的雙眼，怎麽看都好像是在竊喜啊。

這幼稚勁兒又是怎麽回事？

夏爾語立刻過去，一看他雙手後撐在沙發仰頭看著自己，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

……一如當初。

等到真的跨坐在他身上雙手還摁住他肩膀了，她腦海蹦出加粗打字——

救命，我也發燒了！

而躺下的某位卻好像很高興，直接地看著她，說：“我是你的宵夜？”

“啊啊啊宋鯉我求求你，恢覆正常，OK？”夏爾語探他額頭、臉頰，“不對啊，一點也不燙……”然後盯著他：“你不是宋鯉，說，是不是他雙胞胎弟弟或者哥哥？”

回應她的是，笑聲。

而且，印象裏任何時候平靜淡漠的面容，在彼此相距那麽近的此刻，笑得眼睛彎彎特別天真爛漫。

她幾乎是逃亡一樣，慌忙從他身上挪開，抓個枕頭壓他臉上。

“你也別想吃面了，說，我手機在哪裏？”

“我家。”

“你耍我呢？”

她氣得想咬人，他卻是伸手輕碰她手背，聲音很低：“不是，等你太久，真的餓了。”

所以，他是一直在小區外面等自己？

“我煮面，你過去拿我手機，宋鯉，今晚我和小魚兒的合唱曲目就要發布了，雖然不用我操作，我還是轉發啊。你自己公司的平臺和主播，重要性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說完立刻轉身，唯恐抱枕掉下的那刻，對上他的視線。

這人啊，平時話少，以前也是，偏偏眼窩比較深，眼神深邃得很，若是寫滿情緒，哪裏招架得了。

她感受過，明白殺傷力多大，於是，下意識就溜了。

“嗯，我去拿。”

宋鯉起身，看她背朝冰箱，抓到食材就小心拿住，翻找的動作也很笨拙，顯然平時不怎麽下廚，他緩步走到她身後。

在她側頭開口之前，他伸臂圈住她，雙手將她拿著的所有東西都給摁在手心，好似無意地說一句：“廚藝不精，我不會吃到拉肚子吧？”

兩人都彎了身，他又圈住自己，貼近就能感覺彼此溫度，夏爾語已經覺得膝蓋發軟，當他這樣壓低聲音、字句落在耳畔，她婚攝僵住，還沒來得及叫他走開，她先腿軟得跪坐在地了。

“別緊張，不會吃了你。”

含笑的，似調侃的……

夏爾語抓起拖鞋趕人：“趕緊去拿手機，宋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靠近我，菜刀伺候！”

他看她面頰漲紅，點了點頭，“我盡量。不過，你臉很紅，因為我？”

“我發燒了……趕緊去拿手機！”她爆吼。

直到聽到他腳步聲遠去，她忍不住捂住臉：“在他面前腿軟什麽啊，好丟人……”

***

淩晨三點，坐在飯桌對角線的兩人，一個忙著吃宵夜，一個忙著刷手機。

夏爾語不想宋鯉知道自己喜歡小魚兒，只能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時不時瞥向對面的宋鯉，催他趕緊吃完。

“你不吃？”他看著她面前那碗面。

“不吃了，沒胃口。”

“那給我吧。”

“得了，你都吃下一鍋了，十幾種食材大雜燴，真不怕吃了消化不良？”夏爾語擺手：“吃完了吧？你趕緊走吧，你在這裏，我睡覺都不安心。”

意外地，他沒有拒絕，只是走之前，她總感覺他好像還想拿走她面前那碗面。

“這麽好吃？”她嘴角微勾，有點高興。

“嗯，給我吧。”

“別想理由繼續留在這兒，走吧拜拜。”

她站起，幾乎是趕他出門的。

等關上了門，她突然想起他還穿了她的那雙拖鞋，於是打開防盜門，卻在那刻，突然聽到宣子諾的喚聲。

她立刻關門，遲疑片刻，她還是靠近貓眼，然後正好看到飛奔的宣子諾撲入宋鯉懷裏，仰頭突然吻向他。

下意識地，她猛地後退，挪步回去飯桌那邊。

不知等了多久，手機響起鬧鈴，是先前小魚兒和她說好的發布時間，她這才回過神，立刻打開抹茶FM裏小魚兒的主頁。

刷新許久，還沒看到更新，餘光瞥見桌上那碗面，她立刻去拿筷子。

剛入口，即刻吐了出來：“鹹死了……”擡頭就看到宋鯉剛才吃空的一大鍋，她忍不住捂臉，嘀咕：“那家夥……味蕾出問題了吧，或者感冒吃不出味道，這種鹽水都喝下去，真是瘋子啊。”

說著說著，眼眶莫名覺得酸，她慌張地打開小魚兒的主頁，隨便點了一期節目，想男神治愈的聲音將心裏冒起的酸澀散去。

可直到刷出小魚兒親自發布的兩人合唱版《貝加爾湖畔》，狂喜沒有如期而至，但親眼所見的那幕，一直在腦海揮之不去。

如涼夜暖火的環繞男聲在唱：“……多少年以後/如雲般游走/那變換的腳步/讓我們難牽手/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被吞沒在月光如水的夜裏……”

她單曲循環著，坐在原地，安靜看向斜對角，任由熱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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