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1 塵埃落定(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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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和他同歲的年紀,看起來卻還像個十□□歲的少年。他活潑健談且妙語連珠,縱使這種特質總是體現在說自己的壞話上,塞德裏克還是很難討厭他。何況他的小妻子瑞伊·韋斯萊常常眼裏帶著笑意、面上卻故作怒氣地叫他少說兩句,弗雷德通常都會馬上聳肩住口,順便對躺在床上的他眨眨眼。
他盼望見到弗雷德,倒不是因為他喜歡被弗雷德明堡暗損,而是因為他覺得,活在弗雷德過去的自己似乎更加真實。弗雷德第一次來看望塞德裏克的時候就殺了個回馬槍,瞞著瑞伊和他進行了一場男人之間的談話。對話內容很令塞德裏克驚訝,因為他想不到弗雷德這樣跳脫幽默的人會露出那樣嚴肅的表情,叫他不要對他的妻子打別的主意。更好笑的是弗雷德還拿出一張全家福向他炫耀,而他感覺不到一絲嫉妒,反而在弗雷德臉上看到了大寫的五個字:傻爸爸&傻丈夫。
塞德裏克想,弗雷德說的也許都是真的。或許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裏,他的確喜歡過韋斯萊夫人,那時還很年少的瑞伊·伍德。畢竟她就算已婚、有一個女兒且此刻懷裏還揣了一個,也仍舊是位令人喜愛且難生反感的可愛女士。不過今日不同前時,塞德裏克發誓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一丁點有關他曾愛慕瑞伊的記憶,更不要提在瑞伊已成家之後再對她有何非分之想了。他現在更願意把瑞伊看作一位老朋友,哪怕她在他醒後總共也沒和他說過幾句話,更多的時候只是溫柔地看著他。
塞德裏克覺得自己好像丟失了什麽。也許是一雙眼,也許是一個人。
他究竟是誰呢?
當夜深人靜,病房裏最吵鬧的那個孩子也睡著了之後,他這樣想著。他不記得父母說的那些童年趣事,也不記得查德講的那些豐功偉績,更不記得珀西說的那些出色的提議和決策,甚至也不記得哈利·波特口中那個舍己為人、無私忠誠的舉動。他不知道自己應當是什麽性格,或許就是沒有性格。他在旁人口中聽到的自己,真的就如弗雷德所說,只是一座“金光閃閃的雕像”罷了。
塞德裏克……塞德裏克……你就只是塞德裏克而已,不是領袖,就只是塞德裏克。
不是領袖,就只是塞德裏克。
他躺在病床上苦笑了一聲。告訴自己“你就是你”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那個在他第一次蘇醒時看到的那雙眼的主人又是誰呢,他或她能否再來告訴自己,他究竟應該是什麽樣呢?
在那些睡夢裏,那個聲音和那雙眼的主人,仿佛合二為一。
塞德裏克要出院了。
他是個過氣明星,塞德裏克想。也許在霍格沃茨學習的那段時間裏,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還因為救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為了對抗黑魔頭而付出生命,贏得了全校師生對他的哀悼。可是之後呢?在他出院的時候,迎接他的還只是那麽幾個人,裏面還要包括他的老情敵和老情敵的兄弟。
而在他出院時一擁而上的記者要采訪的不是“死而覆生”的他,而是救世主哈利。
“實在對不起,”哈利很抱歉地對他說。“我本來已經很隱匿行蹤了……我只是想來表達……”
“別在意。”他輕松地回答。“我想你也不是很喜歡這些東西……有機會來我家吃個飯怎麽樣?”
“那可不錯。”弗雷德在一邊幫腔。“記得叫我,迪戈裏。佩姬一直很想去你家那邊看看,你也知道,我們兩家住的很近——啊哦!瑞伊,你丈夫的腳要被你踩扁了!”
“我還想堵上你的嘴巴,弗雷迪!”瑞伊瞪圓了圓溜溜的眼睛,然後轉身滿懷歉意地對他說:“別在意,塞德,我想弗雷德不是故意讓你為難……”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可我是真心的,瑞伊。”
韋斯萊家距離迪戈裏家的確不遠,在他出院後的第三天,老韋斯萊夫人(莫莉一連有了三個孫輩後實在擔得起這個稱呼了)就熱情地邀請迪戈裏一家到家裏用餐,塞德裏克欣然赴約,然後在韋斯萊家見到了哈利。韋斯萊家的孩子論群,就連孫輩也是手拉手的一串三個。不像迪戈裏家,妥妥的一脈單傳。
老韋斯萊夫人是個熱情、可親的好夫人,塞德裏克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康覆是情真意切的祝福。“哦,小塞德,你小的時候我們兩家常常在一起相聚。”她說道動情處用桌布揩了揩眼角。“那時候你就很聰明,跑起來也很快。梅林,弗雷德和喬治兩個人都跑不過你,有一次還因為扣了你一頭的果醬,結果被你摁進草叢裏收拾了一頓……”
塞德裏克扶額,覺得自己的嘴角在抽動。他轉頭看看父母,他的父親阿莫斯居然一臉有榮與焉。就在他準備說點軟和話把這茬蓋過去時,餐桌上響起一聲極響又短促的笑聲,接著佩姬奶聲奶氣地問:“可是爸比,你告訴我你小的時候是和喬治叔叔吊打塞德叔叔的?”
“口誤口誤!”
“弗雷——迪?嗯?”
“瑞伊註意形象我之後再和你解釋——”
哈利·波特笑得前仰後合;珀西在一邊數落雙胞胎從小到大的惡劣行徑,羅恩·韋斯萊也不肯放過這個損弗雷德的良好機會;喬治和弗雷德立馬聯手對戰珀西和羅恩,比爾在一邊添油加醋;芙蓉在挑剔蘿絲戴的頭花,瑞伊沒空理她,因為她正忙著把佩姬和維克托娃從韋斯萊先生身上扒下來;赫敏從老韋斯萊夫人身後越過去,同迪戈裏夫人聊著育兒經;韋斯萊先生一邊奮力從佩姬的魔爪裏搶救自己的眼鏡,一邊和迪戈裏先生談論他們的老朋友。
塞德裏克喝幹了酒杯裏僅剩的一點蛋酒,笑著看花園裏這一片亂哄哄的溫馨。他喜歡這樣的場景,這讓他覺得真實。他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太多事情都不夠真實了,倒是在這兒的一片亂景,叫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只是少了點什麽。
只有一點點,一點點而已。一雙眼睛,一個應該陪伴在他身邊的……
金妮給塞德裏克滿上酒杯,這令塞德裏克有些詫異。這位紅發的冷美人是韋斯萊家唯一看他不太順眼的一位(別把芙蓉這種除了比爾誰都挑剔的算在內),以至於開席至今,他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此刻塞德裏克卻有一種錯覺,她好像有很多話要和自己說似的。
塞德裏克下意識地看了看哈利,這位頂著一頭亂發、帶著圓框眼鏡的瘦高青年對他笑了笑。
金妮舉起自己的酒杯,和他還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碰,發出一聲脆響。他趕忙也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是黃油啤酒,對比剛剛他們喝的蛋酒,簡直就是白水一樣了。
“有聯系過嗎?”金妮開口問。“或者說,有沒有想起?”
“什麽?”
塞德裏克有些迷糊,他不知道這位紅發美人說的是什麽。但是他感覺到了一道視線,來自於瑞伊,她此時好似正哄著因為抓不到爺爺眼鏡而難過的佩姬,其實卻在偷偷關註著自己。
真奇怪,塞德裏克想,韋斯萊一家真奇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塞德裏克抱歉地笑笑,結果卻驚詫地在金妮臉上看到了憤憤不平。“您怎麽了?我想我並沒有冒犯你。”
哈利·波特在另一邊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真是不可思議,”金妮一口喝幹了杯子裏的酒,塞德裏克確信那可不是黃油啤酒這種飲料。接著她用泛著淚光的眼睛看著他:“真是不可思議,迪戈裏。如果你想不起來其他人,我覺得倒是情有可原。但若你記不得秋,那就太令人失望了。她為你付出了整個青春光陰——”
“金妮!”瑞伊試圖走過來阻止金妮,可是佩姬已經整個糊在了她的臉上,她不得不坐好,讓弗雷德把他們的女兒從她身上抱下去。
“瑞伊不叫我說,”金妮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這次塞德裏克看清瓶子裏裝的是火焰威士忌。“但是我覺得必須說,迪戈裏,秋,張秋,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面對這種質疑,塞德裏克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火氣:“抱歉,”他冷下聲音。“我不覺得我有什麽記起這個人的必要。”
“這樣說太過分了。”金妮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思維似的,這目光令他無所遁形。“秋早就懇求過我們,如果有一天她能夠治好你,請我們千萬不要在你面前提起她,她希望你有新的生活,而不是被過去左右,被她所束縛……”
你只是塞德裏克,不是領袖,就只是塞德裏克而已……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救你的希望。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你身上,為此拒絕了多少……”
“金妮!”
瑞伊終於擺脫了粘人的佩姬,走過來把金妮攔在身後。“很抱歉塞德,金妮可能有些喝多了……”
“金妮沒有,她說的都是真的。”可是哈利走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緩慢地說道。“她也許曾經很懦弱,但是她為了你堅強了起來。迪戈裏,也許秋會認為讓你重新開始是好的,但……這對她來說同樣不夠公平。”
“哦,哈利,”瑞伊嘆了口氣。“你們兩個讓我們過去一個多月的努力都成為了泡影……”
“秋……”塞德裏克絞盡腦汁地搜尋這個名字,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腦海裏只有一雙黑色的眼睛,溫柔地、欣喜地卻又痛苦地望著他……“她是不是有一雙黑色眼睛?”
秋寫下病例的最後一筆,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辦公室。她總是這個辦公室最後一個離開的治療師,自從她18歲正式成為治療師開始,她就是一直是這樣做的。15歲到25歲,她用了十年去搜尋治療塞德裏克的方法。在塞德裏克沒有覆蘇之前,她一直以他為動力,那時她自動的加班,是為了找到更可行有效的方法去救她的愛人;而在一個多月前塞德裏克成功覆蘇後,她的加班,卻只是為了讓自己找一個不去看他的理由。
別給他負擔,別讓他背負希望。他已經重生了一次,他需要的是重新開始,而不是被過去束縛。他過去過的並不快樂,被眾望所歸壓抑著,被好學生的標簽壓抑著……她希望他做回自我,至少在往後的日子裏,能夠更隨心而活。
年少時的青蔥悸動,哪怕仍舊存留在她心裏,也不過只是一段過往罷了。也許她可以嘗試著去接受新的生活,就像她所希望塞德裏克做的那樣。
哪怕會心痛的只有她自己。
倫敦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從清浸百貨的玻璃櫥窗走出來時,又有雨絲落了下來,調皮地鉆進她的風衣領口。她抱緊了雙臂,正準備念一個避雨咒,順便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幻影移形時,頭頂突然籠罩而來的一片陰影,將雨絲全數遮擋而去。
秋擡頭,眼神便落入到一雙淺灰色的眼睛裏去。這雙眼睛的主人一如她記憶裏一般溫柔地笑著,只是被雨絲潤濕的發絲貼在鬢邊,令他顯得有些狼狽和拘謹。
“你、你好,”他磕磕巴巴地說。“我是塞德裏克·迪戈裏,你也在這裏避雨嗎?真、真巧。”
她笑了,黑色的眼睛裏水光愈盛。“是啊,真巧。”她面不改色地配合不會說謊的他說謊。“我是張秋,初次見……”
“好久不見,秋。”他頓了頓。“我好像還記得你。”
“……那真的是太榮幸了。”眼淚像雨滴一般,在秋腳下的小水坑裏砸出一朵水花來。她笑得眉眼彎彎:“好久不見,塞德。”
番外五 命運(蕾娜塔)
她看見無邊的黑夜。
她看見黑夜裏一團昏暗的爐火,照亮了高聳書架下的一小塊地方。
她看見一把扶手椅正處在那光亮下,墻角有一個被那光亮拉長的黑影,隨著壁爐裏那跳躍的火焰,不安地晃動著。
扶手椅裏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袍,半長的黑發。火焰映出的光亮打在他臉側,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不該在這兒。”那個男人說,聲音低沈,仿若在嘴裏含了什麽東西。“我和你說過,你不該在這兒。”
她奮力撲閃著翅膀,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他。
“他們沒有告訴你嗎?”男人繼續說。“我想,你應該知道了。”
她張著嘴,她有太多話想和他說了。她想說抱歉,事情發生時她在千裏之外,不在他的身邊;她想說她翻爛了報紙,卻沒在遇難者名單上找到他的名字;她想說她還認為他活著;她想說她從未放棄過,而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回到三十五年前。
哪怕她已經不是她,無論長相、名字、血統甚至人種都不相同,她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但是她的心依舊,她的目標依舊。她的守護神沒變,甚至連阿格瑪尼斯也一如從前。她就是這樣不知變通,一味地向他靠近。
“走吧……”扶手椅裏的男人嘆了口氣。“走吧。”
她的翅膀越來越重了,身體不停地向下墜去,眼前的一切都歸於黑暗,很快便連那壁爐裏的火焰也看不到了。
不!
她無聲地哀求著。
求求你……求求你,西弗勒斯!
………………
蕾娜塔猛地從床榻上坐起,四柱床的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晨光從她緊閉的床幃縫隙鉆進來,打在她擱置在腹部的手上。
這手上有幾塊潰爛的紅痕,是她昨天做魔藥時不小心弄傷的。那時候同她一組的西弗勒斯說什麽來著?總歸不是什麽讚賞的話。
但是讚賞與否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她所關註的只是他同她說了話。哪怕只是一個嘲諷的嗤笑,都足以讓她高興一整天。
“怎麽了,蕾娜塔?”
大約是她起床的聲音大了些,一個室友迷迷糊糊地問。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下來小聲回應:“沒事。”然後在床邊穿好了她的袍子。
今天是星期天,七年級繁重的課業,哪怕是拉文克勞們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大家都趁著這難得的時光睡懶覺,偌大的休息室裏便只有蕾娜塔自己。她蜷縮在扶手椅裏,膝蓋上攤開著一本破舊的筆記,上面寫滿了字跡。這些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寫下的文字深深淺淺,一看上去就知道這些話寫下的時間。而其中的內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每一個日期、每一件即將發生的事,都是未來的事。
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相關的事。
安娜斯塔西亞·塞爾溫——蕾娜塔叫她安妮——總是嘲笑她,明明有傲人的容貌、出色的才學,卻偏偏要把心一味地放在西弗勒斯身上。畢竟整個學校幾乎沒有女孩子喜歡他,因為他那陰鶩的氣質搭配他油油的黑頭發、臟兮兮的鷹鉤鼻,著實讓人退避三舍。除了莉莉·伊萬斯和蕾娜塔,根本不會有其他女孩子靠近。後來莉莉和他大吵了一架,就只剩下蕾娜塔還肯同他講話了。可是諷刺的是,斯內普根本不稀罕。
其實這也沒什麽的,是不是?蕾娜塔總是這樣安慰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他從來都是這個樣子。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從來都沒有變過,這也許正是自己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蕾娜塔將筆記本翻到寫著字的最後一頁,上面用紅色的墨水寫著一個日期:1998年5月6日。她用手指摩挲著那行日期,心中百回千轉。幾分鐘之後她還是嘆了口氣,把筆記本扔到了壁爐裏,用魔杖指了一指,那團幾乎已經被筆記本壓滅的火焰猛地升騰起來,很快將那個薄薄的本子點著。
她用鐵制的炭夾撥動火焰中的筆記本,看著那些陪伴了她十年的字跡在火焰的吞噬下閃耀一秒,再逐漸隱去。燃燒著的紙張像是鍍了金邊的黑色玫瑰,在火焰的熱氣下舒展花瓣、極致盛開,最後沈寂成一堆灰燼。她一直盯著那炙熱的火焰,直到眼睛酸痛後才眨了眨眼,然後對著那些灰燼用了消失咒。
樓梯間處傳來人的腳步聲,她從容不迫地收好魔杖,站起身來提著書包向外走去。
安娜斯塔西亞已經在她們長待的空教室裏等了她一會兒,看到她姍姍來遲,安娜對她笑了笑,然後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契夫曼來了信,本來打算等你到了再看的,不過你實在來得太遲了。”
“他怎麽樣?”蕾娜塔在她身邊坐下,把頭湊近那張信紙。安娜聳聳肩:“還是老樣子,疲於奔命……喬伊斯來信說翠絲特每天都擔心的睡不好覺,經常和她一起住。這兩個人的丈夫都是工作狂,倒是正好湊到一起。”
“哦,”蕾娜塔匆匆掃了一眼信件:“他還催問你和斯托克的婚禮時間呢,你怎麽不說?”
安娜紅了紅臉:“還得一段時間啊,我們還沒畢業呢。”
“可是斯托克都快等不及了吧?”蕾娜塔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安娜的手臂,促狹地笑著。“我是不是一畢業就可以做伴娘了?”
“那是當然,我的捧花只有你能來接。”安娜落落大方地回答,言畢又裝作不經意地說。“只可惜我不能在你的婚禮上當伴娘了,伊萬斯麽,大概也是要和波特結婚的。到時候你可要為伴娘的人選頭痛一陣啦。”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蕾娜塔輕輕笑了笑,重新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結婚?我離這個詞可隔著英吉利海峽那麽遠呢。”
“是嗎,”安娜撇了撇嘴。“只要你放棄斯內普,轉過頭去看看,我敢擔保你會比我還早結婚。”
“安妮……”
“不說你們拉文克勞那幾個男孩子,就說說布萊克吧,我覺得他就不錯……”
“安妮!”
蕾娜塔把信紙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沈悶地聲響。安娜閉緊了嘴巴,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平覆下自己的心神,不免覺得剛剛太過於激動了:“抱歉安妮,我不是故意想和你生氣……只是我覺得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我不喜歡布萊克,而且他也不喜歡我不是嗎?我們幾乎一見面就吵架……”
“還不都是因為斯內普?”安娜雙手抱臂冷哼了一聲。“蕾娜塔,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子值得嗎?斯內普到底好在哪裏,當初你也看到了,他的心裏根本只有自己!連伊萬斯都不肯再同他有來往了,你怎麽還是不肯死心?”
蕾娜塔張張嘴想說話,安娜直接制止了她的行為:“停,別和我說他其實不是那樣的人。看看他這些年做了些什麽?我敢擔保他只要一畢業就會成為食死徒,還是惡名昭著的那一種。他在學校裏又做過什麽好事嗎?你是不是想選擇性地忽略在他手下受了傷的那些同學——”
“他會改變的——”
“我可看不出他會改變!”
“我相信他——”
“可是我不相信他!我不能看著你一根筋地奔著一個根本不可能的人用力!”安娜大聲地打斷蕾娜塔的話。“蕾娜塔,你醒醒好嗎?再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會因為他再受到傷害的!”
蕾娜塔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右脅,那裏有一道傷口隱隱作痛,一直沒有愈合完全。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安娜狠狠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半天都不肯理她,只自顧自地翻著筆記。過幾分鐘,蕾娜塔才重新開口:“謝謝你,安妮,我……別生氣,這都是我自願的。”
“就是因為是你自願……”安娜嘟噥著,悄悄地用手揩眼角。“你不知道,我當時收到布萊克的通知時有多害怕。如果他沒聯系上我呢?如果你沒碰到他呢?如果你根本就被斯內普殺死呢?蕾娜塔,你別傻了……”
你們不知道。
蕾娜塔沒有再回話,卻在心裏悄悄地對著自己說。
你們不知道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你們不知道他的隱忍、深情,不知道他的偉大。你們只看得到他現在的不堪,卻永遠不肯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你們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
所以她會一直堅持下去。
午飯前後,蕾娜塔和安娜一同向禮堂走去。穿過變形學庭院的時候,她們居然在那裏碰到了西裏斯·布萊克。西裏斯圍著金紅色的圍巾,正在庭院中央的噴泉雕像邊站著。看到蕾娜塔和安娜,他轉過身來,對著她們點點頭。
安娜同他打了聲招呼,隨即便非常識趣地借口先離開了。蕾娜塔沈默地低著頭不說話,倒是西裏斯想了想走上前來,躊躇半天才開口:“你……傷口好了?”
“嗯。”
蕾娜塔回答的很快,快到西裏斯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麽好說的。他呵出一口白氣,從口袋裏拿出手來摸了摸鼻尖:“那我們兩個……這樣就算兩清了。”
蕾娜塔這次沒說話。
很少會有女孩子這樣對待他,西裏斯不太適應地咳了咳。他其實真的和她沒什麽話說,過去幾年他們兩個都是相看兩生厭,又因為蕾娜塔親近斯內普,還有好幾次拔出魔杖對峙過。如果不是後來莉莉和斯內普決裂,卻又仍然保持著和蕾娜塔親密的朋友關系,不願看他們一見面就劍拔弩張而從中調停,他們才能說上兩句話。
也才會有這個聖誕假期時,布萊克救了她一命的事。
“謝謝你。”就在西裏斯因蕾娜塔的沈默感到尷尬,而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蕾娜塔終於開口說了話。西裏斯挑了挑眉:“這個詞從你口中說出來可挺新鮮的……”
“給你幾個忠告吧。”蕾娜塔依舊低著頭,說得又急又快:“要麽對佩迪魯好一些,要麽從此以後遠離他,永遠不要相信他。相信盧平,一定要相信盧平,他要比佩迪魯忠誠一百倍——哪怕他是個狼人。”
西裏斯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陰沈、狠毒和疑惑接二連三地從他臉上掠過。“你在說什麽?”他低聲問。“我聽不懂……”
“不要自大,不要沖動,這最後會徹徹底底地害了你。多聽聽別人的意見……”
“你到底知道些——”
“我不會把盧平的秘密說出去的,”蕾娜塔平靜地說,擡起頭看著他。“我是一個阿格瑪尼斯。”
西裏斯沒有再追問下去,可是看著她的眼神重新變回了警惕和戒備。蕾娜塔不是很在意他對自己的態度,而是匆匆地離開了。她剛剛似乎在庭院的外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走的很快,快到蕾娜塔跑得氣喘籲籲才追得上他。“嗨!”她一如既往地和他打招呼,沒有理會右脅愈加疼痛的傷口,更明知道對方根本不會回應她。“見到你真高興,西——斯內普。”
斯內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幾乎讓她欣喜若狂了——緩慢地說:“我認為那道傷口會讓你有所收斂的,馮。”
蕾娜塔的呼吸滯了一滯,然後她幹巴巴地笑道:“對、對不起……”
“試試在祛疤藥水裏加點莫特拉鼠觸角汁,”斯內普輕聲說。“我想……她,應該會幫你。”
他說完話就走了,穿著不合身的黑袍的背影,看起來還是那樣瘦弱、孤單。但是蕾娜塔卻覺得那背影有些不同了,她仿佛看到上一世那個辦公室裏的西弗勒斯,他曾經有許多次對著變化成阿格瑪尼斯的自己用這種語氣說過話——雖然他那時並不知道那就是自己,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偶爾的自言自語罷了。可是剛剛可以稱得上“關懷”她的斯內普,終於同她記憶裏的那個人重合。蕾娜塔覺得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她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充滿了想要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勇氣。
她從來都是個懦弱的人。從1998年回到35年前的1963年後,她用了幾年的時間才重新接受了自己的新面孔、新身份,又花了幾年的時間才敢和別人說話,可是卻比從前更加古怪且難以接近,以致她這個身體的父母不得不頻繁搬家,來減少鄰居的閑話。如果不是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件,如果不是在對角巷看到了十一歲的斯內普,她可能會永遠像一個怪物一樣活下去。
那時她正被幾個純血統的孩子嘲諷,他們喊她是一個泥巴種。她逆來順受了兩輩子,早就已經免疫了這個侮辱性的稱呼。可是是斯內普和莉莉從旁邊跑了過來,他們一起用魔咒趕跑了那些人,莉莉過來扶她,斯內普卻一臉厭惡地對她說:“收起你這副惡心的表情,你是一個女巫!”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樣,拯救她於水深火熱裏,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這一次,她絕不要屈服於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蕾娜塔的番外寫出來了,憋了好長時間。
這是個非常覆雜的人物,總的來說也不算正面。說實在的,我個人也不是很喜歡她。畢竟她自私、偏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還有些邪惡。但是她也曾努力地去嘗試著改變過,只不過失敗了。
終於可以點完結啦!
過幾天可能會更新點正文裏沒有的彩蛋,可以有時間回來刷刷看23333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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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盼望見到弗雷德,倒不是因為他喜歡被弗雷德明堡暗損,而是因為他覺得,活在弗雷德過去的自己似乎更加真實。弗雷德第一次來看望塞德裏克的時候就殺了個回馬槍,瞞著瑞伊和他進行了一場男人之間的談話。對話內容很令塞德裏克驚訝,因為他想不到弗雷德這樣跳脫幽默的人會露出那樣嚴肅的表情,叫他不要對他的妻子打別的主意。更好笑的是弗雷德還拿出一張全家福向他炫耀,而他感覺不到一絲嫉妒,反而在弗雷德臉上看到了大寫的五個字:傻爸爸&傻丈夫。
塞德裏克想,弗雷德說的也許都是真的。或許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裏,他的確喜歡過韋斯萊夫人,那時還很年少的瑞伊·伍德。畢竟她就算已婚、有一個女兒且此刻懷裏還揣了一個,也仍舊是位令人喜愛且難生反感的可愛女士。不過今日不同前時,塞德裏克發誓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一丁點有關他曾愛慕瑞伊的記憶,更不要提在瑞伊已成家之後再對她有何非分之想了。他現在更願意把瑞伊看作一位老朋友,哪怕她在他醒後總共也沒和他說過幾句話,更多的時候只是溫柔地看著他。
塞德裏克覺得自己好像丟失了什麽。也許是一雙眼,也許是一個人。
他究竟是誰呢?
當夜深人靜,病房裏最吵鬧的那個孩子也睡著了之後,他這樣想著。他不記得父母說的那些童年趣事,也不記得查德講的那些豐功偉績,更不記得珀西說的那些出色的提議和決策,甚至也不記得哈利·波特口中那個舍己為人、無私忠誠的舉動。他不知道自己應當是什麽性格,或許就是沒有性格。他在旁人口中聽到的自己,真的就如弗雷德所說,只是一座“金光閃閃的雕像”罷了。
塞德裏克……塞德裏克……你就只是塞德裏克而已,不是領袖,就只是塞德裏克。
不是領袖,就只是塞德裏克。
他躺在病床上苦笑了一聲。告訴自己“你就是你”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那個在他第一次蘇醒時看到的那雙眼的主人又是誰呢,他或她能否再來告訴自己,他究竟應該是什麽樣呢?
在那些睡夢裏,那個聲音和那雙眼的主人,仿佛合二為一。
塞德裏克要出院了。
他是個過氣明星,塞德裏克想。也許在霍格沃茨學習的那段時間裏,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還因為救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為了對抗黑魔頭而付出生命,贏得了全校師生對他的哀悼。可是之後呢?在他出院的時候,迎接他的還只是那麽幾個人,裏面還要包括他的老情敵和老情敵的兄弟。
而在他出院時一擁而上的記者要采訪的不是“死而覆生”的他,而是救世主哈利。
“實在對不起,”哈利很抱歉地對他說。“我本來已經很隱匿行蹤了……我只是想來表達……”
“別在意。”他輕松地回答。“我想你也不是很喜歡這些東西……有機會來我家吃個飯怎麽樣?”
“那可不錯。”弗雷德在一邊幫腔。“記得叫我,迪戈裏。佩姬一直很想去你家那邊看看,你也知道,我們兩家住的很近——啊哦!瑞伊,你丈夫的腳要被你踩扁了!”
“我還想堵上你的嘴巴,弗雷迪!”瑞伊瞪圓了圓溜溜的眼睛,然後轉身滿懷歉意地對他說:“別在意,塞德,我想弗雷德不是故意讓你為難……”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可我是真心的,瑞伊。”
韋斯萊家距離迪戈裏家的確不遠,在他出院後的第三天,老韋斯萊夫人(莫莉一連有了三個孫輩後實在擔得起這個稱呼了)就熱情地邀請迪戈裏一家到家裏用餐,塞德裏克欣然赴約,然後在韋斯萊家見到了哈利。韋斯萊家的孩子論群,就連孫輩也是手拉手的一串三個。不像迪戈裏家,妥妥的一脈單傳。
老韋斯萊夫人是個熱情、可親的好夫人,塞德裏克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康覆是情真意切的祝福。“哦,小塞德,你小的時候我們兩家常常在一起相聚。”她說道動情處用桌布揩了揩眼角。“那時候你就很聰明,跑起來也很快。梅林,弗雷德和喬治兩個人都跑不過你,有一次還因為扣了你一頭的果醬,結果被你摁進草叢裏收拾了一頓……”
塞德裏克扶額,覺得自己的嘴角在抽動。他轉頭看看父母,他的父親阿莫斯居然一臉有榮與焉。就在他準備說點軟和話把這茬蓋過去時,餐桌上響起一聲極響又短促的笑聲,接著佩姬奶聲奶氣地問:“可是爸比,你告訴我你小的時候是和喬治叔叔吊打塞德叔叔的?”
“口誤口誤!”
“弗雷——迪?嗯?”
“瑞伊註意形象我之後再和你解釋——”
哈利·波特笑得前仰後合;珀西在一邊數落雙胞胎從小到大的惡劣行徑,羅恩·韋斯萊也不肯放過這個損弗雷德的良好機會;喬治和弗雷德立馬聯手對戰珀西和羅恩,比爾在一邊添油加醋;芙蓉在挑剔蘿絲戴的頭花,瑞伊沒空理她,因為她正忙著把佩姬和維克托娃從韋斯萊先生身上扒下來;赫敏從老韋斯萊夫人身後越過去,同迪戈裏夫人聊著育兒經;韋斯萊先生一邊奮力從佩姬的魔爪裏搶救自己的眼鏡,一邊和迪戈裏先生談論他們的老朋友。
塞德裏克喝幹了酒杯裏僅剩的一點蛋酒,笑著看花園裏這一片亂哄哄的溫馨。他喜歡這樣的場景,這讓他覺得真實。他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太多事情都不夠真實了,倒是在這兒的一片亂景,叫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只是少了點什麽。
只有一點點,一點點而已。一雙眼睛,一個應該陪伴在他身邊的……
金妮給塞德裏克滿上酒杯,這令塞德裏克有些詫異。這位紅發的冷美人是韋斯萊家唯一看他不太順眼的一位(別把芙蓉這種除了比爾誰都挑剔的算在內),以至於開席至今,他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此刻塞德裏克卻有一種錯覺,她好像有很多話要和自己說似的。
塞德裏克下意識地看了看哈利,這位頂著一頭亂發、帶著圓框眼鏡的瘦高青年對他笑了笑。
金妮舉起自己的酒杯,和他還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碰,發出一聲脆響。他趕忙也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是黃油啤酒,對比剛剛他們喝的蛋酒,簡直就是白水一樣了。
“有聯系過嗎?”金妮開口問。“或者說,有沒有想起?”
“什麽?”
塞德裏克有些迷糊,他不知道這位紅發美人說的是什麽。但是他感覺到了一道視線,來自於瑞伊,她此時好似正哄著因為抓不到爺爺眼鏡而難過的佩姬,其實卻在偷偷關註著自己。
真奇怪,塞德裏克想,韋斯萊一家真奇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塞德裏克抱歉地笑笑,結果卻驚詫地在金妮臉上看到了憤憤不平。“您怎麽了?我想我並沒有冒犯你。”
哈利·波特在另一邊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真是不可思議,”金妮一口喝幹了杯子裏的酒,塞德裏克確信那可不是黃油啤酒這種飲料。接著她用泛著淚光的眼睛看著他:“真是不可思議,迪戈裏。如果你想不起來其他人,我覺得倒是情有可原。但若你記不得秋,那就太令人失望了。她為你付出了整個青春光陰——”
“金妮!”瑞伊試圖走過來阻止金妮,可是佩姬已經整個糊在了她的臉上,她不得不坐好,讓弗雷德把他們的女兒從她身上抱下去。
“瑞伊不叫我說,”金妮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這次塞德裏克看清瓶子裏裝的是火焰威士忌。“但是我覺得必須說,迪戈裏,秋,張秋,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面對這種質疑,塞德裏克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火氣:“抱歉,”他冷下聲音。“我不覺得我有什麽記起這個人的必要。”
“這樣說太過分了。”金妮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思維似的,這目光令他無所遁形。“秋早就懇求過我們,如果有一天她能夠治好你,請我們千萬不要在你面前提起她,她希望你有新的生活,而不是被過去左右,被她所束縛……”
你只是塞德裏克,不是領袖,就只是塞德裏克而已……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救你的希望。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你身上,為此拒絕了多少……”
“金妮!”
瑞伊終於擺脫了粘人的佩姬,走過來把金妮攔在身後。“很抱歉塞德,金妮可能有些喝多了……”
“金妮沒有,她說的都是真的。”可是哈利走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緩慢地說道。“她也許曾經很懦弱,但是她為了你堅強了起來。迪戈裏,也許秋會認為讓你重新開始是好的,但……這對她來說同樣不夠公平。”
“哦,哈利,”瑞伊嘆了口氣。“你們兩個讓我們過去一個多月的努力都成為了泡影……”
“秋……”塞德裏克絞盡腦汁地搜尋這個名字,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腦海裏只有一雙黑色的眼睛,溫柔地、欣喜地卻又痛苦地望著他……“她是不是有一雙黑色眼睛?”
秋寫下病例的最後一筆,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辦公室。她總是這個辦公室最後一個離開的治療師,自從她18歲正式成為治療師開始,她就是一直是這樣做的。15歲到25歲,她用了十年去搜尋治療塞德裏克的方法。在塞德裏克沒有覆蘇之前,她一直以他為動力,那時她自動的加班,是為了找到更可行有效的方法去救她的愛人;而在一個多月前塞德裏克成功覆蘇後,她的加班,卻只是為了讓自己找一個不去看他的理由。
別給他負擔,別讓他背負希望。他已經重生了一次,他需要的是重新開始,而不是被過去束縛。他過去過的並不快樂,被眾望所歸壓抑著,被好學生的標簽壓抑著……她希望他做回自我,至少在往後的日子裏,能夠更隨心而活。
年少時的青蔥悸動,哪怕仍舊存留在她心裏,也不過只是一段過往罷了。也許她可以嘗試著去接受新的生活,就像她所希望塞德裏克做的那樣。
哪怕會心痛的只有她自己。
倫敦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從清浸百貨的玻璃櫥窗走出來時,又有雨絲落了下來,調皮地鉆進她的風衣領口。她抱緊了雙臂,正準備念一個避雨咒,順便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幻影移形時,頭頂突然籠罩而來的一片陰影,將雨絲全數遮擋而去。
秋擡頭,眼神便落入到一雙淺灰色的眼睛裏去。這雙眼睛的主人一如她記憶裏一般溫柔地笑著,只是被雨絲潤濕的發絲貼在鬢邊,令他顯得有些狼狽和拘謹。
“你、你好,”他磕磕巴巴地說。“我是塞德裏克·迪戈裏,你也在這裏避雨嗎?真、真巧。”
她笑了,黑色的眼睛裏水光愈盛。“是啊,真巧。”她面不改色地配合不會說謊的他說謊。“我是張秋,初次見……”
“好久不見,秋。”他頓了頓。“我好像還記得你。”
“……那真的是太榮幸了。”眼淚像雨滴一般,在秋腳下的小水坑裏砸出一朵水花來。她笑得眉眼彎彎:“好久不見,塞德。”
番外五 命運(蕾娜塔)
她看見無邊的黑夜。
她看見黑夜裏一團昏暗的爐火,照亮了高聳書架下的一小塊地方。
她看見一把扶手椅正處在那光亮下,墻角有一個被那光亮拉長的黑影,隨著壁爐裏那跳躍的火焰,不安地晃動著。
扶手椅裏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袍,半長的黑發。火焰映出的光亮打在他臉側,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不該在這兒。”那個男人說,聲音低沈,仿若在嘴裏含了什麽東西。“我和你說過,你不該在這兒。”
她奮力撲閃著翅膀,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靠近他。
“他們沒有告訴你嗎?”男人繼續說。“我想,你應該知道了。”
她張著嘴,她有太多話想和他說了。她想說抱歉,事情發生時她在千裏之外,不在他的身邊;她想說她翻爛了報紙,卻沒在遇難者名單上找到他的名字;她想說她還認為他活著;她想說她從未放棄過,而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回到三十五年前。
哪怕她已經不是她,無論長相、名字、血統甚至人種都不相同,她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但是她的心依舊,她的目標依舊。她的守護神沒變,甚至連阿格瑪尼斯也一如從前。她就是這樣不知變通,一味地向他靠近。
“走吧……”扶手椅裏的男人嘆了口氣。“走吧。”
她的翅膀越來越重了,身體不停地向下墜去,眼前的一切都歸於黑暗,很快便連那壁爐裏的火焰也看不到了。
不!
她無聲地哀求著。
求求你……求求你,西弗勒斯!
………………
蕾娜塔猛地從床榻上坐起,四柱床的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晨光從她緊閉的床幃縫隙鉆進來,打在她擱置在腹部的手上。
這手上有幾塊潰爛的紅痕,是她昨天做魔藥時不小心弄傷的。那時候同她一組的西弗勒斯說什麽來著?總歸不是什麽讚賞的話。
但是讚賞與否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了,她所關註的只是他同她說了話。哪怕只是一個嘲諷的嗤笑,都足以讓她高興一整天。
“怎麽了,蕾娜塔?”
大約是她起床的聲音大了些,一個室友迷迷糊糊地問。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下來小聲回應:“沒事。”然後在床邊穿好了她的袍子。
今天是星期天,七年級繁重的課業,哪怕是拉文克勞們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大家都趁著這難得的時光睡懶覺,偌大的休息室裏便只有蕾娜塔自己。她蜷縮在扶手椅裏,膝蓋上攤開著一本破舊的筆記,上面寫滿了字跡。這些用不同顏色的墨水寫下的文字深深淺淺,一看上去就知道這些話寫下的時間。而其中的內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每一個日期、每一件即將發生的事,都是未來的事。
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相關的事。
安娜斯塔西亞·塞爾溫——蕾娜塔叫她安妮——總是嘲笑她,明明有傲人的容貌、出色的才學,卻偏偏要把心一味地放在西弗勒斯身上。畢竟整個學校幾乎沒有女孩子喜歡他,因為他那陰鶩的氣質搭配他油油的黑頭發、臟兮兮的鷹鉤鼻,著實讓人退避三舍。除了莉莉·伊萬斯和蕾娜塔,根本不會有其他女孩子靠近。後來莉莉和他大吵了一架,就只剩下蕾娜塔還肯同他講話了。可是諷刺的是,斯內普根本不稀罕。
其實這也沒什麽的,是不是?蕾娜塔總是這樣安慰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他從來都是這個樣子。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從來都沒有變過,這也許正是自己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蕾娜塔將筆記本翻到寫著字的最後一頁,上面用紅色的墨水寫著一個日期:1998年5月6日。她用手指摩挲著那行日期,心中百回千轉。幾分鐘之後她還是嘆了口氣,把筆記本扔到了壁爐裏,用魔杖指了一指,那團幾乎已經被筆記本壓滅的火焰猛地升騰起來,很快將那個薄薄的本子點著。
她用鐵制的炭夾撥動火焰中的筆記本,看著那些陪伴了她十年的字跡在火焰的吞噬下閃耀一秒,再逐漸隱去。燃燒著的紙張像是鍍了金邊的黑色玫瑰,在火焰的熱氣下舒展花瓣、極致盛開,最後沈寂成一堆灰燼。她一直盯著那炙熱的火焰,直到眼睛酸痛後才眨了眨眼,然後對著那些灰燼用了消失咒。
樓梯間處傳來人的腳步聲,她從容不迫地收好魔杖,站起身來提著書包向外走去。
安娜斯塔西亞已經在她們長待的空教室裏等了她一會兒,看到她姍姍來遲,安娜對她笑了笑,然後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契夫曼來了信,本來打算等你到了再看的,不過你實在來得太遲了。”
“他怎麽樣?”蕾娜塔在她身邊坐下,把頭湊近那張信紙。安娜聳聳肩:“還是老樣子,疲於奔命……喬伊斯來信說翠絲特每天都擔心的睡不好覺,經常和她一起住。這兩個人的丈夫都是工作狂,倒是正好湊到一起。”
“哦,”蕾娜塔匆匆掃了一眼信件:“他還催問你和斯托克的婚禮時間呢,你怎麽不說?”
安娜紅了紅臉:“還得一段時間啊,我們還沒畢業呢。”
“可是斯托克都快等不及了吧?”蕾娜塔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安娜的手臂,促狹地笑著。“我是不是一畢業就可以做伴娘了?”
“那是當然,我的捧花只有你能來接。”安娜落落大方地回答,言畢又裝作不經意地說。“只可惜我不能在你的婚禮上當伴娘了,伊萬斯麽,大概也是要和波特結婚的。到時候你可要為伴娘的人選頭痛一陣啦。”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蕾娜塔輕輕笑了笑,重新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結婚?我離這個詞可隔著英吉利海峽那麽遠呢。”
“是嗎,”安娜撇了撇嘴。“只要你放棄斯內普,轉過頭去看看,我敢擔保你會比我還早結婚。”
“安妮……”
“不說你們拉文克勞那幾個男孩子,就說說布萊克吧,我覺得他就不錯……”
“安妮!”
蕾娜塔把信紙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沈悶地聲響。安娜閉緊了嘴巴,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平覆下自己的心神,不免覺得剛剛太過於激動了:“抱歉安妮,我不是故意想和你生氣……只是我覺得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我不喜歡布萊克,而且他也不喜歡我不是嗎?我們幾乎一見面就吵架……”
“還不都是因為斯內普?”安娜雙手抱臂冷哼了一聲。“蕾娜塔,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子值得嗎?斯內普到底好在哪裏,當初你也看到了,他的心裏根本只有自己!連伊萬斯都不肯再同他有來往了,你怎麽還是不肯死心?”
蕾娜塔張張嘴想說話,安娜直接制止了她的行為:“停,別和我說他其實不是那樣的人。看看他這些年做了些什麽?我敢擔保他只要一畢業就會成為食死徒,還是惡名昭著的那一種。他在學校裏又做過什麽好事嗎?你是不是想選擇性地忽略在他手下受了傷的那些同學——”
“他會改變的——”
“我可看不出他會改變!”
“我相信他——”
“可是我不相信他!我不能看著你一根筋地奔著一個根本不可能的人用力!”安娜大聲地打斷蕾娜塔的話。“蕾娜塔,你醒醒好嗎?再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會因為他再受到傷害的!”
蕾娜塔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右脅,那裏有一道傷口隱隱作痛,一直沒有愈合完全。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安娜狠狠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半天都不肯理她,只自顧自地翻著筆記。過幾分鐘,蕾娜塔才重新開口:“謝謝你,安妮,我……別生氣,這都是我自願的。”
“就是因為是你自願……”安娜嘟噥著,悄悄地用手揩眼角。“你不知道,我當時收到布萊克的通知時有多害怕。如果他沒聯系上我呢?如果你沒碰到他呢?如果你根本就被斯內普殺死呢?蕾娜塔,你別傻了……”
你們不知道。
蕾娜塔沒有再回話,卻在心裏悄悄地對著自己說。
你們不知道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你們不知道他的隱忍、深情,不知道他的偉大。你們只看得到他現在的不堪,卻永遠不肯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你們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
所以她會一直堅持下去。
午飯前後,蕾娜塔和安娜一同向禮堂走去。穿過變形學庭院的時候,她們居然在那裏碰到了西裏斯·布萊克。西裏斯圍著金紅色的圍巾,正在庭院中央的噴泉雕像邊站著。看到蕾娜塔和安娜,他轉過身來,對著她們點點頭。
安娜同他打了聲招呼,隨即便非常識趣地借口先離開了。蕾娜塔沈默地低著頭不說話,倒是西裏斯想了想走上前來,躊躇半天才開口:“你……傷口好了?”
“嗯。”
蕾娜塔回答的很快,快到西裏斯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麽好說的。他呵出一口白氣,從口袋裏拿出手來摸了摸鼻尖:“那我們兩個……這樣就算兩清了。”
蕾娜塔這次沒說話。
很少會有女孩子這樣對待他,西裏斯不太適應地咳了咳。他其實真的和她沒什麽話說,過去幾年他們兩個都是相看兩生厭,又因為蕾娜塔親近斯內普,還有好幾次拔出魔杖對峙過。如果不是後來莉莉和斯內普決裂,卻又仍然保持著和蕾娜塔親密的朋友關系,不願看他們一見面就劍拔弩張而從中調停,他們才能說上兩句話。
也才會有這個聖誕假期時,布萊克救了她一命的事。
“謝謝你。”就在西裏斯因蕾娜塔的沈默感到尷尬,而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蕾娜塔終於開口說了話。西裏斯挑了挑眉:“這個詞從你口中說出來可挺新鮮的……”
“給你幾個忠告吧。”蕾娜塔依舊低著頭,說得又急又快:“要麽對佩迪魯好一些,要麽從此以後遠離他,永遠不要相信他。相信盧平,一定要相信盧平,他要比佩迪魯忠誠一百倍——哪怕他是個狼人。”
西裏斯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陰沈、狠毒和疑惑接二連三地從他臉上掠過。“你在說什麽?”他低聲問。“我聽不懂……”
“不要自大,不要沖動,這最後會徹徹底底地害了你。多聽聽別人的意見……”
“你到底知道些——”
“我不會把盧平的秘密說出去的,”蕾娜塔平靜地說,擡起頭看著他。“我是一個阿格瑪尼斯。”
西裏斯沒有再追問下去,可是看著她的眼神重新變回了警惕和戒備。蕾娜塔不是很在意他對自己的態度,而是匆匆地離開了。她剛剛似乎在庭院的外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走的很快,快到蕾娜塔跑得氣喘籲籲才追得上他。“嗨!”她一如既往地和他打招呼,沒有理會右脅愈加疼痛的傷口,更明知道對方根本不會回應她。“見到你真高興,西——斯內普。”
斯內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幾乎讓她欣喜若狂了——緩慢地說:“我認為那道傷口會讓你有所收斂的,馮。”
蕾娜塔的呼吸滯了一滯,然後她幹巴巴地笑道:“對、對不起……”
“試試在祛疤藥水裏加點莫特拉鼠觸角汁,”斯內普輕聲說。“我想……她,應該會幫你。”
他說完話就走了,穿著不合身的黑袍的背影,看起來還是那樣瘦弱、孤單。但是蕾娜塔卻覺得那背影有些不同了,她仿佛看到上一世那個辦公室裏的西弗勒斯,他曾經有許多次對著變化成阿格瑪尼斯的自己用這種語氣說過話——雖然他那時並不知道那就是自己,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偶爾的自言自語罷了。可是剛剛可以稱得上“關懷”她的斯內普,終於同她記憶裏的那個人重合。蕾娜塔覺得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她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充滿了想要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勇氣。
她從來都是個懦弱的人。從1998年回到35年前的1963年後,她用了幾年的時間才重新接受了自己的新面孔、新身份,又花了幾年的時間才敢和別人說話,可是卻比從前更加古怪且難以接近,以致她這個身體的父母不得不頻繁搬家,來減少鄰居的閑話。如果不是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件,如果不是在對角巷看到了十一歲的斯內普,她可能會永遠像一個怪物一樣活下去。
那時她正被幾個純血統的孩子嘲諷,他們喊她是一個泥巴種。她逆來順受了兩輩子,早就已經免疫了這個侮辱性的稱呼。可是是斯內普和莉莉從旁邊跑了過來,他們一起用魔咒趕跑了那些人,莉莉過來扶她,斯內普卻一臉厭惡地對她說:“收起你這副惡心的表情,你是一個女巫!”
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那樣,拯救她於水深火熱裏,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這一次,她絕不要屈服於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蕾娜塔的番外寫出來了,憋了好長時間。
這是個非常覆雜的人物,總的來說也不算正面。說實在的,我個人也不是很喜歡她。畢竟她自私、偏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還有些邪惡。但是她也曾努力地去嘗試著改變過,只不過失敗了。
終於可以點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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