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裏一如既往的陰冷黑暗，瑞伊靠坐在墻角，把頭靠在黛蓮娜的肩膀上，淺淺地呼吸著。之前用來照明的藍色火焰早就被她熄滅了，那東西太過消耗體力，在這個不知道能不能吃到牢飯的監牢裏，一切消耗體力的活動都毫無意義。

“幾點了？”迪安問。“好像過去很久了。”

“我認為你在幾分鐘前剛問過這個問題。”妖精拉環哼了一聲。

“這也沒什麽的，是不是？”盧娜輕輕地說。“畢竟我和奧利凡德先生已經度過了沒有時間的許多天，而他才剛剛迎來第二天呢。”

瑞伊咧了咧嘴，盧娜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會改變自己愛說大實話的特質。但是她的胃此刻冰冷地揪做一團，沈甸甸地墜著，這又讓她笑不出來了。她分外想念翠絲特姑媽，想念弗雷德，想念伍德夫婦，想念暖和的陋居。此時此刻，就連刻薄挑剔的穆裏爾姨婆在她腦海裏都變得慈祥和藹起來，畢竟她不會把瑞伊孤零零地扔在地牢裏挨餓。

“熱氣騰騰的燉牛腩，”盧娜突然說。“填栗子餡烤鵝、油亮亮的烤雞、一大盤豌豆苗、牛肉腰子餡餅、疊在一起的蘋果派、綜合果汁、焦糖米布丁……”

“哦……”黛蓮娜呻/吟了一下。“你在幹什麽盧娜？你想吃我的臭襪子嗎？”

“這是一個古老的咒語。”盧娜似乎對她“施咒”被打斷這件事顯得很是不滿。“它可以驅散饑餓，帶來飽腹感。你聽，玉米濃湯、約克郡布丁、菲力牛排七分熟……”

黑暗裏傳來一聲響亮的肚子叫，唐克斯先生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有什麽咒語能預防這個……”

瑞伊嘆了口氣，在指間點亮一簇小火苗，照亮了黛蓮娜手表上的表盤：“零點十八分，盧娜，如果你再說話的話，我就真的把臭襪子塞到你嘴裏。”

地牢裏又安靜下來，瑞伊熄滅了火苗，找了一個挺直腰背的姿勢重新坐好。這下子黑暗裏又只剩下幾個人的呼吸聲和黛蓮娜手表的走字聲了。

“等等。”瑞伊忽然醒悟。“天啊，黛蓮娜，我是個傻瓜！”

“怎麽了？”黛蓮娜的臉又一次被瑞伊的火苗照亮，她看到瑞伊的臉上是無邊的狂熱：“手表！手表可以聯系大家，聯系弗雷德——”

“對不起，瑞伊。”黛蓮娜十分抱歉地輕聲說。“這塊手表不是我之前的那一塊，這是伯宜斯送我的訂婚禮物。”

拉環嗤笑了一聲。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或者也許只是幾分鐘罷了，瑞伊又累又餓，終於支持不住昏睡過去。她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坐在翠絲特姑媽的小屋裏，翠絲特正站在廚房裏，背對著她忙前忙後。烤箱裏烤著香噴噴的烤鵝，餐桌上已經擺上了誘人的餐點……

“瑞伊！瑞伊！快醒醒！”

黛蓮娜搖醒了她。“不要睡了，你聽！”

俘虜們的頭頂正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貝拉尖利的聲音從他們正上方傳來：“昏昏倒地！昏昏倒地！”

“發生了什麽？”瑞伊警覺起來。“誰來了？”

“是那個狼人格雷伯克，”盧娜肯定地說。“他帶來了幾個俘虜，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吵了起來——”

“我聽他們說裏面有一個是哈利！”迪安的聲音很是焦急。“如果是真的可太糟糕了——”

“你們是從哪兒拿到這寶劍的？”貝拉的聲音愈發尖利了。“斯內普把它送到古靈閣我的金庫裏了呀！”

“梅林啊！是格蘭芬多寶劍！”這次黛蓮娜和盧娜一起喊出來。“斯內普在金妮他們失敗後就把它送走了！”

“卑鄙的人類……妖精的寶物……”拉環在一邊嘟嘟囔囔的。

頭頂上的貝拉還在生氣：“必須先把犯人關進地牢，等我想想該怎麽辦！”

“這是我的家，貝拉，你不能這樣發號施令——”

“快幹！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有多危險！”貝拉尖叫道，她的話令納西莎猶豫了片刻，然後她說：“把這些犯人帶到地牢裏去，格雷伯克。”

“等一下，除了……除了這個泥巴種。”

一個瑞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大喊起來：“不！你們可以留下我！留下我！”

“是羅恩。”瑞伊的心徹底涼了下來。她扶著身後的墻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迎接弗雷德小弟弟。毫無疑問了，和羅恩、赫敏在一起的除了哈利還會有誰呢？如果這就是結局……如果這就是命運……

頭頂上赫敏的尖叫聲響了起來，被粗暴地推進地牢的羅恩嘶啞地呼喊著赫敏的名字。哈利的聲音響起來了：“安靜，羅恩！別出聲，我們得想個辦法……”

“哈利，是你們嗎？”瑞伊變出一團藍幽幽的火，火焰升到地牢正中，把冷冷的光芒播撒到地牢四周。然後她看到了紅頭發的羅恩和臉腫成兩倍大的哈利，他們形容狼狽——但是都長高了。

“瑞伊！”哈利又驚又喜。“你為什麽在這——”

“該死的！”羅恩停止了喊叫，可是他看到瑞伊的表情還是一點都不好：“你在這兒，弗雷德一定要瘋了……”

“我不知道——”赫敏痛苦地叫喊著。“我不知道——那是我們撿的！”

“我們可不希望在這看到你！”盧娜、迪安和黛蓮娜圍了過來，瑞伊用火燒斷了幫著哈利與羅恩的繩子。赫敏又在尖叫了，羅恩幾乎是一脫離了繩索就向他們剛剛進來的墻壁處跑去，對著墻壁拳打腳踢，大聲喊著赫敏的名字。

“梅林啊，迪安！”哈利和他們分別擁抱了一下。“我在廣播裏聽到你們的事——唐克斯先生！奧利凡德先生！”

“那一位是拉環。”迪安指了指還坐在地上的妖精拉環。“它和我們——”

##上面傳來貝拉特裏克斯的聲音。

##“你在撒謊，齷齪的泥巴種，我知道！你去過我古靈閣的金庫！老實交待，老實交待！”

##又是一聲恐怖的尖叫——

“赫敏！”羅恩開始嘗試不用魔杖幻影移形，顯然他必定是要失敗的。

##“你們還拿了什麽？還拿了什麽？老實交待，不然，我發誓我要用這把刀把你刺穿！”

“沒有出口，羅恩。”盧娜輕聲說。“這地牢根本逃不出去。起先我也試過。奧利凡德先生在這兒已經很久了，他什麽都試過了。”

“瑞伊……”哈利近乎哀求地看著她。“你總是有辦法的、你總是有辦法的——”

瑞伊感覺到一陣絕望，她閉上了眼睛：“對不起哈利，我能做的只有這麽點……”

赫敏的尖叫聲越來越淒厲，可是氣力卻越來越弱了。羅恩幾乎發了瘋，哈利在嘗試著他手裏的每一樣東西，包括一根斷了的魔杖。瑞伊無助地捂著臉，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救救我們！”哈利萬分絕望地對著地面喊著。“我們在馬爾福莊園的地牢裏，救救我們！”

地牢上的嚴刑逼供還在繼續，貝拉似乎對丟了格蘭芬多劍這件事執著異常，甚至懷疑赫敏和拉環是一夥的，並要求德拉科·馬爾福把它帶上來。瑞伊看到哈利沖到拉環身邊和拉環說著什麽，而這時德拉科已經在門外顫抖著聲音，要求她們背靠墻站著了。

瑞伊快速地熄滅了懸在空中的火焰，德拉科走了進來，魔杖舉在身前，看上去蒼白而堅決。他抓住拉環的胳膊，拖著小妖精退了出去。牢門重重地關上了，同時啪的一聲爆響回蕩在地牢裏。

接著就是一聲輕微的哢噠聲，幾個光球從羅恩手裏的熄燈器裏飛了出來，照的整個地牢如同白晝。地牢中間站著兩個小精靈，一個是瑞伊和黛蓮娜都十分熟悉的曲奇，另一個則是哈利的好朋友多比。

哈利死死地捂住了羅恩的嘴巴，令他不至於因為太過驚訝而喊出聲來。瑞伊看到曲奇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力量：“曲奇，你和他——”

“他是多比。”曲奇小聲說，尖鼻子在發顫。“我和他一起來……”

“哈利。波特，”多比吱吱地發出十分微弱的顫聲。“多比救你來了，多比來救你和你的朋友來了。”

##“可你是怎麽——？”

“你們能幻影顯形！”瑞伊打斷了哈利的話。“那麽也能幻影移形離開？”

多比和曲奇一起點頭。

“那可以帶人出去嗎？”哈利接著問。“如果可以——”

“當然可以，先生！”曲奇代替顫巍巍的多比回答，她看起來堅定且勇敢許多。

“太好了多比，那麻煩你帶著奧利凡德先生、唐克斯先生和迪安離開，到——到——”

##“比爾和芙蓉家，”羅恩說，“丁沃斯郊區的貝殼小屋。”

小精靈們點頭應下。

“那麽，”哈利咽了一下口水。“這一位——女士，你的名字——”

他們頭頂的赫敏又在尖叫了。

“曲奇！”瑞伊接上。“曲奇，你來帶盧娜和黛蓮娜走，然後再回來，拜托了。”

兩個小精靈走到他們需要帶走的對象面前，但是無論是盧娜、迪安還是黛蓮娜都沒有握住小精靈的手。

“快點！”瑞伊低聲催促。“不要浪費時間！”

“你要留下來逞英雄？”黛蓮娜輕聲說。“我必須和你在一起。”

“哈利，我們想幫助你！”盧娜輕聲說。“我們不能把你留在這兒。”迪安也附和道。他們的猶豫在赫敏的尖叫聲裏讓哈利十分煩躁：“快走，你們兩個！我們在比爾和芙蓉的家裏見。”

“曲奇，你帶他們走，多比帶三個人太勉強了。”黛蓮娜不由分說地把盧娜和迪安的手塞進了小精靈手裏。“快點，我是霍格沃茨的教師，你們是學生！”

“羅恩，喊兩聲赫敏的名字。”瑞伊輕聲說。

赫敏在他們的頭頂再次尖叫，羅恩幾乎下意識地又瘋狂地對墻壁撲打起來。小精靈們在掩護之下連續幻影移形，然而接連兩聲爆響還是引起了地面上的人的註意。“那是什麽？”盧修斯·馬爾福在上面大喊道，“你們聽到了嗎？地牢裏的那個響聲是怎麽回事？”

“你們閃開！”瑞伊推開堵在隱形門旁的羅恩，“我會無杖魔法——”

“德拉科——不 ，帕金森，你去看看怎麽回事！”樓上的盧修斯吩咐著，瑞伊和黛蓮娜面面相覷。

“爸爸——”德拉科似乎有些不樂意，但是盧修斯馬上喝止了他：“住口！”

“先別熄燈，羅恩！”哈利小聲阻止了羅恩。“就這樣，我們在一邊——”

腳步聲穿過樓上的房間，然後是一陣沈寂。他們聽到一個人從樓梯走了下來，接著愛爾柏塔冰冷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過來：“靠墻站好，如果讓我發現你們在耍什麽花樣——”

門被推開了，瑞伊根本來不及阻止，哈利和羅恩就撲了上去。接著一聲巨響，他們都被魔咒掀飛。盧修斯·馬爾福在樓上大喊：“怎麽了，帕金森？！”

瑞伊和黛蓮娜堵在愛爾柏塔面前，光球像小太陽一樣把地牢照的透亮，愛爾柏塔那雙冰冷得像蛇一樣的黑眼睛正盯著她們。瑞伊動了動右手的手指，思考著爆破咒和昏迷咒哪個更保險一點……

“沒什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愛爾柏塔竟然這樣回答。“那個大頭的波特不自量力，已經被我放倒了。”

“你最好不要傷害他！”貝拉似乎想走過來，但是德拉科阻止了她：“我去看看，艾莉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既然知道，你就不用多此一舉了。”愛爾柏塔拒絕了德拉克的提議。“我會堵上他們的嘴——你！你過來斯托克，我再問你一次——”她舉著魔杖，杖尖幾乎都要戳到黛蓮娜眼睛上了。瑞伊把黛蓮娜向後拉了拉，而兩個小夥子則從地上爬了起來，把女士們護在身後。

“最後一次，斯托克。”愛爾柏塔怨毒地說。“你把——潘西——帶到哪裏去了！”

瑞伊緊張地屏住呼吸，盯著愛爾柏塔的魔杖，在腦海裏把爆破咒的原理覆習了無數遍。

“她和我媽媽在一起。”黛蓮娜用又輕又快的聲音說。“她是莉蓮姨媽的女兒，我們發誓會保護她的安全。”

“你騙人！”愛爾柏塔甩出一道魔咒，擦著黛蓮娜的臉頰飛過，撞到墻壁上發出一聲爆響。“你這個骯臟的——討厭的——”

“小狗崽子！小聲點兒！”貝拉大喊。“我甚至沒聽清這個惡心的小東西剛剛說了什麽！”

黛蓮娜並沒有理會愛爾柏塔的怒氣，反而繼續保持著剛才的音量和速度：“這也是你同意的不是嗎？我想你一定是知道什麽，所以才讓潘西和我媽媽一起離開——”

“你發誓。”愛爾柏塔突然壓低聲音，“你發誓護她周全，用你的生命發誓！”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黛蓮娜沈著地說。“我會用我的生命來維護她的安全。”

愛爾柏塔笑了，瑞伊從來沒見過她笑的這麽輕松暢快和……欣慰。這個笑容令原本死氣沈沈的如同一個人偶一般的愛爾柏塔，瞬間綻放出一種迷人的光彩。她那黑色的眼睛像是擦去了灰霧的黑曜石一樣熠熠生輝，慘白的臉色泛出一點紅暈。哈利和羅恩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無法接受愛爾柏塔的變化，就連瑞伊也看呆了。

“不。”黛蓮娜突然輕呼一聲。“不，愛爾柏塔——”

“除你武器！”愛爾柏塔突然尖聲大喊，那聲音聽起來幾乎和黛蓮娜一模一樣了。她的魔杖被她丟到了黛蓮娜手裏，瑞伊霎時間明白了愛爾柏塔的用意。然而愛爾柏塔的動作卻是令人感到痛苦的，伏地魔賦予她的、曾令她感到驕傲的銀質手臂忽然動了起來，卡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黛蓮娜抓住愛爾柏塔的魔杖對她顫抖著大喊：“力松勁洩！”

“走……”愛爾柏塔似乎也正和這只手搏鬥著，她那剛剛還綻放出光彩的臉蛋被扼得醬紫，眼球很快開始充血。哈利和羅恩緩過神來，試圖掰開那只銀手，可是卻並不能阻止死神收割這個女孩兒的生命。

“艾莉？！艾莉？！”德拉科察覺到了不對，登登地跑向這裏。“艾莉，你怎麽了？！”

愛爾柏塔的身體被瑞伊托著，生命裏的最後一刻她面目猙獰，可是瑞伊在她的充血的眼睛裏看到了滿盈的淚水。她死死地盯著黛蓮娜：“……潘……西……”

“我會的！”黛蓮娜帶著哭腔大喊。“我會的！”

愛爾柏塔滿意地閉上了眼，頭向一邊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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