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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3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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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角巷的韋斯萊魔法把戲店度過的兩周,無疑是瑞伊灰暗的十七歲裏生活的最為多姿多彩的一段時光。她每天早上準時於六點半起床,為兩個賴床的雙胞胎做點早飯(廚房裏的雜物被她一個下午就規規整整地都塞進了一只手提箱);七點鐘叫雙胞胎起床;八點半收拾屋子;九點下樓到店裏幫忙;十二點和弗雷德在雜物間吃外賣;一點鐘繼續收銀,過手難以計數的金燦燦的加隆;兩點半到自己的研究室進行研究;六點鐘和弗雷德去倫敦市區逛夜景,在麻瓜餐廳用餐;九點鐘散步回商店;十點鐘閉店;十一點洗漱完畢上床睡覺。

除了每晚弗雷德都要膩膩歪歪地在她房間門口扮可憐、最後不得不被喬治連踢帶踹地塞回自己房間外,瑞伊幾乎每時每刻都和他在一起,就像是提前體驗了婚後生活似的。

瑞伊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完美。

她喜歡看來笑話商店買東西的人們的笑臉,喜歡看孩子們對著櫥窗擺放的商品露出渴望的表情,喜歡看店員維麗蒂小姐忙碌時在貨架後不斷閃現的金黃色頭發,喜歡收銀時過手的大把金加隆……

以及弗雷德滿心滿意的快樂。

她最喜歡看弗雷德的笑容,最喜歡看他神氣活現地向客人們展示“騎車的蛤/蟆”、笑話坩堝、誘餌炸彈或者其他笑話商品的樣子,最喜歡看他認認真真補貨時鬢角的汗水,最喜歡看他坐在扶手椅裏和喬治一筆筆對賬、算收益的樣子。

瑞伊喜歡快樂的弗雷德。

就像弗雷德也喜歡快樂的瑞伊。

整條對角巷都在不斷地雕零著,連經營了數百年的奧利凡德魔杖店也在一個黑夜裏徹底變成了一座破屋子。唯有新生的韋斯萊魔法把戲店,像是一團火紅的火焰,熊熊燃燒著,點亮這暗淡的巫師世界。

而弗雷德也正在為瑞伊原本已經慘白的人生塗抹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又一筆。

她在倫敦霧蒙蒙的街道上被弗雷德牽著手,和他打著同一把傘。倫敦六月的空氣潮濕,天氣陰暗,她的世界裏卻是幹燥且溫暖。就像這危機四伏的巫師世界裏,因為有了家人和朋友,有了弗雷德,她才覺得有動力去戰鬥,有意志去堅持。

如果就一直這樣好了,瑞伊想。

永遠都像此時一樣快樂。

哪怕突然抖起來的手指,總是在不經意間提醒她幾周前發生過什麽。

歸家的時刻,一直被幸福壓抑的痛苦還是從瑞伊心底翻湧上來。但是瑞伊忽然發現,她已經能夠正視那方痛楚的天地了。這半個多月的“私奔”,讓她有了足夠的時間去思考什麽才是自己想要的快樂,也讓她清晰地理清自己的想法。她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年,以及未來隨時可能發生的戰爭。寂靜冷清的對角巷,和對角巷裏熱鬧歡樂的笑話商店叫她不會忘記,再痛苦的時刻,人也是需要快樂的。

瑞伊想,這也是伍德夫婦故意把她踢給弗雷德的原因之一。

和家人重逢時間令人高興的事,伍德家每個人都對瑞伊的歸來表達出萬分的快樂。最令瑞伊感動的,是當她回到二樓那個闊別兩周的房間時,發現屋子裏一塵不染,被褥都曬得軟綿綿蓬松松。床頭櫃上除了原來的全家福外,還擺著兩張嵌在精美相框裏的照片。一張是結婚典禮上的契夫曼夫婦,一張是正在逗弄兩三歲的瑞伊的翠絲特姑媽。

瑞伊流幹了積攢了兩周的眼淚。

回學校前,在雙胞胎和瑞伊的堅持下,她正式成為了鳳凰社的一員。雖然韋斯萊夫人對於她剛剛成年就加入鳳凰社表現出不滿和擔憂,但是瑞伊的心從來未有像此時這樣勇敢且堅定。

她知道,站在鄧布利多和福克斯面前立下赤膽忠心咒的不是孤零零的自己,還有她那勇敢的、值得尊敬的親生父母。

8月31日,歸校之日終於來臨了。瑞伊告別了家人,與弗雷德吻別,然後踏上了回校的霍格沃茨號。今年的空車廂特別好找,瑞伊明顯感覺到車上的人比往年要少了許多。她想到蒙麗薩曾說有大量麻瓜出身的學生不準備來的消息。學生們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味地討論作業、假期經歷或者笑話商品,而是更多地開始談論食死徒、預言家日報上的訃告、失蹤事件和謀殺案。

她路過一個個車廂時,聽到不下二十個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逝去的翠絲特姑媽。他們對她指指點點,有人心懷憐憫,有人幸災樂禍。

瑞伊突然非常、非常理解可憐的哈利,他就被這樣指點了五年。

另一方面,那些在霍格沃茨校外晃蕩的傲羅、神經兮兮的費爾奇也在加深著小巫師們的恐懼。在瑞伊凝視那些拉著馬車的夜騏時(毫無疑問她已經能看到它們了,甚至還能和盧娜討論一下哪匹好看一點),她已經聽了一耳朵來自各個學院的小道消息——例如幾個月前被魔法部逮捕的食死徒逃走了幾個、聖芒戈住滿了傷患、英國已經有半數的巫師被下了死亡通知之類的。

這種緊張的氣氛之下,今年的教授變動——重返學校的魔藥學教授斯拉格霍恩和如願以償教授黑魔法防禦的斯內普——也似乎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畢竟令人驚訝的事情還在不斷被發現——比如鄧布利多那半只焦黑的右手。

“你們認為那是怎麽回事?”鄧布利多一直是蒙麗薩心中活生生的神明,他那不自然的右手顯然是受了傷,這讓篤定只要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茨,霍格沃茨就會是一座不可摧毀的堡壘的蒙麗薩非常驚恐。“我、我想他只是試圖引領一種新的流行,或者我們應該問問他那只手套——”

“顯然那不是手套,蒙麗薩。”黛蓮娜整個旅程都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和到處搗亂的各類韋斯萊笑話商品搏鬥,此刻她疲憊不堪。“別去管那些了,我想鄧布利多教授不會傷害到自己,對不對?比起這個,瑞伊,我覺得你有必要告訴弗雷德和喬治,如果他們敢通過你向新生們銷售速效逃課糖的話——”

“你會把我大頭朝下塞進馬桶裏。”瑞伊接上。

不知到底是鄧布利多焦枯的半只手令大家惶恐,還是斯內普教授黑魔法防禦的消息嚇破了學生們的膽子。總之,這頓晚飯大家吃的又快又急,導致瑞伊倒在床上時才發現不到九點鐘,她一點都睡不著。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蕾娜塔——她的心裏揣著團火呢,只有研究點什麽轉一下她的註意力才能讓她的胃不至於在塞了兩只雞腿後還灼燒著發痛。

黛蓮娜已經放棄阻攔她的室友了,因為休息室裏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狼牙飛盤。她沒收了一大堆,此刻正被其中一個咬住了耳朵。趁著黛蓮娜同時和幾只狼牙飛盤搏鬥的功夫,瑞伊溜出了休息室,在給自己用了幻身咒和反追蹤咒後,她急匆匆地跑向天文塔。

今年的宵禁格外嚴格,從往年的九點半提前到了八點半,甚至級長巡邏的排班也比以往更加緊湊。這令許多人叫苦不疊——格蘭芬多自然是首當其沖——卻難不倒瑞伊。她和雙胞胎在霍格沃茨調皮搗蛋了六年,不知道點少有人去的捷徑可太不劃算了。所以她只用了幾秒鐘就甩掉了識破她反追蹤術的赫敏,又利用一個捷徑通道甩掉了秋——瑞伊不排除秋是故意放水——然後順利到達八樓。

八樓一如既往地寂靜,瑞伊放輕腳步,在如水的月光裏走過有求必應室,走過校長室門口的石獸像,最後來到通往天文塔的走廊。

蕾娜塔的畫像還是靜悄悄的,畫裏的草地被月光投射了一地細碎的光斑,隨著清風悄悄搖晃著。

“蕾娜塔。”瑞伊輕聲喚她。“蕾娜塔,我是瑞伊。”

樹林裏緩緩走出一個人,她穿著素面黑色袍子,一頭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原本明麗的東方面孔,此刻僵硬如同雕像。

瑞伊敏銳地發現了她的改變:“你……你怎麽了?”

蕾娜塔只是站在那裏看她。

“我……”瑞伊剛剛的一腔熱血,都在蕾娜塔麻木的、冷漠的目光裏化作虛無。她一時之間竟不知應該和她說些什麽。

“我已經聽說了,”所幸蕾娜塔還是先開了口。“有關翠絲特的事,節哀。”

這樣安慰人的話從冷冰冰的蕾娜塔嘴裏說出來,瑞伊覺得就像吞了一大口冰水,胃裏又沈、又冰的發痛。但是她還是捕捉到了一點信息:“你……認識我姑媽?”

“我是認識她,不過……姑媽?”蕾娜塔看了她一眼。“我以為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瑞伊想到翠絲特給她留下的那封信,眼眶熱了熱。“但這是她的堅持,我會去遵守。”

走廊裏突然就這樣靜了下來,夏末的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過,把瑞伊越來越長的頭發從肩頭掃落下去。

“我們……”

“你……”

她們同時開口,然後兩個人面面相覷。瑞伊迫不及待地再次說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夠重新開始研究?”

“無所謂。”

瑞伊震驚,這是她第一次從蕾娜塔嘴裏聽到這樣的話。“難道不是越快越好嗎?我以為你一直很著急。”

“曾經是這樣的,”蕾娜塔看著畫中的天空,聲音像是被擰幹了似的幹巴巴的。“但是最近我在想,我的努力真的能有作用嗎?”

“蕾娜塔,小天狼星的事——”

“不光是他。”蕾娜塔突然皺起了眉頭。“看看你身後那個老蜜蜂的手吧!”

瑞伊猛地回頭,果然發現高大的鄧布利多正站在她幾步開外的身後。看到她驚詫的表情,鄧布利多笑了笑:“別太驚訝,你也知道,人一上了年紀,有的時候睡眠就不會太好。”他穿著綴滿星星月亮的睡衣,正是瑞伊上次看到的那一套。“夜安,蕾娜塔。你看起來狀態不錯。”

“我想我已經提醒過你了。”蕾娜塔厭惡地盯著鄧布利多,瑞伊把目光也移向那半只枯焦的右手。這只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都像是被烤焦了似的,半個手掌也布滿了焦黑的痕跡。鄧布利多將這只手伸出來,迎著月光看了看:“是的,你是曾提醒過我,不過,有些事情哪怕是知道了結果,也總是想嘗試一下的。”

“愚蠢。”蕾娜塔的表情終於松動,掛上了嘲諷的笑容。“活該你只剩——”

“蕾娜塔,”鄧布利多溫和卻迅速地打斷了她。“別在孩子面前提這些事。”

“教授,我已經成年了。”瑞伊不由得有些忿忿。“而且我也加入了鳳凰社,我認為我可以為您做些什麽,”她清楚能對鄧布利多的手上的傷疤可不是什麽燒傷,而應該是一種霸道的黑魔法。“而不是躲在您身後做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鄧布利多從半月形的眼鏡上方看著瑞伊,睿智的藍眼睛裏有道一閃而過的光芒。“謝謝你,瑞伊。”他輕聲說。“在發生那些事之後你還願意相信我,這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欣慰?!”蕾娜塔尖聲說道。“把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送上戰場,讓她像她的父親一樣英年早逝,你說是欣慰?!得了,鄧布利多,你總是把一個又一個生命當做你棋盤上的棋子!你這個貪婪、卑鄙的小人!”

“哪怕過了這麽多年,我們的意見還是相左如初,蕾娜塔。”面對她的指責,鄧布利多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也許我需要和你好好解釋一下——”

“我不聽任何解釋!”蕾娜塔失控地大喊。“就算我告訴了你實情又怎麽樣,看看你今年做了什麽?你怎麽敢那樣做?明明知道那個詛咒,你還——”

“蕾娜塔!”

蕾娜塔起伏的胸脯顯示了她難以平覆的激動心情,瑞伊註意到她的眼裏盈滿淚水。“我不想再和你見面。”她惱怒地說了最後一句,轉身消失在濃密的叢林之中。

瑞伊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局面,她面向鄧布利多,希望鄧布利多能給她一點解釋。可是這位在她心中一向如同神明一樣的老者,還是在臉上流露出一絲老者的頹然,縱然只是一閃而過,也足夠瑞伊驚訝萬分的了。“教授,”她擔憂地問。“有什麽我能為您做的嗎?”

“你已經做了許多了,瑞伊。”鄧布利多溫和地說。“蕾娜塔至少有一點說的很對,你才剛剛成年,我不應該讓你承擔那麽多事。”

“我可以的,教授!”瑞伊挺直了腰板。“我能為您做任何事。”

“很好,”鄧布利多笑了笑。“那麽現在,我請你回到休息室,好好睡一個覺。”

瑞伊知道繼續追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她有些失意地和鄧布利多道別,準備通過四樓的捷徑回到休息室去。可是走出了幾步,她還是忍不住回頭問:“教授,你的手……那個詛咒,說的是這個嗎?”

“那只是我們的選擇,孩子。”鄧布利多回答道。“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即便懊悔、自責、得到忠告或者能夠重來一次,我們仍會堅持原來的選擇,所以這些後果我們必須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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