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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7 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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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在聖芒戈躺了一個星期,出院的時候,左手臂已經完好如初,可是鉆心咒留下的後遺癥還沒有完全消除——她的手偶爾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施咒過度也同時為她帶來了偏頭痛,治療師警告她,再有幾次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話,她能夠收獲破裂的大腦一灘。

“就沒點別的方法了嗎?”弗雷德很焦急的問。“我怎麽就不覺得頭疼呢?”

“要是你的小女朋友和你一樣跟只猴子似的,她就不會頭痛了。”主治治療師是弗雷德的遠房表親,大概是韋斯萊夫人的媽媽的姐姐的侄孫之類的。“她的身體不夠強壯,而榛木魔杖又太敏感,很容易施咒過度。這就相當於過度開發自身的魔力,別說長此以往,再有個兩次就小命不保了。”

“你以後就和我跑步吧,瑞伊?”弗雷德之後安慰她。“要不去騎騎飛天掃帚,做點力量鍛煉之類的?暑假我們可以每天見面,等你回了霍格沃茨,我會每周去霍格莫德等你的。”

看著身邊胸口炸了個大洞還能活蹦亂跳的弗雷德,她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一星期前那場可怕的戰鬥,每晚都出現在她的夢境裏。渾身是血的弗雷德,倒向拱門的小天狼星,總是讓她大汗淋漓頭痛欲裂,然後從病床上滾下來。

所幸弗雷德的傷主要是爆炸所致,對於專業的治療師來說,不過是揮揮魔杖、片刻就能解決的問題。她還意識不到自己所受的傷害要比弗雷德重幾倍。

瑞伊意識不到,不代表伍德家的人意識不到。在瑞伊昏迷不醒的兩天時間裏,奧利弗·伍德坐壞了三把椅子,翠絲特姑媽哭濕了幾十條手帕,阿曼達祖母織壞了四條茶巾。伍德先生忙著部裏的事,在瑞伊入院後的第二天淩晨才趕到聖芒戈,那時伍德夫人也是剛剛結束工作,正抓著瑞伊的手,疲憊地靠在床頭上睡著了。

唐克斯和她同一個病房,在看到瑞伊一大家子呼啦啦的來又呼啦啦的走後,十分羨慕地對她說:“你知道嗎,瑞伊,你可真幸運——你的家人們都這樣愛你。”

瑞伊很想回答點什麽,可是她看著唐克斯就想起她的表哥小天狼星,然後她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她的朋友們用貓頭鷹寄給她許多禮物。吃不完的糖果、蛋糕和鮮花擺滿了房間。瑞伊最為珍視的卻是一張卡片,卡片來自秋。那上面沒寫什麽別的,只有短短兩行話。

別哭。

我在。

霍格沃茨的學業還沒有結束,即便瑞伊已經被鄧布利多安排免去了考試,她還是決定回校把剩下的課程上完。回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天,赫奇帕奇學院的休息室裏擠滿了人。他們為瑞伊拉開煙花,送給她許多賀卡和鮮花,蒙麗薩還拜托曲奇弄了很多甜點來。小獾們眨著星星眼,希望瑞伊說點在魔法部和食死徒戰鬥的過程什麽的。

瑞伊有史以來第一次黑了臉,推開禮物進了臥室。

室友們很貼心地給了她獨處的空間,讓她在封閉的屋子裏哭了一個下午。

學校的變化很大。烏姆裏奇正躺在醫療翼裏,每天被羅恩學的馬蹄聲嚇得一驚一乍,金妮說她已神經衰弱無誤。而她定下的那些規矩和教育令,隨著鄧布利多的回歸自然一切消除。斯萊特林們的眼睛好像不再長到鼻孔裏了,他們回覆了原來的樣子。一些人甚至開始對瑞伊躲躲閃閃——比如潘西·帕金森。愛爾柏塔被捕入獄的消息傳的很快,她在學校裏已是臭名昭著。

烏姆裏奇留下的影響正在慢慢消失,可是韋斯萊雙胞胎的英勇事跡卻仿佛永遠不會被忘記似的。魔法把戲店非常紅火,雖然大部分產品都不出意外地成為費爾奇名單上的一員,但是韋斯萊嘭——擦擦煙火被特別允許在晚七點至九點之間於庭院裏燃放。弗立維教授清理了正廳的沼澤和瀑布,只留了一小塊作為留念,還用繩子圍了起來。學期末即將結束的某天,瑞伊路過那裏時看到了一尊銅雕像,是一只長著翅膀的狐貍和一只長著翅膀猴子,它們正一前一後地沖向天空。“這可挺醜的。”和她一起從圖書館出來的盧娜直言不諱地說道。“不過和韋斯萊兄弟很像。”

瑞伊很想問問盧娜怎麽看出來它們和雙胞胎相像的。

然後她看到了哈利,哈利也看到了她。

瑞伊覺得有那麽一瞬間,哈利眼裏閃過了一絲茫然和和憤怒。但那不過真的是一瞬間罷了,那雙圓眼鏡後的綠眸,此時更多是滿溢而出的悲憤和痛苦。哈利避開了她的目光。

“我好像看到了我前幾天丟的一只羽毛筆。”盧娜忽然說。“我要去那邊看看。”

盧娜離開了,哈利就站在那。瑞伊踟躕了一下,走過去,看到他正註視著正廳裏那尊醜陋的銅雕像。“哈利,”瑞伊的聲音很幹澀。“也許……我們談談?”

哈利不置可否地向城堡外走去。

霍格沃茨六月的黃昏暖意融融,夕陽照射得黑湖的上一片金光。巨烏賊從湖水裏伸出一只觸角,嚇得岸邊的學生尖叫不已。草地上到處都是大笑著的小巫師,他們燦爛的笑臉裏沒有一絲煩惱。

哈利站在夕陽的餘暉之中,可瑞伊卻覺得他像是一座無法融化的冰雕。

“哈利,”瑞伊磕磕絆絆地開口。“我、我要和你說聲抱歉……”

“你不需要。”哈利十分生硬地打斷了她,然後又深深吸了口氣,放緩了語調:“抱歉,我的意思是——本該是我謝謝你的。”

瑞伊看著湖水裏冒出一個頭的巨烏賊,和歡快地向它丟石子的低年級們,突然覺得胸口很悶——她想起了小天狼星,想起幾星期前魔法部的那場惡戰,想起食死徒的可怕、死亡的威脅和對未知的未來的恐懼。眼前的這些人還在為期末考試結束而歡欣,她卻不得不為日後的生存考慮。

她羨慕、也嫉恨這些人無知的幸福。

“老實說,”哈利的聲音像是飄在很遠的遠方似的。“我是不是個傻瓜?”

“哈利……”瑞伊轉頭看他,這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兒”,這個“救世之星”,現在正淚流滿面,像是每一個失去父兄的普通孩子。

“莽撞、不計後果、自以為是、驕傲自滿——”

“赫敏阻止過我,你也阻止過我,我都沒有聽。所以最後才——”

“哈利!”瑞伊抓住了他的手臂,近乎哀求地說:“求求你,別這麽說自己。你很好,真的,勇敢且善良,我永遠忘不了那個時候你拿著預言球把食死徒引開,就為了救我們把自己——”

“我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蠢貨,是我害死了小天狼星,這是毋庸置疑的。”哈利喃喃說。“如果不是……我寧願用我自己的性命換回他。”

瑞伊知道自己最好什麽也不說,她只是擦了擦腮邊的眼淚,和哈利站在湖邊,看著夕陽一點點沈下去。過了很久,大概到黑湖吞了半個太陽進去的時候,哈利問她:“瑞伊,你知道很多神秘事物司的事——拱門後是什麽呢?”

“抱歉。”瑞伊只能這樣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他——”哈利突然想到了什麽,他陡然興奮起來。“我早該知道的!”他蹦起好高。“我得找一個人,必須找一個人——”

“哈利?!”瑞伊回頭,他已經跑遠了。

拱門後面是什麽呢?

瑞伊也想知道,她決定去找蕾娜塔。回學校後她一直沒有找過她,因為害怕面對蕾娜塔的憤怒。她很清楚,也許小天狼星在蕾娜塔的心裏,可能要比自己之前想的份量還要重。可是她現在想去了,她覺得蕾娜塔一定知道拱門後到底是什麽,說不定她還能把小天狼星救回來呢?她以前可就是神秘事物司的緘默人啊!她那麽神通廣大、無所不知!

她跑起來了。

即便已經休養了幾個星期,這樣一口氣爬上八樓也是件挺累人的事,瑞伊趴在扶手上大口喘氣的時候,她的偏頭痛犯了。外面的陽光一寸一寸地湮滅,她跌跌撞撞地扶著墻壁走向通向天文塔的走廊,在最後一縷陽光消散之前,撲到了蕾娜塔的畫像前。

“蕾娜塔,蕾娜塔!”黃昏不會有人的天文塔走廊回蕩著瑞伊的聲音。“蕾娜塔!蕾娜塔你出來,神秘事物司的拱門後面是什麽?你知道的對不對,你能把小天狼星帶回來對不對?”

她擡頭,看到這幅總是晴朗著的畫裏,正在下雨。

蕾娜塔坐在秋千上,整個人被淋得透濕,黑色的頭發狼狽地貼在她的臉頰,身上穿著的鬥篷看起來沈甸甸的,墜得她蜷縮在那具秋千上,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哈巴狗。

她的眼皮耷拉著,有水珠從睫毛上滴落。

“蕾娜塔……”瑞伊有些不忍心看了,她轉過頭去。她這樣多久了呢?瑞伊不知道。小天狼星離開他們好像也不過是剛剛的事。

“那裏是死刑室。”蕾娜塔的聲音平靜無波。“那裏曾是執行死刑的地方。”

瑞伊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眼淚又抑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拱門連接的是冥界,他回不來了。”蕾娜塔自顧自地說下去。“是我癡心妄想,怎麽可能做到呢……”

“你要救的,是他嗎?”瑞伊禁不住問。“是……小天狼星嗎?”

“不……”蕾娜塔回覆的很猶豫。“也許……是我想錯了……”她輕聲說:“這是命運,瑞伊。而我什麽也做不了。”

她垂下了頭去。

瑞伊悄悄地離開了天文塔。

八樓的走廊現在依舊靜悄悄的,只有大樓梯間隱隱傳來學生下課去禮堂的吵雜聲音。瑞伊拐過這個拐角,正遇上身材高大的鄧布利多從校長室出來。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不過眼神還是那樣明亮。鄧布利多對瑞伊笑了笑:“你去看了她?”

“教授。”瑞伊迷惑地擡頭:“小天狼星……真的回不來了嗎?就算是用時間轉換器什麽的……也回不來嗎?我們在神秘事物司看到那麽多的——”

“孩子,時間魔法是一種非常危險的魔法。”他溫和地回答說。“從前有許多人想要通過時間魔法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和一些人的命運,但是他們都失敗了。”

瑞伊握緊了拳頭:“所以那就是……命運嗎?”

“誰知道呢?”鄧布利多的雙手在袖口裏交握。“可怕的不是命運,而是人們所面臨的選擇。有些選擇哪怕重新經歷一次,也是不會改變的。”他低下頭,以便更輕松地看到瑞伊。“哈利不顧自身安危,跑到魔法部救小天狼星,是種選擇;小天狼星沒有留在總部,而是冒險營救你們,這是種選擇。也許這些結局不夠完美,但是我相信在做出選擇時,他們的心都是赤誠的。而蕾娜塔十五年前用生命來守護莉莉,這也是一種選擇。這個選擇已經改變了太多太多事了。”

瑞伊不太懂。

最後一絲陽光在窗臺上跳躍了一下,終於還是被黑暗驅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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