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古代魔文課，黛蓮娜果然沒有來。和她一起上神奇生物課的秋說她下了課就回休息室去了。“這可挺不尋常的。”她們在課上悄悄咬耳朵。“我以為古代魔文是黛蓮娜最喜歡的一門課，以前她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的。”

瑞伊瞟了一眼坐在講臺旁的斯威夫特教授，低聲回她說：“她說她今天不太舒服來著。”

“這樣。”秋很知趣的不再提這件事，兩個人埋頭研究起黑板上的魔文來。

斯威夫特教授今天很反常——他沒戴帽子。金黃色的短發在透過窗子的深秋的陽光裏更為璀璨。瑞伊有幾次擡頭，看到他一直低垂著眼簾，好像精神不振的樣子。除了剛上課的時候他掃了眼全班同學外，整堂課幾乎都沒擡頭，還甚為敷衍地只留了兩段翻譯讓大家在堂上做。

一堂課結束，瑞伊和秋上交了她們本堂作業，斯威夫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同學們道別。秋招呼瑞伊去吃飯，瑞伊卻覺得還是把黛蓮娜的話帶到比較好。於是她和秋道了個歉，跟著已經走遠的魔文教授身後，追去了他的辦公室。

斯威夫特看到她跟著自己進來，倒是沒有特別驚訝，只是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好。“有什麽事嗎？”他問，瑞伊從他的聲音裏聽出濃濃的疲憊。她很難把眼前的魔文教授和昨天看到的失控的男人重合，這讓她說話磕磕巴巴的：“呃，其實，嗯……黛蓮娜她、她今天不是故意不來的，她有點不舒服……”

“知道了。”斯威夫特翻了翻她們的作業，表現得似乎不是很在意似的。瑞伊踟躇了幾秒，見他並沒有什麽要帶話的意思，只好小心翼翼地說：“那、那我先走——”

“你最好告訴一下韋斯萊，他的假老鼠煙花燃燒的時候有股臭味兒。”斯威夫特的話叫瑞伊差點摔了個大跟頭。“還有，一個月之內別想著夜游，我絕對不會手軟。”

瑞伊尷尬萬分，她覺得昨晚的自己和弗雷德簡直就像是偷窺狂。可是當時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出了那條通道很有可能就被斯內普逮到，再說誰能知道他們兩個就能吵著吵著——

“算了。”斯威夫特突然嘆了口氣。“你……你也都聽到了，勸勸她，我們真的不可能。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告訴她放棄吧，我也不會再單獨見她了。如果古代魔文不想再上，我會和波莫娜說說，取消她的課。”

瑞伊回頭，看到平日裏總是優雅得體、溫和可親的斯威夫特教授，此刻儀態全失地堆在椅子裏。他的桌上不知何時放了一瓶開了蓋子的火焰威士忌，藍色的火苗從酒瓶口竄出，在瓶口跳躍著。她突然想到，黛蓮娜曾說斯威夫特一次能喝十杯火焰威士忌。

“教授，你們真的……”瑞伊話說了一半就吞了下去，因為她看到斯威夫特拿起酒瓶仰頭就灌，不到一分鐘就喝光了一整瓶，全程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只能看到他的喉頭在上下移動。瑞伊由此知曉，這件事對於斯威夫特來說也的確很痛苦。

她別過眼神，打量起辦公室墻壁上掛著的畫來：“那，教授，我就先——”

一幅掛在角落的風景畫引起了她的註意。畫面裏是一片密林中的空地，一只秋千孤零零地待在那 ，繩索隨著風輕輕搖動著。她從前可從來沒有註意過這裏到底掛著什麽畫。

——伯宜斯就是蕾娜塔的朋友，正是蕾娜塔介紹他來這裏任教，當時說服他可花了我不少的時間呢，他是個害羞的小家夥……

鄧布利多的話還縈繞在瑞伊耳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了出來：“您認識蕾娜塔？！”

斯威夫特剛剛喝下第二瓶火焰威士忌，聽到她的問題，他失手砸碎了酒瓶。瑞伊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不知為何，斯威夫特的眼神卻有所閃躲。“呃，哦，是……一個老熟人。”他嘟嘟囔囔地從桌下又摸出一瓶火焰威士忌，“那麽……哦，當然……”

“你是她的朋友，對嗎？”瑞伊忍不住上前一步。“她、她真的是因為牢不可破的誓言——我是說，她是為了保護哈利的父母才犧牲的？”

金發碧眼的魔文教授擡起了頭：“她這麽說？”

“是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告訴我的。”瑞伊說。“蕾娜塔也承認了。”

斯威夫特又灌下半瓶酒，有些熏熏然地說：“好吧、好吧……既然這樣……”他站起身來，用魔杖打開了椅子後的箱子，從裏面捧出七八本書和筆記，重重地摜在桌子上，然後重新讓自己堆到椅子裏。“拿走。”

“教授，我只是想問問蕾娜塔她——”

“拿走！”斯威夫特揮舞著喝空了的威士忌酒瓶，很是生氣地說。“快點拿走，這些東西我早就不想再放著了，拿走！”

瑞伊捧著厚重的書本回到了休息室，連午飯都沒吃上。她回去的時候，黛蓮娜正好整以暇地趴在床上，用施了魔法的錄音機聽磁帶。看到瑞伊進門，她馬上從床上彈了起來：“瑞伊！怎麽樣，他有說什麽嗎？”

“有，”瑞伊原原本本地敘述了剛剛的經過，卻隱去了詢問蕾娜塔的事。黛蓮娜聽了她的話，立刻像是被紮破了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她把頭埋進被子裏，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哭聲。

“黛蓮娜……”本來對那些書好奇到不行的瑞伊被這哭聲嚇到了。她蹲在黛蓮娜的床邊，輕輕拍著黛蓮娜的後背：“他、他說的也沒錯。而且你不是也說過嗎，這個世界這麽精彩，你又這麽優秀，何必把自己局限在這……”

“我就是喜歡他！”黛蓮娜從被子裏擡起頭，素著的一張臉慘白。“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是因為他想去；我想知道這世界有多精彩，是因為他說這世界很精彩！我也試過的，瑞伊，我談了那麽多的男朋友，可是我心裏想的還是伯宜斯，所以哪一段都長久不了。瑞伊，我想你知道的，愛一個人怎麽可能說停止就停止。他是什麽身份我不管，我只是喜歡他這個人！而且他明明也喜歡我，不是嗎？哪有那麽多的理由，我根本什麽都不在乎啊！”

看著痛哭流涕的黛蓮娜，瑞伊根本說不出一句話。她無法想象愛上一個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會是什麽情況。如果把她和弗雷德，同黛蓮娜與斯威夫特的情況對調，她大概也根本無法接受。

那一定非常、非常的痛苦。

從那天之後，黛蓮娜整個人就像是瀕死的花朵一樣枯萎了下去。她不再化妝、擺弄她引以為傲的金發；也不再在她黑乎乎的素面長袍上花費心思，弄上點小裝飾；不再熱衷於學習古代魔文，也不在課上舉手答題。而低年級的學生們遭了殃，身為級長的黛蓮娜越發的嚴厲，幾乎到了一絲不茍的地步。

瑞伊沒有試圖幫她走出這種痛苦，因為她知道，如果黛蓮娜不自己想明白，那麽除了斯威夫特，沒有其他人能夠幫她。瑞伊所能做的就是盡量為黛蓮娜制造一個舒適的空間，相對的，她和蒙麗薩也不再在宿舍裏談論彼此的男朋友了——畢竟誰也不想看到黛蓮娜把自己關在床圍裏、死氣沈沈的模樣。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黛蓮娜已經“枯萎”了半個月。古代魔文課也越發不討人喜歡，每天除了翻譯就是覆習，不再講授新的東西。斯威夫特的身上不斷地散發著腐朽和酒精的味道，瑞伊有好幾次看到他在課上打起了瞌睡。

不過她此時沒有太多精力在乎這種事，因為斯威夫特給她的書和筆記實在太吸引人了。那半個吊墜上的魔法陣，她早就吃透嚼爛。現在令她廢寢忘食的是蕾娜塔的一本筆記，裏面記了不少蕾娜塔的研究成果。

可是這本筆記要比之前秋的難懂的很，有很多術語和魔文是瑞伊聞所未聞的，這讓她讀的非常吃力。研究上的不順心，也使得她的情緒不太好。當他們迎來這學期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參觀的機會時，瑞伊和雙胞胎大鬧了一次霍格莫德。他們放了十幾只老鼠煙花，在街上大呼小叫一下午，還在豬頭酒吧跟幾位根本不認識的神秘人喝了兩杯，好好地舒緩了一下壓力。

待到晚上臨睡前，瑞伊就有些亢奮的睡不著。她隨意翻了一下床頭放著的蕾娜塔的筆記，一直翻到了後半本。後面的字跡變得很亂，許多地方都用紅墨水畫上了大大的叉，顯然是方案不可行。瑞伊翻了幾頁，一行意想不到的淺紫色字跡就這樣跳入她的視線。

——為什麽同樣的方法能成功第一次不能成功第二次？如果什麽都做不了，那麽我重活一次的意義是為什麽！

重活一次！

瑞伊來不及換掉睡衣，急急忙忙地套上一件外套就沖了出去。黛蓮娜正在休息室門口教育幾個在外面游蕩的一年級生——她對瑞伊的視若無睹引來一年級生的不滿。

奔跑著的瑞伊根本沒心思在意這些東西，她的腦子現在幾乎要炸了。她沒有忘記帶著那本筆記，她需要告訴鄧布利多一切！

校長辦公室門口的石像還在那裏幾年如一日地守著，瑞伊沒有時間再去嘗試，直接抽出魔杖對準石像大聲說：“抱歉，我要見鄧布利多教授，或者一個四分五裂？”

石像動了動：“莽撞的……”幾秒種後，校長室的門打開了。瑞伊順著螺旋梯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頭剛從校長室的地板上冒出來，她就看到鄧布利多正手拿一塊蟑螂堆，笑瞇瞇地看著她。

“想和我來分享一下睡前甜點嗎，瑞伊？”他穿著瑞伊之前看過的那套星星睡袍，沒有戴眼鏡。此刻他像是一個十分普通的老人，在哄孩子吃糖。

可是瑞伊沒辦法享受這片刻的溫馨，她舉著手裏的筆記爬上來，差點在最後一個臺階處絆一跤：“教授！蕾娜塔、蕾娜塔她是一個時間旅行者！”

鄧布利多正張著嘴準備吃下塊蟑螂堆，聽到瑞伊的話，他緩慢地把手放下：“什麽？”

“時間旅行者，教授！”瑞伊因為快步跑而氣喘籲籲，她翻開筆記，把那行字跡指給鄧布利多看：“您看，在這裏，她自己寫的！這就是她知道所有事的原因！哦教授，您一定知道的，天文塔上的蕾娜塔，那幅畫像，秋——”

“是的，孩子。”鄧布利多還是把他鐘愛的甜食放到了嘴裏，慢慢地咀嚼著。“唔，味道不錯。”

“教授！”瑞伊快要哭出來了。“她知道一切，她知道一切！黑魔頭的秘密——”

“我已經知道了。”出乎瑞伊的意料，鄧布利多表現得很平靜。他從辦公桌上拿起蟑螂堆的包裝盒：“真的不來一塊嗎？”

“我沒有在開玩笑，教授。”瑞伊驚恐地說。“您看，這是她親筆寫——”

“伯宜斯給你的嗎？”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盯著瑞伊。“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知道。不過把這種危險的東西給你可有點不負責任。”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想說，她之所以能夠預言未來，是因為她是個時間旅行者？”鄧布利多揮了揮手，為瑞伊變出一把松軟的紫色扶手椅。他慈愛且不容拒絕地把瑞伊摁了下去：“事實上，我在十六年前就已經知道了。”

瑞伊覺得自己的手在不可控制的顫抖：“可是教授——”

“也許你已經發現，蕾娜塔並不信任我？”鄧布利多背著雙手，在瑞伊面前慢慢地踱步。“她在十六年前就曾經告訴我，她是一名時間旅行者。她來自未來，並且知道一切，包括莉莉和詹姆的犧牲、彼得的背叛、小天狼星的蒙冤……可是我沒有相信她，”他睿智的藍眼睛裏閃過一點亮光。“這是我非常後悔的事，瑞伊。這也是蕾娜塔再也不肯相信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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