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姐弟

關燈
更新時間2016-6-15 16:47:14 字數:3196

“餵!住手!”我下意識地叫出聲。

兩個少年吃了一驚,看過來見只有我一個人又輕蔑地切了一聲,“你一個下人多管什麽閑事。”高個子道。

“敢告狀我就叫人打爛你的嘴。”矮個子警告道。

這些小孩子,到底誰教出來的一口臟話。

“奶娘叫我過來的。”我冷冷道,“她說她一會兒就過來。你們要等著她麽?”

兩個少年不屑地冷哼一聲,留下一句“你等著”,從另一條路跑走了。

見他們徹底沒影了,我才扭頭看秦寶來。他的右腳被砸中了,腳面明顯地鼓起來。

“讓你愛整人吧?活該。”我一肚子的氣總算有了發洩之地。

“不用你可憐我!”他硬氣道。

我叉手冷冷看著他。“待會兒奶娘過來了,你不會又要哭給她看,讓她誤以為是我幹的吧?等她罰完了我,你再假裝哭完了,說其實是那兩個人幹的好事。

奶娘肯定會覺得,你因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所以沒有及時說明,是情有可原的,她不會懷疑你,她也不敢懷疑。然後我被平白無故罰了一頓卻連一句對不起也得不到,因為奶娘會說‘你怎麽不替少爺擋著石頭’。

之後她再稟報你母親,你母親就會替你罰你的兩個哥哥。真是一石三鳥啊。”

“哦,這樣啊,”秦寶來恍然大悟似地瞪眼睛,“我怎麽沒有想到!待會兒就這麽做了!”

我:……

這麽說他本來沒想這麽多結果是我給他出謀劃策了!

這奸詐的!

“哈哈,以前也都是那些笨蛋自己給我出主意的,”他誇張地笑,“他們老在我面前猜我要怎麽捉弄他們,然後我就按他們說的去做了唄。好笨啊,居然給我出主意讓我整他們哈哈哈哈……”

這個小惡魔。我擰眉。

他笑著笑著突然停下了,低下頭,頭發遮住了眼睛。

他低聲道:“他們總是以為我要做什麽壞事,總是覺得我會做什麽壞事,我本來沒想那麽多的,但是他們老那樣說,那我就做給他們看好了。他們不就是喜歡被我整嗎?他們喜歡那我就整他們好了。”

我心頭的怒火平靜下來。

“他們?誰?”我問。

“那些哥哥姐姐們啊。他們說我是母親最小的兒子,將來被寵壞了,就會做這樣的那樣的壞事啊。那些下人也會說,我要是被寵壞了會怎麽折磨他們啊。”

我愕然。

那些整人的方法,最開始是別人認為他會這樣做的嗎?

是別人惡意的揣測,教會了他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嗎?

本來不會想那麽多的一個孩子,因為別人一直將他往壞的方向想,就被逼著變成了他們想的那個樣子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人的誤解是多麽可怕的力量。

仔細想來,我一直以來被學府裏的人認為是個啞巴,是個孤僻的怪人,我不也是一直表現得像他們說的那樣嗎?

我沒有去反駁,沒有去努力改變他們的想法,反而愈發沈默,往他們所說的那樣的我發展。

所幸有芊芊在。她打開了我一直緊閉的心門。

而秦寶來呢?他有這樣一個人嗎?

如果有,他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吧。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的腳。“坐下來。”

“說了不用你可憐!”他變回惡狠狠的樣子。

我翻白眼,屈指彈他的膝蓋窩讓他彎下腿、順勢坐在了假山邊的石凳上。然後費勁地脫下他的鞋,見他半個腳面都腫成了紫色。

很疼吧。虧他還能忍。

我拿出昨晚墨潛臨走前留給我的傷藥,抹到他的傷處,一邊抹一邊道:“以前我的手也被人打腫過,比你的腳還要腫得厲害。”

“你被打了呀。”他一副喜聞樂見的樣子。

我咬牙。不能跟他置氣。這個死小子!

“我那是堂堂正正地跟別人比武,你懂什麽。”

“我不懂你還跟我說。”

我被他噎得一口氣堵在心口出不來。

他又接著問我:“你為什麽被打了呀?”

“我是跟人比武!”

“那你為什麽在比武的時候被人打了呀?”

別說銀牙,就算一口金牙都要被我咬碎完了。“因為那個人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懂得憐香惜玉!”我沒好氣地說。

藥已經擦好了,我收好藥盒轉身背對他:“上來。”

他沒再犟嘴,乖乖趴到我背上。我背著他試圖站起來,站到一半突然僵住。

哎喲我的腰……

昨天被這混小子壓得快要斷掉,現在又被他這麽一壓,真的是,酸爽……

我僵著腰把他放下來,“不行,你太重我的腰都快斷了。”說罷轉身面對著他伸手。

“幹嘛?我不要你抱。”他兩手護胸。

……不要跟個姑娘家似的好不好!

“不要抱,那你自己走回去。”

他一臉的為難。我冷哼,“痛得走不了吧?不行就乖乖讓我抱著。”

他慢騰騰伸出了手。我費勁地抱起小胖墩,慢慢往他的房間走去。他緊緊摟著我脖子,突然變得安靜起來。

我看著前方,忽然嘆道:“我有個弟弟,也像你這樣調皮,愛撒謊捉弄別人。”

“那你討厭他嗎?”他問。

我點頭。“一開始當然討厭了,恨不得抓住他暴打一頓。”

而我以前也真的這麽做了。

弟弟差我八歲。他調皮,又愛哭,喜歡跟我鬧。我被他鬧得煩了,就會吼他。有一次氣得很厲害,就將他打了一頓。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下得去手。

他當時哭得那樣兇,而我打他也打得那樣兇。那時的我,一定很猙獰、醜陋,像個惡魔吧。

盡管比他大八歲,但在他兩歲的時候,我還是很不懂事。本來我和爹娘在一起的時間就少,他還要來分走爹娘的精力,我內心裏可能認為他是個敵人吧。

我沒有和他建立感情,就先結上了仇。

我大概是天底下最差的姐姐吧。

他哭,我哄不住,就不理他;他鬧,我氣不過,就兇他,打罵他。

兩歲的他還不會撒謊,只會哭或者鬧。是在他六歲的時候,也就是我十四歲的時候,他才變得經常愛撒謊。

我十四歲時寄居在我二叔家,在那裏上私塾。私塾裏放農忙假的時候,我會去南州我爹娘那兒。

隔了許久沒見,弟弟都認不出我來。可是當我擺弄窗臺上的花草時,他會說這是秋留下來的。

爹娘叫我秋兒,他跟著爹娘一樣叫,但他不會卷舌,所以只叫一個字。

他只記得我的名字。

他經常會說謊,例如看著我背後叫聲“爹”,我會下意識地轉身去看,他便笑著跑開,說“大笨蛋”。

他說謊說得多了,我便不再信他。

直到有一次,我帶他去別人收完莊稼的田裏玩。

兩個人在田裏摸泥鰍。走著走著,我突然聽到他大叫一聲:“流血了!”

我不信他,連頭都懶得回。

“真的流血了。”他說完猛地大哭起來,聲音淒慘。

有長進啊,最近哭得越發地逼真了。我心裏這樣想著,但還是不放心,於是學著他嗷嗷大哭的聲音漫不經心道:“你哭什麽啊。”說著擡頭轉身。

轉身就見他扶著腳張嘴大哭,腳底真的滲出了鮮紅的血。

我心一緊,面上還是滿不在乎的樣子,慢慢朝他走過去,邊走邊道:“就流點血有什麽好哭的?”

我走過去,看了看他的腳,傷口不大,但流的血不少。田裏有水,這樣站著不好幫他處理傷口。我想到這裏,伸手扶著他腋下抱住他,道:“好了別哭,抱著我,彎起腳不要碰到水,我抱你上去。”

他哭聲降下來,抽泣著抱緊我脖子。我用盡全力抱起他。

“好重啊。”

“怎麽這麽重呢。”

我一路這樣羅嗦著抱著他往岸上去,他被我羅嗦得忘記了哭。

上了岸,我將他放在一塊大石頭邊,扶他坐下了,脫下外衣給他擦幹傷口旁的血。

“痛,痛……”他說著眼淚又流出來了。

“好我輕點。你別哭,有什麽好哭的,就一點小傷而已,怕什麽。”我一邊這樣碎碎叨叨一邊給他擦血。

“我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緊張得心都快蹦出來了。我一路碎碎叨叨的,就是想讓他也讓我冷靜一點。”我抱著秦寶來往廂房走,回憶道。

自那次之後,我們姐弟倆之間的關系好像沒變,又好像變了。只是我身在其中,無法察覺。

我正沈浸在回憶裏,趴在我肩上的秦寶來突然將一只手放在我胸口上,問我:“你現在的心跳怎麽不快呢?”

他的聲音低下去:“你現在不緊張對不對。”

我看著他按在我胸口的爪子,強忍住把他扔下去的沖動。

“小胖墩,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嗎……”我黑臉道。

他疑惑地看著我。

……襲胸可恥啊小混蛋!

我咬牙將他的魔爪拿開,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我確實沒有替你緊張。”我開始還幸災樂禍呢。

他將頭埋進我頸間。這小子,不會是在難過吧。

“可是你還有你母親,她會很緊張你的。”我道。

小胖墩搖搖頭,“我不喜歡她那樣。總是好緊張地說這個危險那個危險,不讓我去玩。所以我老躲著她。”

“你這樣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不過,你母親太過緊張也是不對的,小題大做了。”我走進屋子裏,將他放在椅子上,“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母親呢。她平時來不來這裏看你?”

他皺眉嘆氣,像個小大人似地,“以前會來啊,最近都不愛來了。”

直覺告訴我這裏面肯定有什麽重要消息,於是我問:“為什麽會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