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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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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6-9 18:07:00 字數:3144

我冷汗直流。

就不該看見個眼熟的人就好奇心泛濫跑過來偷看,這下好了,墨潛這回肯定要把我趕出墨府了。

見我遲遲不出來,一柄銀茶匙“叮”地一聲插到了我的腳前面,入土三分。

我還躲在木芙蓉後面呢,這茶匙還得拐個彎才能插到我的腳下。這麽明顯的警告讓我脊背一涼,終於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阿啾姑娘?”頭頂上傳來裴松略帶驚訝的聲音。

我滿頭黑線。

我說過了我不叫阿啾啊!

“阿啾?”墨潛的語氣有些微妙。我感覺到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昨日就是這位阿啾姑娘救了我。姑娘是見我眼熟所以過來看看嗎?”

見他好心替我解釋,我自然連忙點頭,順便糾正他一下:“我不叫阿啾。”

裴松都替我解釋了,墨潛就沒有為難我,冷冷下了驅逐令:“離開這裏。”

正好我覺得鼻子有些癢,為了不在裴松面前再來一個“啊啾”,連忙轉身快步地離開,走到幾步開外還是沒忍住,打了個變調的“啊啾”。

背後傳來裴松低聲的輕笑。

太丟臉了。

都怪湖邊遍植柳樹,到處都是柳絮在飛。

我祝你們泡的茶裏全是柳絮。

一到學府我就將剛才遇到裴松的事告訴芊芊,當她聽到他叫我“阿啾姑娘”的時候忍不住笑噴了。

“啾啾,你以後改名叫岑知啾吧,哦不,岑啾啾?噗哈哈哈哈……”

我一臉冷漠。

是的,她對我的稱呼從“阿啾”改成“啾啾”了,因為“這樣叫起來像鳥,很可愛”。

我對她變來變去的叫法已經見怪不怪了,人家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點奇怪的樂趣,我將它掐滅了多不好。

“啾啾,不要這麽冷漠嘛,來笑一個。”她說著就往我身上蹭。

我一臉嫌棄地將身子往後仰,“趕緊起開。”

“別生氣呀,叫啾啾多好聽,多適合你小巧可愛的樣子。”她說著又來揉我的臉。

叔可忍嬸嬸都不能忍了!

我嚴肅地將她的手拿開,以表示我真的生氣了。

芊芊也變得一臉嚴肅,認真地問我:“秋秋,你知不知道為何我時常這樣捏你?”

見我不答,她自己接著往下說:“因為你總是苦著臉,再沒有其他表情。所以我就要這樣激怒你,既然不能讓你笑,讓你生氣總比一張幽怨的臉看起來更有生氣一些。”

是嗎。原來是這樣?

“秋秋,為什麽不多笑?你不笑,我可就一直這樣欺負你了。”

“不開心為何還要笑?”我一直是誠實的孩子,誠實地表達自己的不開心。

“因為,”芊芊頓了頓,“要把快樂傳遞給他人。你心情不好,影響的不只是你還有你身邊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午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懶洋洋地照進來,照得她的臉頰白皙透亮。微風裏有桃花梨花山茶花等香氣。

“嗯。”我呼出一口郁氣,揚起嘴角。

聊到這裏,先生已經從門口進來了。眾人起身行禮後坐下,先生環視眾人,沈下臉問:“墨潛為何不在?”

在我左邊隔著過道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我走的時候墨潛還在跟裴松喝茶呢。好友見面不知會聊到什麽時候,我估摸著今天是不會來了。

他果真一天都沒來。

我回到墨府經過潛心園的月洞門時還碰見了裴松,他居然與我說他住進了潛心園。

潛心園是墨潛的地盤,除了寥寥幾個他自己指定的下人,以及他爹,所有人一概不準踏進這裏半步,可見他的性情之冷、領地意識之強。

裴松能進得了潛心園,跟墨潛的關系可不一般啊。

墨潛不僅讓裴松進了潛心園,第二日還帶裴松一道出了門。裴松一邊走一邊噙著淺笑同他說話,而墨潛看著也比以往柔和了一點。

怎麽越看這兩人我就越將兩人的關系往奇怪的方面想。

我甩掉這些胡思亂想,徒步走去學府。今日學府組織踏春,對於處在春心萌動的年紀的少男少女們來說,踏春就是他們追到心上人的好時機。因而每到這天,他們各個都會穿得光鮮亮麗。

然而對於桃花運徹底無視的墨潛自然是不會參與這種活動的。

同樣不在乎桃花緣的芊芊穿得很淡雅,一身淡茶色繪墨竹的春衫。“我娘還叫我穿那套桃紅色的來,說什麽女孩子也不懂得打扮,幸好我沒穿,那一身太紮眼了,還是樸素點好。”芊芊攀著我肩膀,“啾啾今天是個大美人哦。”

“也就你才誇我。”我就一件簡簡單單的淡藍對襟上衣,下配素色的布裙,長發只以一根淡藍色發帶束著,比起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可樸素多了。

我的視線掃過周圍精心打扮的人,然後停在了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上。

墨潛居然也來了。

他一身黑底繡銀色暗紋的修身長袍,襯得整個人氣質更加冰冷。月白衫的裴松與他站在一塊,一黑一白對比強烈。

他清冷的眼動了動,似要往這邊轉過來。我連忙收回目光。

先生站在高處示意眾人安靜,強調完紀律安全等事宜後宣布出發。

此次踏春是要去城外的臨川村,那兒臨近涼川河且有個小山谷,裏面山竹茂密潭水清涼,山上又有各色山花爛漫,素有“小桃花源”之稱。

蒲州學府本就位於蒲英城的外圍,離城外臨川村不遠,所以雖說是步行前去大家也沒有什麽抱怨。

一路沿著田間小路走,兩邊新生的嫩葉連綿成綠毯,風吹沙沙細響,鼻翼間是禾葉馨香。遠處山峰起伏,似近實遠;晴空作幕,寬闊高遠。

途中要經過一處極高的木橋,只以四根並腳寬的原木搭成,且不是直的而是每一段橋身往左或右錯開一些,顯得整座橋歪歪扭扭。橋板被高高架起,離下面淺淺的河面足有一層樓高,站在橋上朝下看得久了會覺得橋身在搖晃。

這時正巧有幾個小孩子追逐著從木橋那頭過來,速度絲毫不減地跑上橋,一連串地動山搖的噠噠噠腳步聲下木橋嘎吱嘎吱地響,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晃動。

“……”剛走到橋邊的嬌弱小姐們猶豫了。有人不滿道:“先生為什麽要選這條路啊,當初都說了走官道更好的。”

此言一出姑娘們紛紛附和。

“就是啊……”

“這座橋安不安全啊,我們出了事你們可擔當不起。”

“這條路是最近的,當初不是說過嗎?”陳老先生語氣頗有諷刺道,“如果走官道的話,有人又要嫌遠了。”

姑娘們這下沒話說了。

這下男學生們抓住難得的表現機會,紛紛笑道:“怕什麽,哪位姑娘害怕我扶著她過去便是。”

一些性格開朗的姑娘便大著膽子由男學生扶著慢慢過橋,其他姑娘見狀也紛紛找男學生扶。

漸漸地,未過橋的女學生越來越少,也有男學生過來主動扶芊芊,她幹笑著拒絕了,轉過頭來看我:“秋秋,我們走。”

“嗯。”我幹脆利落地上了橋,與芊芊一同往前。

中間我看了一眼腳下。木頭縫間可見到下面的河水正流得湍急。到了中間地段,河水雖湍急卻也不是很深,從上看清澈見底。

也沒什麽好怕的嘛。

下了橋,再走了半個時辰的彎曲山路,總算見到了臨川村的村口。女生們從沒走過這麽長的路,都累得夠嗆需人扶著,男生們精神卻越發地好了,估計都在因為能扶著心儀的女生暗爽著。

芊芊倒是意外的精神挺好,還問我累不累。

我淡淡答:“不累。以前經常走,習慣了。”

到了臨川村已時近正午,眾人休息一下吃了午飯,才出發去山谷裏玩。休息了一個午間小姐們又恢覆了精氣神,在路上興致高漲,嘰嘰喳喳地說笑。

“唉,就那岑知秋,膽小如鼠不敢過那橋,要不然這會兒我們都到了山谷了。”

“別人主動去扶她她還不樂意,真是的,矯情。”

“我們都過去了她還在那頭磨磨蹭蹭的,那麽膽小幹脆回去好了。”

一位小姐做出一副擔憂的樣子。“唉,等咱們回去的時候還得過一次橋,又得被她拖累,別害的咱們回去晚了,還要挨爹娘的罰。”

“就是啊……”

我在心裏噗笑一聲。這幫嬌生慣養的小姐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典範,若論臉皮的厚度、顛倒黑白的能力,她們稱第二何人敢稱第一?

我還沒將她們鄙視完,眾位小姐已經將話題自我身上扯到了新來的裴松身上,滿滿的桃花泛濫成災。

芊芊則一臉興奮地拉著我認各種野草……啊不藥草。連我平時司空見慣的路邊小草竟也有醫藥上的妙用,我跟著芊芊一路認過去,將那些閑言碎語拋之腦後。

山谷裏果然有蔥郁竹林,一條溪水由竹林深處的瀑布深潭流向竹林外,不知通往何處。

少年們興致盎然玩起了流觴曲水,一個個沿著溪水站成蜿蜒的一線,姑娘們也過去湊熱鬧。

芊芊拉著我認草藥沒有理會這些,不一會兒就沿著溪水離眾人越來越遠,到了竹林深處的瀑布前。

這瀑布不大,不知從山上的何處下來,被突出的巖石分成數條銀帶,墜下來綻開朵朵水花。

我和芊芊蹲在潭邊撥水玩,忽見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從另一邊走過來,見到我們似是楞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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