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清平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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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輔一睜眼,程莫及湊近五官放大在眼前。他單手撐頭,斜躺在她身邊,眉目繾倦,眼神溫柔。

“醒啦?”

她合上眼睛,裝作沒有醒來,一樣。

密密麻麻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眼瞼上,隨後是鼻子,臉頰,嘴唇……

“餵……”

“還難受嗎?”

程莫及右手伸進空調被,有節奏地在她腰上揉捏,緩解一晚的酸痛。

她也不睜眼,調轉身子,蜷縮起雙腿,臉朝向他的懷裏。

“戶口本在學校?”

她的戶口早先被關山遷了出來,之後也是她自己保管,到S市上學也就跟著遷了過來。

“在啊。”

“一會回學校拿上。”

“幹嘛?”重重臉稍稍退後,狐疑地望著他。

“民政局登記。”

她一時沒撐住,腦袋咕咚一聲砸到他放在枕上的手臂。

大早上的,昨晚的疲憊還盡在,他不鹹不淡丟出一枚炸彈,直接把半醒未醒的她炸到了百裏之外。

“你……瘋了吧?”

被他一句話嚇得目瞪口呆,重重支支吾吾半天才回了這麽一句。

程莫及沒回她,披衣而起,就著被單把她合抱出,光腳去了房間的浴室。重重坐在鋪了浴巾的盥洗臺上,他半曲著腰蹲在浴缸前試著水溫。

“我沒想這麽早結婚!而且……”他家人的態度也不清楚,就這樣一腔熱血領了證,萬一他們不同意,那她該怎麽辦?

“那我先帶你回家。”

她不想領證,更不願意貿然見家長。

她急得眼眶泛紅,想打消他這個念頭,可腦子裏偏偏一團亂麻。如果早知道,昨晚一時松懈後的歡愉帶來的是這樣一種結局,她應該抵死不從的。

“我不想你委屈!”

程莫及的手觸上她的臉,濕淋淋的。

重重雙手握住他還在自己臉上的右手,懇求道:“再等等吧,至少要家裏同意。不然……我不會聽你的。”

等重重泡完澡,程莫及已經做好早餐在飯桌前等著她。剛才在浴室也沒得到他一個肯定的答覆,她心裏還惴惴不安。但看到桌上她最愛的水餃,也暫時把那些丟到腦後,專心蘸著醋一口一個大胖水餃。

吃完大半盤餃子,又喝了他遞過來的原湯,她摸摸稍凸的肚子,終於心滿意足整裝待發找他談判。

“你也知道,我還沒畢業,畢了業我也還想考研。這麽早結婚,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這些結了婚你也可以做,我不會阻攔。”

“可,我沒做好準備。”

“你需要準備,一切有我。”

他酒醒了又恢覆成那副刀槍不入的樣子,重重心裏醞釀良久的理由都被他三兩句擋了回來。

“你家不會同意!”陶蘇的話,不無道理。

程莫及夾起最後一只水餃,放進嘴裏慢慢咀嚼著,一吞一咽,他緩緩開口:“我下午回趟B市,你乖乖在家等我。”

重重在床上挺屍,程莫及半小時前已經出發去了機場。回想昨晚到今早,她很給抽自己兩個巴掌。

不知道現在逃,還來不來得及。

程莫及電話打過來時,她還在睡覺。窗外已經漆黑一片,馬路上的燈光也亮了起來。

“還在睡覺?”

“嗯,不小心睡著了。”

“趕緊起床吃點東西,不然晚上又睡不著。”

聽到那邊重重惺忪的睡音,低低答了句“好”,他又繼續道:“我今晚不回,你吃完飯早點休息。”

程莫及把掛掉的電話遞給方緒南,說了聲:“謝謝。”

地上是吳媽之前端上來的食盤,裏面還有他從小愛吃蝦仁蒸蛋。筷子他沒動過,還是送上來時的方向。

“你外公怎麽樣?”

程莫及下了飛機先給程莫菲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半小時左右會到家,讓她回家一趟。

程莫菲一路都在琢磨,到底這麽急著叫她回去是因為什麽?她還忍不住大膽猜想,可能是帶了女朋友回來。雖然已經到下午,但也沒規定說見家長必須是在上午。

他們倆差不多前後腳到家,吳媽開門時程莫菲耐不住性子也跟著出來,看他一個人站在門口,身後沒有別人,她有些失望:“就你一個?”

“要不然還有誰?”

他率先走進屋,程裕豐端坐在主桌上,手裏拿著他的紫砂壺。

“把我們聚到一起要說什麽?有女朋友了?”程莫菲一臉你瞞不過我的表情,說話的當頭饒有興趣地望向主桌,想看程裕豐的反應。

程莫及微不可聞地點點頭,“是,我有女朋友了。”

程莫菲找到程裕豐的眼神,和他對視了一眼。

“今天回來就是想告訴你們一聲,我決定跟她結婚。”

“要結婚是好事啊!那姑娘是哪裏人?幹什麽的?家裏父母在哪,這是不是要找個時間兩家一起吃個飯?”

程莫菲喜不自勝,長姐如母,他這麽大年紀不找女朋友不結婚,她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當爸的都不聽,她平時也沒敢多說。

“她還是學生,S大大三,父母早亡。我想先領證,但她說得征求你們的意見。”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沒出學校呢,就知道人情禮貌。”還沒見上面,單聽程莫及這麽一說,程莫菲就覺得他的眼光差不到那去。

方家和沈家這段時間也在商量婚期,她心裏暗自琢磨,說不定可以趕上一塊,雙喜臨門。

“那既然家裏沒父母,是不是得先領回來,一起吃個飯熟悉一下?”

兩姐弟一問一答,程裕豐也沒開口,靜靜在旁聽著。

程莫菲的話題已經從見家長說到婚禮的細節,“對了,雖然也不信這些,但是生辰八字也是需要合一下,好定下一個吉利日子。正好前兩天,阿南他們合過了,你把她的名字、生日寫給我,我去問問。”

“1988年5月2日,關重重。”

話音剛落,程莫菲還處於怔楞狀態,一時沒反應過來,主桌上一直安靜的程裕豐,突然揚手將手裏的紫砂壺砸向程莫及。裏面滾燙的開水和半壺的龍井,遍灑在他的桌前、胸口和手背上。

“爸……”

程莫菲一陣驚呼,眼睜睜看著程莫及的手背迅速泛了紅,她想喚吳媽來,可是程裕豐眼神太過淩厲,如刀鋒劃過他們面前。

像被熱水澆燙的人不是他,被怒瞪的人也不是他,程莫及正襟危坐,脊背挺直,和之前的坐姿並無二致。

“我不同意,這門婚事絕不可能!”

程莫及和他對視,眼睛裏滿是淡定,他輕輕笑了一聲,“我早有預料。”

“你們同不同意都不要緊,我這輩子只會有一個老婆,關重重。只能是她,也只有她。”

“你知道你現在在跟誰說話嗎?你姓程,是我程裕豐的兒子,我說不行就不行!”

“李醫生過來看了過,暫時沒事,我媽在臥房照顧著。”方緒南看了一眼他的手背,擔心道:“手沒事嗎?要不要敷點藥?”

程莫及搖頭,“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他跪在程裕豐書房裏,近三個小時,跪姿挺拔如松。

何曲之前問他,家裏反對怎麽辦。他說他自有辦法,可他壓根毫無賭註,也毫無贏率。他不敢堵上重重對他的感情,他怕一敗塗地。

這段感情本就是他求來的,他珍重萬分,怕一碰就碎。她多麽敏感,就算當時答應一試,可一旦得不到家人的祝福,她恐怕會立刻逃走,決絕得如同從沒開始過,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這事你做得過分了。明知道爸近來身體不好,你怎麽能這樣氣他?”程莫菲蹲在他跟前,拿著他的手背,細細塗抹著燙傷藥。

“總歸是要一氣……”

“你知道的吧,就算爸不反對,我也不會同意。她和阿南有過一段,原先叫我阿姨、叫爸爺爺。呵,現在倒好,她是不是得叫我姐、叫爸叔叔啊?全亂套了……”

有些地方燙起了水泡,程莫菲拿出醫藥箱裏的銀針,一顆顆挑破,又一處處搽好藥。天熱了,也不敢包紮太厚,只是拿了白紗布輕纏了兩圈。

“晚上記得別碰水!”

“原先的關系本就脆弱,他們一分手也斷了。你也不用拿那些來搪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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