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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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跟老人像太極推手般互讓那個信封,動靜可能影響到了長發杜鵑。她沒醒過來,嘴裏卻開始有了囈語。說得含含糊糊的,我和杜叔湊近耳朵細聽,才終於聽清了。她說的是:蘇月坡,你這個混蛋!

她斷斷續續地一直重覆著這一句。

杜叔似乎想起了什麽,臉色凝重,說:“這跟她十年前,離開廬山前的那個晚上說的話一樣。我當時只聽見她喊你的名字,現在總算知道後面含糊的話是什麽話了。”他似笑非笑看著我:“好像不是什麽好話呀。”

我則在想,難道杜鵑被那條狗嚇醒了?要真是這樣,那也太過匪夷所思了。我緊張地看著杜鵑,好話壞話對我不重要。

杜鵑突然睜開眼,看了父親一眼,沒做聲。又看著我,專註地看了很久,瞪著眼大聲喊:“蘇月坡,你這個混蛋!你總算來了!”

這是什麽意思呀?

杜鵑的聲音突然變得哀怨:“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的,我就知道你會來繼續欺負我的,我就知道我是逃不掉的。”

這是哪兒跟哪兒?我說:“杜鵑,我怎麽會欺負你?而且,向來都是你欺負我才對呀。”

杜鵑憤怒了:“我欺負你?我還能欺負你?你那麽毒的舌頭,你那麽好的口才。偏偏罵人不帶一個臟字!”

這是說我還是說你自己呀?你才是這樣的!

杜鵑:“我記得第一天到廬山中學,你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那天,我是要去揚名立萬的,我是要去把你們全都震住的。我都以為我做到了。可是你,”她的臉上現出悲傷:“你一句話就把我的信心擊碎了。你說我還沒有空氣重要!而且說出那麽讓人無可辯駁的理由。我一下就被你打敗了。”

最後失敗的是我呀。

“我只能用一連串的反問來反擊,可我知道,我的反擊是多麽的虛弱,多麽的無力。”

我回憶著我們初見面的第一次交鋒。不,你的反擊很有力,一下就反敗為勝了。

“後來,我們唇槍舌劍打了多少回,我根本就記不清了。”

我也記不清了。

“但我能記清的是,每一次最終失敗的都是我!”

這你記反了,每一次失敗的是我才對。

看著杜鵑滿臉失敗的神情,我突然想到,當年,我們就像兩個拳擊手,在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的同時,想方設法出拳去攻擊對方。最後,一個挨了八拳,一個挨了十拳。裁判宣布,擊中十拳的選手獲勝。可是,挨了八拳的,傷痛就一定比挨了十拳的輕?

而我們的戰鬥,沒有裁判。

雙方都只知道自己的傷痛,都認為自己是失敗者。這是兩敗俱傷的戰鬥,沒有勝者,只有敗者。

杜鵑繼續控訴:“你自己欺負我還不夠,還讓王一凡劉力他們也欺負我!”

那是我支撐不住了。萬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我偷眼看杜叔,見他的臉都黑了。我不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如何,但我肯定那不是太陽曬黑的。

“我跟王一凡說得口幹舌燥,都沒話說了。如果他不突然跑出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王一凡豈敢不跑,都被你說得有心理障礙了。後來看見你就躲,為此多走了許多路,多買了幾雙鞋。

“劉力那麽大塊頭,胳膊比我的大腿還粗,一巴掌可以把我從教室扇到操場上去!”

他根本就不會動手打女生的。

“我只能誇他的肌肉好看,我只能幫他畫畫。可我拿筆的手都在抖。”

你的畫他至今仍視若珍寶。

“畫完後,他出去買水喝,我趕快跑了,我背心的冷汗,已經濕透了我的衣服。”

這我們當時還真沒註意,一心看你的畫去了。

杜鵑搖搖頭,似乎認命了:“我對你實在沒有招了,我只能拿你的成績說事,可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成績。”

誰說我不在乎了?那是我的硬傷,一觸碰,就隱隱作痛。

“而你,反而看透了我的心思,居然變本加厲,開始諷刺我的相貌。說我的臉是麻將臉,是桌子臉......”

你不是最不在乎自己相貌嗎?你說長相是父母給的,跟自己沒關系。

“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那是我唯一的硬傷,一觸碰,就隱隱作痛。”

我明白了,我差點抽自己一個耳光。我們那懵懂的青澀時代,都在隱藏自己。我們互相認為對方最不在乎的,恰恰就是對方最在乎的。

我又偷偷看杜叔一眼,他無奈地嘆口氣。杜鵑的相貌,是他和妻子給的,他很內疚。

杜鵑幽怨地說:“學習成績不好,努努力就會變好的。可我的相貌,卻哪裏改變得了?”

我當年的看法倒是跟她相反,她相貌不好,整容醫生一刀就解決了。而我的成績,卻無藥可救。

“你果然看透了我的心思,你開始用功讀書了,你這是要完全打敗我。”

我只是想追上你,離你更近一些。

杜鵑嘆了一口氣:“我只能認命了,你就是孫悟空,白骨精縱是再會偽裝,也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

我依然是那只猴子,只是我當你是女神呀,你怎麽自認是女妖?

杜鵑的眼裏,忽然流出淚來:“可就是這樣,我還是偷偷地開始喜歡你了。”

啊?我跟杜叔對視一眼,顯然都沒想到。

杜鵑突然坐起身,趴在了我的肩膀上,話語變得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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