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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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黃毛杜鵑去的第一個景點是花jing,就是白居易寫那首著名廬山桃花詩的地方。我的零分作文裏已經收錄了這篇詩作,這裏就不重覆。何況我跟杜鵑的研究成果是,那首詩寫得不夠好。

這裏最美的時節是每年的初夏,桃花盛開的時候。

而我和黃毛杜鵑去時,卻是十二月初了,只有光禿禿的桃樹。

之所以來到這裏,只是因為這裏離我們學校不遠。

又翹了當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杜鵑轉了一圈,選了一個自認滿意的位置,支好畫板。

這是我第一次看她作畫。

我以為她會馬上就開始畫,然而,很久過去,卻遲遲不見她落筆,只看著面前的景色發呆。

不只發一小呆,而是發了很長時間的呆。看她那個樣子,幾乎就忘了作畫的事,

我提醒她:“怎麽還不開始畫?”

杜鵑瞥我一眼:“別打擾,我在構思。”

我奇怪,景色就在面前,把它畫下來就是了。還要構思?還要構思那麽長時間?

我不懂畫,所以我沒問。後來陪杜鵑畫過幾次之後,我才對她這樣的發呆習慣了。

她每幅畫都是這樣,畫之前要構思很長時間。開始畫的時候則渾然忘我,似乎是人畫合一的境界。

她跟我解釋說:“得提前想好,如何用畫筆,把景色在畫布上展現得最美。”

這倒是跟我寫作文很相似,得先花很多時間謀篇布局。

她構思的時間很長,畫起來卻快,幾筆下去,畫布上便出現了整幅畫的輪廓。我以為她接下來要大幹一番,她卻收工了。

“這就畫好了?”她構思的時間可比畫畫的時間長多了。

她說:“好了。今天沒帶顏料,只能素描了。下次再來補上顏色。”

這幅畫最終沒能上色。下次來的時候,已經是我們分手的時候了。

回去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小事。本來是可以略去不記的,只是這件事裏杜鵑有個很準的預言。不能不記。

我們沿著如琴湖邊上的小路往回走。

不知誰家養的一條小狗跑了出來,竟然悄悄跟在我們後面。

杜鵑先發現的,她偶而往後看一眼,竟是嚇得臉色發白,大叫一聲:“狗!”然後對我叫:“快跑!”就率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狂奔而去。

我看著那條小狗,簡直無語。至於那麽害怕嗎?這麽小的東西,我倆隨便誰,輕輕一腳就能把它踢到湖裏去玩狗刨。

難道是故意裝的?有人說,能扛起煤氣罐的女孩,在男人面前,連礦泉水蓋子都擰不動?

看著杜鵑拼命奔跑,我也跟著她跑起來。

那狗本來沒打算追我們,見我們突然跑起來,竟然野性大發,嘴裏嗚嗚叫著,跟著我們猛跑。

杜鵑跑得愈發地快了。

我則一邊跑一邊註意著小狗,若它膽敢發狂咬人,我隨時給它來一記佛山無影腳。

還好那狗小,跑不快。離我們的距離越拉越大,它也覺得無趣,停下腳步,掉頭走了。

再看杜鵑,她還在低頭狂奔。那麽快,竟然拉開我一段不小的路程。我叫道:“沒事了,我們甩掉它了。”

杜鵑回頭遠遠看我這邊,不見狗蹤,才放下心來,停下腳步,扶著路邊一棵樹大口喘氣,顯然累得夠嗆,幾近虛脫。

我跑到她跟前,重覆道:“沒事了,我們甩掉它了。”

杜鵑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了,突然笑起來:“你一個天天打籃球的,總是跑來跑去,竟然跑不過我一個女孩子。”

她是說我追不上她嗎?

這是很平常的一句話,然而卻讓我記在了心裏,那似乎是對我後來的一個預言。

很準的預言。

此後的許多年,我一直在追趕她,始終沒能追上。

後來我們又翹了許多節自習課,我帶她幾乎畫遍了比較近的景點。天橋、錦繡谷、仙人洞、大天池、龍首崖......

遠一點的地方,如五老峰、三疊泉、含鄱口、大月山、鐵船峰......則占據了我們周日的時間。

她喜歡畫畫,我喜歡看她畫畫。她為如何作畫發呆構思,我則發呆地看著她如何畫畫。我喜歡這種發呆的感覺,我心裏甚至暗存奢望:如果能這麽一直陪她畫下去,那是多麽美好的事。

可是,每次時間都過得太快,一幅畫,不知不覺間就畫好了。而回家的路,又是那麽短,一走就走到了。

那段時間,我們究竟翹了多少節自習課?不記得了。

幸好那段時間班上一個姓林的同學和一個姓孔的同學,成績突然滑坡,連續兩次考試成績都不理想,班主任自是天天忙著批林批孔,也沒怎麽註意我們。

我的變化也明顯了,上課時,不再靠著椅子跟躺著似的,而是像她一樣,端端正正地坐著。課間時,也不是奔向操場打籃球,而是找機會跟她說幾句話。有時候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麽坐著,心裏也覺得挺舒服。

只是我的成績仍然沒什麽起色,雖然沒再待在後五名,卻也只在後十名內徘徊。我多想每次能多考幾分,不為別的,只為能在成績排名表上,離杜鵑更近一些。

可試卷發下來,依然是慘不忍睹。特步多過耐克。

杜鵑現在說話也不那麽刺耳了,還安慰我:“考試沒考好,不是你的錯。”她幫我找理由:“是老師沒出你會做的題。”

我腦門遍布黑線:“沒天理呀,我上課認真聽了,作業認真做了,考前也覆習了,怎麽還是這麽糟糕?”

杜鵑覺得這是個飲食問題,她說:“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立馬給我來了碗心靈雞湯:“學如田間之苗,不見其長,日有所增。不學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虧。”

我見她不把我弄暈似乎不會罷口了,趕緊不恥下問:“教我兩招咋樣?”

杜鵑奇怪:“你怎麽變得虛心好學了?”

我指著成績表:“只想多考幾分,離你的距離更近一些。”

杜鵑不解:“那又如何?”

我突然有了遠大的理想:“說不定我也能考上大學,到時候繼續跟你同桌。沒有我跟你死磕,你會不習慣的。”

杜鵑笑了:“那好呀,我在北大門口等你。”

北大!我遠大的理想瞬間崩潰:“你可知道我離北大有多遙遠的距離?”

杜鵑看看地圖,比劃了一下:“跟我是一樣的,離那裏的距離是一千多公裏。”

這都能一樣?這哪能一樣?她本就是學霸,而且是北京戶口,進北大是十拿九穩的事。我一個學渣,又在高考分數線驚人的省份,別說北大,就是一般大學的門,我也摸不到呀。

我突然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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