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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賜賞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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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香櫻子這種不懷好意的上門,目的只有一個,她要試探一下,章家的這個大少爺是不是如鐵槍霸王報告給她的絕密消息那樣,其與殺日本人不眨眼的鬼見愁系同一人。川香櫻子也從焦京芳、謝長亭二人在靜善街不成功暗殺章遠成以及春木與章家大少的旗鼓相當中琢磨出了一些跡象。

她必須一探究竟。

舍知植裏極力反對鐵槍霸王為掩飾自己失敗,而把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疊加在一起的隨意亂蓋。

但是,川香櫻子已經開始懷疑了。她想起那個月夜章雷震寫的“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字,那樣的字,一個出身草莽的人是不可能寫出來的。只有章家大少爺這樣身份的人,從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才可能有那樣的書卷氣。

川香櫻子籌劃準備一番,挑了幾個精明強幹的特務,與舍知植裏一起來吊唁章遠成了。

雙方相遇,並沒有劍拔弩張,倒是頗有君子之風的走完了吊唁程序。

走出靈堂,進了會客室,章雷震仍不慌不忙地親手給川香櫻子和舍知植裏上了一杯天峰山雲茶,並大加讚美了二人奇絕雙艷的美貌。

其實,他最知道川香櫻子想看什麽。那晚上,他豪興之下棍刺的“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即興書法,對於從事諜戰的人來說,是一個好大的漏洞。

他為此受到了澹臺雷英極為嚴厲的批評。

川香櫻子追上門來,要驗證的正是這個非常致命的破綻。為了彌補這個破綻,章雷震招金鳳到身前,耳語了一番,金鳳領命而去。

章雷震則仍端坐著,十足的章家新掌門人的派頭。

老爺子的以真亂假的戲已經結束,接下來,章雷震給川香櫻子展示的一番安排,就要以假亂真了。

川香櫻子很是大家閨秀般地來了一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可有可無的寒暄。兩眼有意無意地掃了掃屋內的擺設。她看到一幅章遠成的再向虎山行的中堂,很文氣地朝章雷震做了一個揖,站起來,走近那幅軍人式的書法,細細揣摩父子書法的異同點。

舍知植裏倒是知道川香櫻子這特殊愛好,走到川香櫻子身邊提醒她,不要過分地沈溺。

看完了章遠成的書法,川香櫻子回身坐下,小嘴浪翹著喝完了最後的送客茶,好像已經胸有成竹。她倒也並未執意留下備述顏柳趙米書法的意思,只說了一通中國式的節哀順變的話,即擡腳出門。

川香櫻子腳剛一踏出,就聽西廳書房那邊有人喊救火。

“書房起火!”舍知植裏反應奇快,嗖嗖地就往書房跑。眾人皆隨其後,擔水拿掃把的,湧進了書房。

火其實並不大,但救火的動作一定要大。隨在川香櫻子身後的特務們極其迅速地找到了水桶,就跟自家房子著火了似的,拼命一般撲向火勢正熾的書房。

此書房是章五岳的專用書房,平時只陳婉馨和金鳳照料著。兩人一見起火,亦是著急非常,端著臉盆,站到書房外的大水缸處,緊三火四地淋水。

幾處老壁櫃都冒煙了,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整個書房全著了。從前院趕過來的鐵龍一看火急,提著水塔下的水龍,“哧哧”地一通猛噴。

火很快滅掉了。

但是,章雷震卻突然暴跳如雷地沖鐵龍吼:“你小子有沒有記性,誰讓你來救火了,誰讓你來救火了,你知道這裏面是多麽貴重的東西嗎,這是滅失了就不能再重覆的稀世珍品,你個混蛋,你一下子壞掉好幾千頭牛……你個混賬東西。”

鐵龍一開始聽章雷震這麽罵,還有點惱火:這什麽少爺脾氣這是,救火還救出罪來了……又聽了幾句,發覺少爺那話裏虛頭太多,不是少爺的真怒,又看陳婉馨給他使眼色,他方才明白過味來:敢情這是給日本特務演戲啊。

演戲就演戲,從小跟少爺演慣了,保準天衣無縫。

於是,鐵龍把水龍一摔,扯著嗓子吼:“章五岳,你不要老跟我發少爺脾氣,老爺在世的時候,我做錯了事,他也沒這麽對我,就算你是新主子,要耍威風,你也要看準人,你看看我是誰,我是從小陪你吃陪你喝陪你玩的鐵龍,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剛去世的老爺份上,你也要對我好點,也要尊重下人,老爺一向都是尊重下人的!”

鐵龍扯這一大篇,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氣。一對眼珠子還瞪得老大,其狀十分逼真。

章雷震更是錦上添花,拿起一把大掃帚,摟頭蓋頂照著鐵龍猛打,邊打邊惡罵:“你還翻了天了你,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我讓你強嘴,我打得你滿地找牙我……”

鐵龍就勢往後院子跑,邊跑邊哭:“……老爺你走得太早了,少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死裏打我,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在章家了,老爺,我這就隨你去了……”

兩人一追一打到了弄堂裏。

鐵龍等章雷震追上來,便轉回身,沖章雷震嘻嘻一笑:“少爺,有這好活兒你不早說,害得我先上一頓幹火。”

“你小子不會心領神通,還要五姨提示你,笨啊你。”章雷震好玩地在鐵龍頭上彈了一個響指。

鐵龍捂著頭做極度痛苦狀:“少爺手勁好大,我死了……”說完,還來了個小時候的習慣性裝死。

章雷震卻沒再玩鬧,而是順著內暗道,上到後面的朝拜閣,透過木格子窗看著川香櫻子和舍知植裏兩人。

兩個日本奸女趁亂皆藏了一幅章五岳的“親筆”手書後,裝著很痛心的樣子,看著顏歐趙米的“真跡”惋惜不已。

鐵龍湊到章雷震跟前,“少爺,火候差不多了,你該下去表演你的書法了。我和金鳳還要裝運金條和銀箱,你一個人一定要用智慧把這兩個女人幹趴下!”

時間確實夠緊。諸般事務才剛做了一半,得趕緊把戲演完,盡量在一夜之間,把黃金和白銀運出龍海市,戰端一開,小日本鬼子更會死盯著章公館,不會給時間運這金貴物什。

一念及此,章雷震仍是氣呼呼餘怒未消地提著掃把,疾走到前廳。

見到川香櫻子和舍知植裏,他歉意地道:“家奴不尊長幼,二位關東軍高參見笑了,事發倉促,實在怠慢了二位貴賓。”

此番話說出,章雷震所顯現的完全是一個很有教養的見慣場面的富家子弟的雍容之態,根本與草莽的鬼見愁沒有一點兒相像之處。

川香櫻子為了達到最後目的,笑顏如花地道:“聽說章大少爺風流倜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小女子仰慕已久,不知肯否賜賞墨寶?”

章雷震心內暗罵:“你奶奶的小鬼子,直到此刻,才亮出底牌,老子早候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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