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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故布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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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心上來告訴章雷震,後臺走了幾個女戲子,看那樣子五大三粗的,極像是化了妝的男人。

章雷震正色對劉亞男、沈翰祥道:“你們還是繼續追蹤川香櫻子和她的死硬特務去吧,我這邊人手多,還有和尚、三位黑色郁金香助陣,一定旗開得勝。”

劉亞男很確切地告訴他,戲臺裏藏的是龍海特派員,一定要盡全力保全他的性命。說完即與沈翰祥一起出了側門,躡著那幾個五大三粗的“女人”而去。

“少爺,我們怎麽辦?是不是要守株待兔?”鐵心問章雷震。

章雷震道:“以靜制動。”

鐵心依言又下到後臺的通廊裏蹲守。包廂裏只剩下章雷震和陳婉馨,章雷震背著手若無其事地看戲臺上的已經開演的《三岔口》的龍套演員們舞刀動劍,陳婉馨卻皺著眉頭趴在陽臺的木欄上苦思革命者的意義和破解當前困局的良策。

陳婉馨一直有一顆為紅色特工事業獻身的芳心,但是,澹臺卻一直讓她窩在章公館按兵不動,這讓她很郁悶。每每看到澹臺開絕密級限制級的小會議,她那激昂的心總是沒法平靜下來。

這一次接到澹臺的電報,要她協助章五岳營救被捕人員,她激動地一大早就窩在了戲臺裏查蹤覓跡。及至看到章五岳跟日本巡捕大打一場,她又緊張地顧忌著已故姐姐的托孤大事,擔心五岳受什麽閃失。

托孤與革命事業暫時出現了一些不好調和的矛盾。

陳婉馨帶著這種矛盾的心情對若無其事的章雷震道:“五岳,我就是不明白,戲臺子上總共就是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哪能藏個大活人,再說了,哪有不藏反而露在戲臺子上讓人搶的。”

章雷震拉陳婉馨下了包廂,躡手躡地到了後臺,往左半邊幕布靠近了一點,拉開一絲縫隙,用手指了指桌子,“五姨,虧你還自稱是京劇票友呢,你沒發現今天的道具跟平日裏的不一樣嗎?”

“怎麽不一樣?還是老戲三岔口,還是咱龍海的名角焦京芳的任堂惠,還是桌子和椅子麽!”陳婉馨不住搖頭。

“外道了不是,觀察不入微了不是,這一次要是你能看出門道來,澹臺姨就讓你進我們的特遣隊,保你風風光光地做最紅色特工。”

陳婉馨大感興趣,俏睜了一雙秋水之眼對戲臺子上的兩件道具瞄過來瞄過去……她忽然醒悟道:“我知道了,那人……那人就在桌子下面,怪不得我覺得那桌子看起來有點怪怪的……原來多了一圈幕布,川香櫻子這麽狡猾,真敢把人放在戲臺子上……”

章雷震在她說話的間隙,取了兩套京戲的衣服,準備跟陳婉馨上去一探虛實,然後就來個火燒三岔口。

依劉亞男截獲的情報分析,川香櫻子故布疑兵,定是兵分兩路,將龍海特派員和37號情報人員給分開藏匿了。

章雷震確定龍海特派員在臺上後,自家鼓搗著先穿好了一套戲裝,又把那套小一號的給了陳婉馨,“今兒個這名家名段的三岔口要另說另唱了,一會兒,咱們不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假裝喝醉了,上去在桌子邊晃上一圈。若是真有人,我負責打架,你跟鐵心負責救人。”

陳婉馨有點猶豫:“這麽好的戲,咱們上去攪場,怕是要被戲迷們砸白菜根子,扔爛蘿蔔了……要不咱就等戲散場再說吧,澹臺不是告訴咱們少安毋躁嗎?”臨到關鍵時候,陳婉馨又猶豫了,毛索索的眼睛看著章雷震,不想換衣服。

“怎麽能這樣呢,俗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澹臺小嬸從新疆那老邊荒子,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救人的機會稍縱即逝,咱們的特派員受了酷刑,若是延誤了,怕有性命之虞!”章雷震很一本正經地道。

“這樣啊,這要是桌子下沒人怎麽辦?咱們不是白白攪了戲嗎?咱們再從其他方面確定一下好不好?”陳婉馨又猶豫。

“一個資深的間諜,最要緊是相信自己的判斷,最要緊是行動幹脆,不拖泥帶水,你要是不上,那我自己上了,要是我不幸被日本特務槍殺了……我娘的墳,你就替我常去照看照看,不要讓野草荒了墳頭,我要是有個全屍,你和老爺子要好好地給我下葬……”

章雷震為了說服他的不太堅定的卻向望間諜生涯的五姨,不得不動用了親情這根索子,嚇得陳婉馨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忙著套上打漁家的外套。套上了,她這才感覺不對,“五岳,不是啊,唱三岔口,咱們拿根船槳幹什麽。”

“非常時期用非常的法子,顧不得那麽多了——走起!”章雷震用他手握的武松哨棒道具頂著陳婉馨的後背,這就上去了,他還順手掏出了懷裏的梨花釀,倒著個武松打虎的醉步,字不正腔不圓地道:“好漢……我要打虎嘍——”

這一唱,真成了三岔口。

章雷震毫無京劇臺風地在戲臺子上晃,惹得臺下看戲的人心裏郁悶:這叫什麽事兒這是,三岔口出了打虎的武松,還有個扭扭捏捏的水滸英雄阮小七,怎麽著,這世道變了,戲也要跟著變。

京劇資深票友,警備大隊長韓孝賢正為著那四個笨蛋衛兵連三個弱不禁紮的學生妮子都拿不下而大感臉上無光,這戲臺上又整得他甚是不痛快,眼見著那打虎的武松把忠臣任堂惠逼得連走錯步,不由得怒火中燒,拔出槍來,當當響了兩槍,“誰跟這攪老子看戲的興,老子一槍崩了他!”

韓孝賢掂著手裏的王八盒子,有心照臺上那醉酒的武二郎放一槍,可又擔心他這槍法吃不準,傷了旁邊的焦京芳……

就是這寶貴的一秒多鐘時間,假意醉倒在地的章雷震看清了桌子底下的狀況,他虎猛地伸臂一推,將桌子推到戲臺的左側角,並朝鐵心做了一個行動的手勢。

看到他暗號的鐵心一個跟鬥,翻身從暗處撲進來,桌子都沒顧及卸,這麽抱著,風也似的奔出後臺,到了街面上,上了黃包車,直奔福升旅店。

然而,章雷震卻就沒那麽容易脫身了,等他感覺到後背上被頂上了一硬家夥時,還要顧及著站在戲臺上的陳婉馨。

陳婉馨看到了那以武生而名的焦京芳手裏的槍,一下子呆住了。她想不到一個京劇名伶怎麽會是敵人,而且極有可能是川香櫻子領導下的特務……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事實。

最令她揪心的是五岳受這女人所制,這可如何是好……她只顧擔心章五岳,卻不知道,她的後背上也頂了一只黑洞洞的槍!

陳婉馨警覺時,尖叫一聲:“鬼見愁,這兒還有一個日本特務!”章雷震正伸手要掏他的燃燒彈,見此危狀,只好停手。

一時之間還真難以脫身了。

他們的對手是兩位為日本特務機關屢立奇功的中國人——京劇名角焦京芳、謝長亭。這兩位中國人因為個人的仇恨卻大大地不跟中國人友善。

沒錯,與焦京芳演對手戲的謝長亭也是川香櫻子發展的日本特務,這兩人的父親都是被南京的一位政府要員慘殺了。兩位頗具俠氣的京劇名旦,經川香櫻子幾番仇視黨國的煽動,心甘情願地當起了日本人的走狗。

驟失親人之痛而引起的仇恨往往會使人失去理智,甚至在某些偏下人的心裏,這種私仇竟能淩駕於亡國恨之上,古語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正此之謂也。

焦京芳與謝長亭兩人處心積慮要到南京手刃仇人,但幾次均被川香櫻子阻止,此番隨川香櫻子到龍海,川香櫻子竟利用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腕,讓兩人相信,真正的仇人乃是龍海商會會長章遠成,並言之確確地道,章遠成與南京那位要人過從甚密,若要報仇,必先除章遠成這個幕後指使者。

被一腔報仇之火燃著的兩位京劇名伶,對川香櫻子的話竟深信不疑。

她們一到東海市即果斷出手,先捉住了正欲趕往章公館取秘密電臺的龍海特派員。

川香櫻子則一路坐火車跟蹤37號情報人員,逼其轉車到了膠東……川香櫻子的用意:一是引澹臺雷英回膠東,使新疆的親日分子能從容網絡一批二心漢奸,推翻新疆王盛世才的統治。二是將在膠東的地面上的地下黨特派員,交到韓覆榘的手裏,利用舍知植裏與山口淑子對韓的影響,殺掉ZG的特派員,再一次制造國共間的仇恨。三是秘密將37號運到遼東,那兒是關東軍的大本營,可以從容布陣,進而誘殺澹臺雷英、鬼見愁等人。

川香櫻子戲稱此計乃一石三鳥。

間諜之花的手段果是毒辣陰險至極,此計若成,金礦易手,龍海的商運船業也必將被日本人所控制!

本章提到的京劇《三岔口》,可能知道的人很多,不過,也大都浮皮潦草,其實,三岔口,要從間諜戰這個角度看,可稱為經典的間諜戲了……《三岔口》演的是宋朝年間,楊六郎楊延昭的部將焦讚,因為打死了大奸臣王欽的女婿謝金吾,被發配沙門島。由於路途遙遠,楊延昭恐奸人途中加害焦讚,遣部將任堂惠暗中保護。行至三岔口的一個小店,為人好義的店主劉利華夫婦欲救焦讚脫險,見任堂惠形跡可疑,誤認其為欲加害焦讚的走狗,便決定午夜狙殺之。一場激烈爭鬥之後,終於相互認清身份,盡釋前嫌……此,即為京劇《三岔口》是也。最好看的就是任堂惠與劉利華兩人在黑暗中一會兒一起擡桌子,一會兒拿刀比劃,整的特有啞劇氣氛……民國時期,國人對京劇名角的崇拜,猶甚現下的哈韓哈日的粉絲……不是要故意抖摟國粹,而是情節發展所必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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