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故人長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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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班車。

一路上,我心情低落到了極點,我甚至不停地拷問自己,我對靳瑜瑾究竟是一種什麽感情,應該說和葉知秋這一段時間,我是從心底裏感到高興和快樂的,而且是從心底裏愛她並願意和她結婚的,我甚至也知道,即使靳瑜瑾和一起這麽生活,我也不會這麽快樂,但只要一想到瑾,我就會立刻放下一切,不顧一切地去追尋她,哪怕她是別人的女朋友,甚至她當著別的男人和我做愛,只要她願意,我就會為她甚至她所愛的人奉獻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

回貴陽後,我立刻轉車去鳳凰山,在山門口買了一大束鮮花和一些他愛吃的水果,還有祭奠用的香、火紙,一瓶二鍋頭,還有一包中華煙,然後一路小跑爬坡到了他的墳前,因為我太思念他了。

那時已接近黃昏,周遭一片寂靜,隔習敬軒墳大概三四座墳的地方有一座新墳,一個穿黑衣服的年輕女子帶著一個5歲左右穿白衣服的小男孩正在那裏燒香紙祭奠,看樣子是對母女,那小孩跪著,那女的則蹲著,我到達習敬軒墳前蹲下後,那個女子和那個小男孩就像我這邊望,由於接近黃昏,四周都是墳,確實有些陰森,我向他們母子揮了揮手,氣喘籲籲地說,別怕,我等你們一起下山。那男孩點了點頭,那女的則沒有回答。

我把水果靠墓碑堆成了小山狀,然後點燃香,開始把火紙一張一張撕開,再點燃,同時把那包新買的中華煙打開,一支一支點燃後一字排開,其間那個小孩不停地向我這邊張望,我就招手叫他過來,他看了看他母親,見他母親沒有說話,就起身向我這邊走來站在我旁邊,我從墳前拿了個蘋果給他。

“這個能吃嗎?叔叔。”他問。

“能吃,小孩吃了能磨牙。”我們這有種說法,就是小孩吃供品後可以把乳牙磨掉,盡快長出新牙來。

他邊吃邊看墓碑上的字和照片。我打開剛買的二鍋頭,坐在地上,喝一口後,就往墳前倒了些,再剝了個橘子邊吃邊接著喝,然後再往墳前倒酒。

“叔叔,這墳是你的嗎?”他問。

“不是,我弟弟,死人怎麽能吃東西呢?”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看我和習敬軒墳上的照片很像,所以會這麽問。

他聽了後,頓時覺得非常失望。

“那我們為什麽要在墳前擺這麽多吃的?”他有些不甘。

“表達我們對死去的親人的哀思吧。”我答。

“什麽叫哀思?”

“就是代表我們很想念他。”

那小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示意他坐下。

“那墳裏是誰?”我向小孩母親方向點了點頭,問那小孩道。

“我爸爸。我媽媽說他從這裏去了很遠的地方。”他坐下後回答道,“那人為什麽要死呢?”

我明白了他剛剛為什麽對不是我的墳而感到失望的原因了,我為剛才的回答感到懊悔,就脫口說道,“死其實並非生的對立面,他會作為生的一面永存的。”我說完這句話,突然感覺不對,就連忙解釋道,“叔叔的意思是說,人都是要死的,就好比我們身邊有一口深井,隨時可能掉下去,掉下去不都得死嗎?但我們每年都來祭拜,所以他們一直活在我們心中。”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點了點頭又問道:“深井是什麽?”

“就是很深的水井。”見他還不解,我接著解釋道,“就是很深的水缸”。

“那我可以舉起石頭砸破水缸救出裏面的人的。”他想了想又繼續說道,“不過,我媽媽說不能去水邊玩。”

“對,對,你想,如果這個水缸很大很大,砸不破呢?怎麽辦?那就得淹死,對吧?所以我們不能去水邊玩,要好好活著,將來要孝敬你媽媽,要做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

“是的,我媽說我爸不要我們了,丟下我們就走了。”他說著說著就放聲大哭起來。

那個女的就走了過來。

此時天色已暗,我就站起身來,和她們母子一起往山下走。

“你先生是怎麽死的?”在下山的路上,我問孩子的母親。

“從頂樓上跳下來的。”她面無表情的回答。

我怕觸痛她的傷痕,就沒有再問。

沈默半響後,她繼續說道:“他倒是縱身一跳就走了,卻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這人世間受苦。”

我沒有回答,我想起了瑾以前說過的那句話——其實生比死更需要更大的勇氣。

出了山門後,我搭他們的順風車回到了市區,再轉公交車回到學校。

現在來想,與習敬軒最後一起的那個學期應該是我這輩子過的最快樂的時光了,可惜卻成為他最後的時光,或許人生的命途總是多舛的吧。

我想起了白玉的《陽關三別》!

含淚與君別,多少春秋音塵絕?終日望君君不見,唯見夕陽斜。

含淚與君別,肝腸寸斷又奈何?夢裏問君君不語,醒來空自嗟。

含淚與君別,寂寞孤獨非豪傑。明月伴君君何去?一路山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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