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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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6-12 14:50:20 字數:5735

由於那時候鄉下基本沒有手機信號,所以也沒聯系,待到三月份開學的時候,我才聯系上盈盛,那天下午天陰沈沈的,似乎要下雨,但我們還是照例去小吃街聚了餐,大家彼此聊了聊一些分開後的瑣事,如此而已。出來的時候,天已然下起了小雨,我們在門口的商店裏買了一把雨傘,然後就往校園回走,我撐著傘,她則走在我左邊,依然像往常一樣把手插進我牛仔褲的後兜裏,我不自覺地想起了瑾,於是隨口說道,“不知道靳瑜瑾和習敬軒回來了沒?”

她猛然把手從我褲兜裏掏出來,然後指著我厲聲說道,“以後不準你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這顯然是我沒有意料到的,我看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大家沈默著再也沒有說話。

我們穿過大禮堂前的院壩,沿著團校前的林蔭小路往食堂方向慢慢地走著,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雨點打在雨傘和路旁的萬年青上,噗噗噗地輕響,老實說我很喜歡那種情景,即使多年後的今天,有時做夢依然會夢到那種場景,不過心靈深處總會有一絲絲的悲傷,醒來時總會淚濕枕邊。

穿過物電系的大樓後就到了她們寢室樓下,互道晚安後就分開了。

由於辭掉了電腦城的工作,再加上我又不愛去上課,所以基本都是呆在寢室躺在床上看小說,也因為如此,所以基本都是按時上下課,這學期的專業課有《光學》、《激光原理》、《統計物理》,數學有《高數》和《概率與統計》,至於學了些什麽內容,現在都已經全忘記了,唯一有印象的是《概率與統計》,當時教這科的是一美女老師,其實光是美女老師也不打緊,她還是一博士後,就算是一美女博士後也沒啥關系,連他父親他老公都是博士,這就比較稀缺了,據說當時整個矩州省一家人裏有三個博士的,不超過4家,後來聽說她去了省裏某廳當了廳長,此是後話,我能記得這科主要是因為她教書確實有方法,她第一天上課的時就說——概率這東西就是對隨機事件發生的可能性的一種度量,什麽意思呢?我舉個例子,大家都做過英語卷子,裏面都基本是選擇題,遇到不會做的都是猜,對吧?但是如果你認真學了《概率論》,那麽你猜測正確的幾率將大大增加,怎麽說呢?你看英語卷子的答案,它基本都是由五個答題組成一個小節,現在假設你能做對其中四個,你五個不會做,那麽就可以可以運用概率的方法來進行分析,具體就是看ABCD四個誰出現的次數最小就選誰,如果A選項連續出現了四次,那你第五個千萬別選A,就這麽簡單。

我和盈盛在校園裏閑逛的時候,我把這話講給聽,她說,“那你應該好好學學的,你英語那麽爛。”

“關鍵不是英語的問題,我想的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她看了我一眼,表示要我繼續往下說。

“你想嘛,如果我學好了,我可以去買彩票啊,彩票也屬於隨機事件啊,你想嘛,如果我中了五百萬,我還學他媽那鬼英語幹嗎?”我興奮地補充道。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說道,“你一輩子就只值那五百萬嗎?”

我覺得興味索然,所有想說的話只好咽下。

周末的時候,我約她出來,像以往一樣,我們在街上隨意走著。

“和你交往這麽些時間,我發現你似乎沒什麽朋友?”她問。

“是的,基本沒有。”我說。

“咱們就這麽在街上走著,你不覺得無聊嗎?”

“那你想去哪裏呢?”我問。

“我想回寢室。”

“好吧,我送你回去。”我淡淡地應道。

送她回寢室後,我們就分開了,獨自回到寢室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很落寞,我又打了個電話給她,但是她沒有接,後面幾個星期我們見面的次數就少之又少了,她總是以各種理由進行推脫。

有人說,女人心是最毒的,當她喜歡你的時候,什麽事情都願意為你去做,當她不喜歡你的時候也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我相信這話。

四月,我們見了幾次,但我已經感覺到我們之間已經走到盡頭了,矛盾已然不可調和。不知道是莎翁還是巴爾紮克說過,三代才能培養出一個貴族,這話不假,現在來想,我和她之間存在著階級上的差異,由於成長環境及家庭教育的不同,有些品行是很難更改的。不可否認,我們認識之初,這些惡劣的品行對迅速促進我們的關系起了很好的推進或者催化作用,因為這讓人看起來很隨性,很真實,特別是對於她這種從小受著良好教育的人來說更是如此,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東西就成我們彼此無法逾越的一座屏障。

“你說話不能總是隨口臟話好不好?”“你上廁所後怎麽總是不洗手啊?”和她一起時,她總是數落著我的種種不對。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是我無法控制住自己,因為我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其間我也打過好幾次電話找她,但她一直拒絕接聽。

五月勞動節的時候,學校放假一周,盈盛去了哪裏我完全不知道,寢室裏的同學各走各的,剩下我一人悶在寢室呆著,第一二天還能看進去一些書,到了第三天心裏就發慌得厲害,特別是睡了一早上後,中午那種無事可做的感覺真讓人難受,走出寢室大樓,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陽光從樹梢間直直地照射下來,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就信步往圖書館走去,由於是假期,圖書館的大門也是關著的,我就往後街走去,一直走到以前和盈盛常去的那座小山上,此情此景讓我不由得對她思念萬分,那種物是人非的落寞讓人難以承受,反正也無聊得緊,我就穿過那座小山後一直往前走,我也不知道會走到哪裏,就信步一直走著,前面是一座小山村,再往前就是萬達廠,然後就是民院後山,山腳有一個小小的火車貨運站,我就走下去看火車裝卸貨物,沒過多久火車開走,我就沿著鐵路一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走到了萬東大橋旁,我才發現已然走到了我經常和瑾一起去的那個地方了,心裏就更覺得難過,於是走下大橋沿著花溪大道走回了學校。

由於節假日間人員流動性加大,再加上坊間謠傳矩州出現了幾例非典疑似病情,於是學校又開始風聲鶴唳起來,返校的同學一律隔離,待到開學的第二周我收到了盈盛寄來的一封信,大意是說,“我由於回家了一趟,也被隔離了一個星期,在這一個星期裏,我認真地考慮了我們之間的事情,或許誠如你說的,我們之間存在著不可調和的階級矛盾吧,和你在一起時已沒有了開始時的那種興奮和自豪感,甚至和你一起時,我很怕別人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怕你開口說話,你一說話我的心就情不自禁地擔憂,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與你多呆一天,我就會多討厭一分,所以我想咱們還是別見了吧,與其最後大家吵著分手,不如現在保留著美好的記憶,我知道這樣做對你很不公平,但我無能為力,只能這麽選擇,你不是說過嗎,記住一個人的好總比記住一個人的壞要強”。

那天在上《激光原理》,我把他的信從頭到尾認認真真地讀了五遍,撕碎了放在抽屜裏,然後走出教室回到寢室裏,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任眼淚盡情的滑落,那段日子裏,我無法抑制自己的悲傷,晚上基本都失眠,半夜睡不著覺時,我就走到操場上沿著操場跑道一圈一圈地跑,累了就爬在草地上哭,哭累了就到中山學院明德湖邊的健身天梯上一覺睡到天亮。

……

某天我突然收到了瑾發過來的一條短信——明德湖邊或許真死過人,天梯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躲在上面哭,我以前想你的時候也常去那裏,但我終究還是沒有跳到湖裏。

我打了幾次電話給她,她都沒有接,後來也就算了。

由於那段時間半夜都睡在天梯上,大概是五月底吧,就得了一場重感冒,到校醫那裏看了兩天依然高燒不退,於是就當做非典疑似病人住進了隔離室。

說是隔離室,其實就是把就業指導中心那棟樓圍起來,讓我們這幫疑似病人以及10天內出過校園的同學住進去而已,裏面一間鐵床,一臺電腦,被褥床單都是同學從寢室搬過來的,每人一間獨立房間,除上廁所外不得出門,連上廁所都是一個一個地上,彼此間不得接觸,不過學校還是比較人性化的,專門建了一個局域網供我們這幫人玩游戲,記得當時網速不是很好,大家閑得無事就在裏面連網打紅警和星際,裏面是拒絕探望的,當然也應該沒有人來探望過我,我覺得目前這個學校裏,能和我稱得上朋友的就只有靳瑜瑾和習敬軒,但他們應該都不知道我住在這裏面。

那裏面雖然沒有看到人管理,但由於都害怕有真的非典病人,所以大家都不會走出自己房間的,一般早上都是在睡覺,中午時有人戴著口罩穿著防護服進來送飯,然後就是醫生進來進行體溫測量,下午就是玩游戲和聽歌,每天天快黑的時候是最無聊的時候,因為關了一整天,特想出去透透氣,當時我住在二樓,後院長了滿院的一種不知名的小花,到了下午的時候會發出淡淡的清香味,我就常常站在陽臺上聽著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聞著那淡淡的花香,後來出來後我聽同學講才知道,那種花叫丁香花。

在裏面呆了10天後,我就出來了,那時依然是6月初,從大的環境來說,非典的疫情已基本得到控制。田灼華帶著寢室的兄弟一起去接的,那天晚上我們到小吃街吃了頓蹄花火鍋,她說這樣可以辟邪。

“我不得不糾正你一下,田老師。”我說,“一我不是坐牢了放出來,不帶這麽弄的,二就算坐牢了出來也是跨火盆啊,沒聽說吃火鍋能辟邪的。”

“跨火盆就是因為鬼怕火嘛,你看現在我們周圍都是都是火,比火盆厲害多了,再說你在那裏面和坐牢不一樣嗎?都是被鬼纏身了嘛,現在用火一隔離,就完事大吉了。”她笑著說道。

“我謝你,你才鬼纏身了呢。”

……

晚飯後,我們就一起回到了學校,大家一路閑扯著,快到研究生樓的時候,田灼華說她的電腦有問題,叫我去幫忙弄一下。當時她的另外一個室友也在,是我們系通信班的老師,我覺得很拘束,弄好後就趕緊告辭,出了寢室門沒幾步,她就跟了出來,說想跟我談談,我們出了研究生樓就往操場方向走著。

“你還在電腦城那邊上班嗎?”她問。

“辭了。”我答。

“那去找份家教幹吧,反正一天也沒啥事。”

“不好找啊,好多都是找師大的,聽到是我們學校的都不要。”

“那花溪這邊呢?師大的不可能跑到這邊來吧?”

“來的,你說我們都跑到師大那邊去找,他們又怎麽會不跑過來找呢?再說,花溪這邊是郊區嘛,相對來說窮一些,本來找家教的就不多。”

“也是。”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接著說道,“慢慢找吧,也不要急。”

我點了點頭,我們很快就走到了操場上,然後沿著環形跑道慢慢地走著。

“你研究生考試準備得怎麽樣?”

“在職的,沒啥問題吧,還早,要十月份才考試嘛。”

我默默地走著,沒有說話。

“你以後想考研嗎?你們專業出來不是很好找工作。”

“到時候了畢業了慢慢找吧,研肯定不考了,我不喜歡讀書。”我頓了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這專業吧,教書人家要師大的,進廠人家要具體專業的,你說一個應用物理,還真不知道出來了去搞什麽?”

“最好是考研,還有就是一年那些專科大學的招咱們這個專業的較多。”

“那英語要過四級。”我答。

“你考了多少分?”

“39.5。”我看了她一眼,慘淡地笑了笑說道,“那還是最高紀錄。”

她默然。

我們就這樣閑扯著沿著球場的環形跑道慢慢地走。

“你假期要回家嗎?”她問。

我搖了搖頭。

“我這假期要去織金蹲點扶貧,和我一起去吧?”

“你一個女生去扶什麽貧?”

“評職稱有這個要求。”

“再說吧。”我頓了頓問道:“你一個人去?”

她點了點頭。

……

學校的熄燈號響了起來。

“該回去了。”我說。

我們穿過操場後,沿後門走了出來,幾個從後街喝醉了的人扶著墻壁在那裏嘔吐。雖然臨近11點,但仍有不少來往的情侶,偶爾也會碰見幾個喝醉了酒的邊罵邊哭的男生。看到這些,我的心情又開始悲傷起來,於是加快了回宿舍的腳步。

和班主任告別後回到寢室已經熄燈了,由於我們寢室是從門衛室私搭的電線,所以大家都還未睡覺,依然在電腦前玩得正酣。

我感覺累極了,但躺在床上卻無法入眠。隨便從枕邊找了本《牛虻》看了起來,直到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叫醒了,原來是聶甦來找我。

“你怎麽想到今天來找我?好久都沒有看到你了。”我說。

“五一出去了,回來也沒幾天,找你呢,你又被隔離了,所以今天特來看看你。”

“六一都過了,你才回來?”

“走,趕緊起來我請你吃早餐。”

“這麽早?我還沒睡夠呢。”

“睡什麽睡?死了要三十年才可以投胎呢,夠你睡的。”他說著就把我從床上拽了起來。

待洗漱完畢後,我就和他走出了寢室。

“你和盈盛分手了?”他邊走邊問。

“你怎麽知道的?”

“我前幾天去你們寢室找你,聽你們寢室的說的。”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放緩了腳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說道:“我前段時間本來準備告訴你的,但是一直開不了口。”

“啥事?”我問。

“其實盈盛在和我們班的一個男生在玩。”

我轉過頭看了看他。

他接著說道:“應該是五一前的事情吧,那天晚上我回寢室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到寢室樓的時候,我見到盈盛正和我班的那個男生在接吻,由於視線比較模糊,我也沒有註意,但那個男生看到我過來後,特意和我打招呼,我就看清楚了,確實是她。”

“你怎麽不早說?”我停下腳步,淡淡地看著他。

“如果我早說,你會像現在這麽平靜嗎?對,此時此刻應該在監獄裏了。”

我嘆了口氣,掰開他的手,慢慢移步往前走。

“現在整個矩州大學的美女都有可能是你的,如果進了監獄裏面都是男的,你看誰更值得?”他打趣著說道。

“我知道了,應該就是那幾天吧,她寫了封信給我,要分手,估計是怕你告訴我搞得大家更不愉快,所以主動提出分手。”我頓了頓繼續問道:“他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這我真不知道。”

……

吃過早餐後,我們就坐車去馬師大去找他女朋友,吃中餐時他向他女朋友要了幾百塊錢,說是拿回來準備去參加英語培訓,結果我們用這筆錢打了一下午的臺球,晚上還去火車站旁的小旅館開房召了兩個小姐。

他說是要慰藉慰藉我心靈上的創傷,結果給我召的那個,脫開一看全是膿,搞得我興趣索然,只好作罷,打發那個小姐走後,我就在床上抽著煙,看他和那個小姐翻雲覆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有點不理解眼前這個男人,其實他女朋友比他現在壓在床上的這個小姐漂亮得多了。

……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試結束後,同學們都走光了。由於我決定和“桃夭”一起去鄉下扶貧,所以就一直住在寢室等她處理學校的事情。那一年聶甦考得一塌糊塗,學分不過三分之一,註定要退學,有天晚上他和他一個朋友帶了兩個讀中專的女生進來,要住我們寢室,由於寢室裏有兩個同學都是新買的被子,所以我沒有答應,他那朋友就拿起一個臉盆往我臉上砸了一下,當時我們就打了起來,也因為這事,我和聶甦也徹底鬧掰了,再後來就一直沒有聯系過。

其實當時現在來想,當時那種情況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從他這裏我也總結了一個道理,什麽經歷都沒有比一起吃苦經歷的感情深,但同時也認識到人與人之間關系也不能太好,太好後,往往就是一點小事,就會讓倆人變得深仇大恨起來。因為在每個人的心裏都把對方當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如果發生摩擦就會感到特別傷心,像被背叛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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