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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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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木梓衿第一次看寧無憂揮劍出鞘,殺伐決斷、一招奪命。

染血的衣袖輕拂,卻依舊芝蘭玉樹。

木梓衿緊緊拉住他的手,發覺他的手在輕輕地顫抖,指尖冰涼。他握劍的手微微傾斜,身體的重量也隨之歪斜。木梓衿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他穩在馬上。

明月慘淡,刀光劍影,身後虎狼緊追不舍。

鋼針上的毒慢慢地擴散,木梓衿的意識慢慢渙散,眼前的景色模糊疊影,混沌一片。

她強行勒住馬韁,手心之中摩擦的灼熱讓她殘留最後一分意識。天上一輪明月慘淡,稀疏樹林鬼影峭楞嶙峋,她勉力辨別了方向,這才發現身下這匹馬竟是在驚慌之中胡亂奔逃了,此時竟不是往南,而是向西。

寧無憂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脈搏也越來越虛浮,大半身體的重量全壓在她身上,她死死的咬著唇,將自己的身體伏低,降低重心。

“王爺,”她輕輕叫著他的名字,他慢慢擡起手來,握住她抓住韁繩的手,觸手濕溺潤滑,淡淡的血腥氣在鼻息間彌散。她心頭一駭,“王爺,你受傷了?”

他將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只是下意識地將她抱得更緊,她忍不住淚湧酸澀灼熱。

身後再次傳來馬蹄追擊之聲,馬蹄雜沓紛呈,聽聲音竟是人數眾多。木梓衿毫無目的地駕著馬往前跑,終究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們在前面!主子有令,抓住他們,格殺勿論!”

聲音一落,身後利箭破空“嗖嗖”之聲再次傳來,木梓衿的心懸在了生死邊緣。這片小小的樹林馬上就要跑到盡頭,再也沒有掩飾的地方,前方月光之下,一片白光奔湧湍急,震耳欲聾的水聲滔滔不絕!

前方竟是瀑布懸崖!

死灰般的絕望悠然而生,她微微地搖頭,“王爺……我……啊!”

身下的馬突然撲面栽倒,馬慘叫嘶鳴一聲,木梓衿瞬間從馬背上俯沖了下去。

背後的寧無憂瞬間將她死死抱緊,按進懷中,借著巨大的沖力,兩人在滿地凹凸尖銳泥石的地面翻滾,寧無憂帶著她順勢滾入水面草叢,濕軟的泥地帶來緩沖,再加上寧無憂的保護,木梓衿只是覺得身上被水邊帶鋸齒的草葉割裂刺痛,卻並沒有受傷。

她睜開眼,想要起身,但寧無憂壓在她身上,讓她無法動彈。耳畔是巨大的水聲,稍有不慎便會落水。那匹馬被人襲擊,傷了後退,此時拖著流血的腿慢慢站起身,哀鳴幾聲,沒發現主人,竟倉皇無措的向著前方接著逃亡。

她伸手抱住寧無憂,眼見著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月光幽幽,雜亂戚戚芳草之中,她借著微弱的光看著寧無憂,他的頭貼著她的胸口,臉上縱橫著細淺的傷口,應是被草葉上的鋸齒劃傷。他手中還握著那柄長劍,她立刻順著他的手臂摸下去,握住劍柄,若是那些人追了上來,大不了,她一個人出去和他們拼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決然,寧無憂竟緩緩從她的胸口擡起頭來,那雙深沈凝淵般的眸此時迷蒙又幽冷,他擡手,指了指水面。

她怔了怔,“下水?”

他閉上眼,點點頭。

此時正值夏季,水草豐盛,那水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有多湍急,可是情勢太過緊急,她來不及多想,抱住他往水面滾了滾,在即將墜入水面時,他突然拿過她手中的劍,一劍刺入水邊的泥石之中。

兩人的身軀恰巧掛在水面上。他單手抱住她,借著岸邊豐盛糾結的草藤掛住身軀。她立刻伸手抓住坡上那些糾結生長的藤蔓,腳也勾住幾條糾纏的水草,整個身軀掛在了水面上。

緊追而來的人在岸邊停留了片刻,順著馬蹄印追走了,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木梓衿才松了一口氣。

她借著月色看著寧無憂,他的臉色已經慘白,毫無血色,胸膛之上一大片鮮血染紅了月白錦袍,詭異又妖艷。她心頭狠狠地一抽,抓住水草藤蔓立刻爬上岸,再竭盡全力把寧無憂拉了上來。

兩人坐在水草之間,他倒在她懷中,頭輕輕地放在她肩膀。她捧住他的臉,再探了探他的脈搏。

他內體的毒比她深許多,再加上受傷,能強撐到此時,不知耗盡了多少精力。

“王爺……”她將他緩緩地放在地上,撕開他胸前的衣襟,靠近查看他胸前的傷口。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創口,呈“十”字菱形,傷口深,且似乎血肉模糊。她伸手輕輕地按了按,他全身一僵,痙攣地顫了顫。

他擡手抓住她的手,睜開了雙眼,“梓衿,那是箭頭,箭頭,入體,你必須,想辦法,將暗器拿出來。”

“什麽?”她驚痛地看著他,觸電一般將手從他胸膛之上縮回來。

那胸膛之上,三處傷口,估計其中的箭頭已入骨,她……該怎麽取?

“你不是,仵作嗎?”他勾唇一笑,蒼白的唇色染上血腥,竟嫵媚瀲灩,“連屍體都能解剖,怎麽……不能為我拿出……”

她淚眼模糊,從未覺得如此害怕恐慌過,仿佛只要一個眨眼,她就會失去最重要的依靠……她感受著他胸膛淡然的溫度,無措又害怕,“王爺,我……我怕……”

“怕什麽……”他握住她的手,“這……這是剛才所中的袖箭,這種袖箭,箭頭有倒刺……箭入肉骨,便很難拔出……我只好將箭折斷,留了箭頭,否則,會礙事……”

會礙事,會礙著剛才抱她翻滾,無法保護好她。

是什麽人,竟然用這樣惡毒的武器。

她將他抱住,四處環顧,取出體內箭頭何其困難覆雜,這裏根本就不安全,必須換一個地方。

她扶著他站起身,拿過他手中的長劍作為拐杖,又看了看地上的馬蹄印,看來那行人是往上游追去了。她微微猶豫了半晌,帶著他重新回樹林之中。

樹林之中有草木也樹木掩映,比較好藏身,卻樹林覆雜,就算被搜捕,也不易被發現。

“順著水聲走……”寧無憂輕聲提醒道。

她點點頭,進入樹林之中,聽到水聲,帶著他走過去,果然看見一條淺淺的小溪流,她按照他的意思,沿著溪流往上游走,終於走到一處開闊的地方,水草豐盛,地勢平坦,她立刻將他放在地上,解了他的衣服,將他整個上身露出來,再一次查看他的傷勢。

她還是第一次看一個活人而且是活著的男人的胸膛,伸手摸了摸,觸手溫潤柔韌,那種鮮活的觸感與屍體的觸覺完全不同。她忍不住臉微微發燙。血色在他胸膛之上蔓延,月光映照下,他的臉蒼白如紙,身上的血色與傷口觸目驚心。

她撕了身上的衣襟,沾了水,快速回來,為他擦幹凈身上的血,慢慢露出那傷口的形狀。

那鋼針上的毒明顯是迷藥,她此時頭腦混沌,意識模糊,也無力為他處理傷口,連拿手絹的手都在顫抖。

她在身上摸了摸,還好,習慣了當仵作,身上總帶著一柄小刀和剪子。

她再探了探他的脈搏,自知自己不能在現在為他取出身體之中的箭頭,必須等自己體內的毒散去才行。

她只好挨著他坐下來,時刻觀察他的情況,偶爾閉上眼瞇一會兒。不知不覺躺在他身側睡了過去。

月色溶溶,曉風淡淡,她在寧無憂肩頭醒過來,她立刻探了他的脈息,再摸了摸自己的脈息,發現自己體內的毒散的差不多了,立刻生了火,將剪刀和小刀烤過消毒。

她摸了摸那幾處傷口,傷口之下便是硬硬的箭頭。她慢慢用刀子劃開皮膚,順著箭頭的走勢,深入進去。取出第一個箭頭。

寧無憂眉頭緊蹙,只輕輕掙紮了片刻,便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取出另外兩個箭頭,要容易了很多。或許是因為疼痛,寧無憂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木梓衿正撕開自己的裏衣,為他清理傷口。為了撕衣服方便,她微微褪下了外衣,裏衣杏黃的淡淡色彩,趁著她雪白的肌膚,那是一種令人垂涎又柔軟的顏色。

她一楞,只註意到他醒了,卻沒發現他的目光緊緊地落在她嬌柔粉嫩的身軀之上。再看到她將自己貼身的衣料輕撫在自己的身上,他眉頭輕輕蹙了蹙。泛白的臉色似乎氤氳著淡淡的紅色。

她微微一笑,一邊包紮,一邊笑道:“果然那箭頭取出之後,王爺的氣色便好多了。”

他微微偏開臉,輕輕咬著唇。月色輕抹,他一身染血白衣清俊如雲,連蒼白的臉色也如詩如畫。染上皎皎月色的睫毛微微顫抖,流暢精碩的胸口輕輕地起伏,在素光之下,壁壘分明的胸膛如月白的玉石。她呆了呆,才發覺他身上蒼白的膚色是那樣的脆弱。

心中微微一沈,她立即將他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小心翼翼地穿好,或許是受傷太重,而他本身便在雲南王之戰中重傷未愈,他只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她,又閉上了眼睛。

“王爺……”她輕輕地在他耳邊喚著他。

受傷的人容易感染發燒,她將他輕輕地拖到一叢灌木之下藏好,起身往水邊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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