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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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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賀笑著點頭,“木姑娘不要拘泥,相比你穿什麽,趙兄和芍藥姑娘都不會介意的。”

“也是。”木梓衿不由得一笑,微微低了頭,“我只是想,既然是趙大哥的婚禮,我應當穿得隆重得體一些。”畢竟,兩人從小一同張大,若是沒有發生那些意外,如今與他成婚的人,便是自己。而自己非但不能與他成婚,還要殘忍的拆穿一個殘酷的事實。

“不知道趙大哥知道真相之後,會怎樣。”她心頭既愧疚又沈重,邁出去的步伐不由得緩慢了些。

到達豐安坊,擡頭便看見院門之上貼著“囍”字,門欄之上,還掛著簡單的紅綢彩帶。推門進了院中,那和碧綠的柳樹,枝條之上掛著紅綢帶,簡單的裝飾,紅綠的交錯,恍若生機勃發,喜慶洋洋。

似聽到人的腳步聲,房中突然傳來一道高亢嘹亮又喜不自勝的聲音:“哎呦!客人到了!”

話音一落,木梓衿與納蘭賀同時齊刷刷轉頭,只見一身著大紅大綠頭戴滿頭紅花的婦人十分誇張地邁著小腳走了出來。十分的熱情:“客人裏面請,裏面坐,新娘新郎已經在屋內準備,吉時一到,立刻成婚!”

原來這趙知良還請了喜娘的,想來雖然知道婚禮簡陋,卻不願意草草了事委屈了芍藥。

正往屋子裏趕著,突然見那喜娘又是“哎呦”一聲,堆著一臉喜慶的笑,向門口應了去,木梓衿回頭一看,竟見來人是一身大紅大紫頭戴滿頭珠寶玉冠,滿身金玉環佩香囊的寧浚!

她驀地瞪大了雙眼。

納蘭賀連忙行禮,“見過賢王殿下。”

這一聲不要緊,倒是把喜娘給嚇著了,那喜娘喜慶高遼的聲音戛然一止,見鬼一般地看著三人!

寧浚伸手來拍納蘭賀的肩膀,“你來了可真是難得,你來就證明五哥也受邀了的,哈哈!我原來琢磨著,這趙兄的婚禮,我怎麽著也得湊個熱鬧,如今看來,可來對了,總比和五哥窩在禮部陪那些老頭子強多了!”他伸手豪邁一揮,“不必多禮,走,進去看看新娘子,得鬧洞房鬧洞房!”

接下來,木梓衿才知,趙知良除了請了寧浚以外,還請了顧明朗,以及他那些禦林軍之中的同袍兄弟。這原本冷冷清清的小院子,一下子熱鬧起來。

原本擔憂來這麽多人,喜酒喜宴怕是難以操持,寧浚大手一揮,叫了人,直接去了京城之中的錦繡樓,叫了幾桌最好的酒菜,顧明朗更是讓人帶了陳年佳釀,這婚禮,才在一片喜慶與笑聲之中舉行了。

木梓衿還是第一次見趙知良穿得那麽體面,一身玄色新郎服,貴氣又穩重,拉著紅綢,帶著芍藥一步一步走入正房之內。大成國婚禮是沒有蓋頭的,所以那芍藥濃妝精細如畫的臉一時讓正房之中的人慌了神。

站在木梓衿身旁的寧浚歡叫吶喊的聲音微微一滯,看呆了片刻,笑聲說道:“這芍藥打扮起來還真不耐,到像是比秦淮樓的女人還多幾分姿色。”

木梓衿臉色一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王爺可不要胡說。”

喜娘喊了聲吉時到,新人三拜成婚,新娘送入洞房,隨即正房之中鬧騰起來,吃酒吃肉,敬酒說喜慶話。

木梓衿不習慣與這麽多男人呆在一起,便借口去了洞房之中照看新娘子。

洞房便是趙知良的臥房,床帳換成了新的,其上貼上紅色的“囍”字,床被是新的,被褥枕套之上,繡著鴛鴦,連花草都是成雙成對的。

芍藥端坐於床榻之上,一頭青絲綰起,婉約溫柔,一身紅裝嬌俏美麗,擡眼之間,便是風情嫵媚。

或許,芍藥她往常都在掩飾自己,從未露出自己真實的美。

她慢慢走進去,站在她身旁的喜娘還想上來招呼她,卻被芍藥客氣的請下去,“喜娘,這是我的閨中密友,我有些話想同她談談,你去正房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吧。”

站在床邊的喜娘點點頭,“好,新娘子累了一天,那桌上放著些粥,你若是餓了,可以先吃些墊墊肚子,往往這新婚啊,那些大男人可是會鬧到半夜的。”

“我知道了。”芍藥微笑著,紅唇之中裂出雪白的牙,晃得喜娘心神蕩漾,她心道這喜娘過美麗妖嬈了,那姓趙的男人也運氣太好了。娶了這麽一個能幹又好看的美嬌娘。

喜娘出去之後,房內便只剩下木梓衿與芍藥兩人。

安靜許久之後,是芍藥先開的口:“謝謝。”

木梓衿微微一楞,疑惑地看著她。

“謝謝你,至少給了我一個完成婚禮的時間。”她擡起頭來,目光平靜冷淡,期間千萬種情緒一閃而過,卻又在片刻之間收斂隱藏。

“你明知道這是一條死路,你還要嫁給他?”木梓衿輕聲問。

“所以我才想離開啊,”芍藥輕輕地撫弄著衣袖上的那對並蒂蓮,“可是,楚王殿下的眼皮底下,我怎麽可能真的逃得過?我只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只差最後一步,我就能殺了他!”芍藥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而怨恨!

木梓衿原本以為她是可惜自己不能與趙知良相伴到老,卻不想,事到如今,她依舊想著如何殺了寧無憂!

正房之內歡樂喧囂之聲傳入臥房之中,此起彼伏。臥房之內,彩燈交織映照,紅燭彩綢,將芍藥嬌媚的容顏籠罩得一片清絕艷麗。

她慢慢站起身來,平視著木梓衿,她緩緩一步一步向她走過來,紅火嫁衣之上翩飛的雙燕如同要躍出來,卻總帶著幾分猙獰。“我逃亡至京城時,京城之中還沒有你,楚王也不過是在蘇州養病的閑散王爺,我那時還心存僥幸,或許楚王永遠都不會回到京城之中,根本也沒有想到,楚王身邊會多一個你。”

木梓衿映著紅色微光的臉上,絲毫沒有任何情緒,她只是淡漠的看著芍藥,“那為何要接近趙大哥?你是早有預謀的嗎?”

芍藥臉色一僵,驀地煞白,她微微後退,頭上那只步搖微微搖晃輕顫。她微微咬著唇,火紅的唇壓出淡淡的壓印,驕傲倔強的下巴微微擡起,“就算一開始是碰巧遇到,但得知他與你的關系以及與賢王顧將軍以及楚王之間的關系之後,就再也單純不起來了。”她掩在袖子之中的手緊緊地捏著,“我知道我對不起他,我唯一能彌補他的,只有這場婚禮。”

木梓衿心頭怒火暗生,咬牙切齒地怒視著她,“你明明知道他最無辜,也將會因為你的自私而受到巨大的傷害,你還這樣做?”

“你懂什麽?”芍藥一聲怒吼,“殺親之仇,滅族之恨,猶如血海,不共戴天!我活著,茍且地在京城之中藏了那麽些年,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便只有這個念頭!我若是不報仇,我的父母,我的族人,將永不瞑目!”

這一聲淒厲又悲慘,憤怒和怨懟,猶如當頭一棒狠狠地敲在木梓衿的心頭,掩藏在內心深處的疼痛就像受到共鳴一般。她怔然驚愕地看著芍藥,千言萬語,都只是無語凝噎。

她深吸一口氣,緊緊地抿著唇。

“我知道自己在劫難逃,所以我認了。”芍藥定定地看著她,雙眼微紅,似閃著淡淡淚光,“但是,大郎是無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所犯的罪行就算是滅九族也不為過。”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和他成親?”木梓衿憤怒反問。

“我本不想的!”芍藥臉色淒然,雙眸如死灰,“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愛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生一世,想與他白頭到老。”她轉身,看向窗外,淡淡紗窗之外,那棵高大的柳樹婆娑搖曳,樹影映在紗窗上,平靜又溫柔,“我曾想過,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三十年之後,我和他還會不會可以在那棵柳樹下,一起吃飯休息。”

她輕輕搖頭,不過露出一分淡然如風的笑容,一閃而逝,“不說這些了,”她轉身,突然向木梓衿跪下,恭敬地對她磕了一個頭,“紅線姑娘。”

木梓衿微微發楞,後退了一步,驚疑地看著她。

芍藥直起身,“我懇求你,哪怕最終我被淩遲砍頭或者五馬分屍,都不要連累大郎。我知道自己犯的是誅連的大罪,他作為我的夫君,定是不能逃脫幹系。但我會寫下一份和離書,今夜之後,我便與他和離。我也懇求你,將他灌醉,等官兵來抓我時,不要讓他看見。我不想……不想讓他看見我那樣狼狽的樣子。我不想,讓他對我最後的記憶,是我戴上鐐銬成為囚犯的模樣……”

“……好。”木梓衿微微點頭。

芍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來,轉身走到床榻之前,端正的坐好。纖細白皙的手輕輕地撫平嫁衣之上的褶皺,輕輕理好剛才不小心弄亂的衣角,對著那西窗紅燭之後的鏡子輕輕地理了理發鬢,嫣然一笑。

猶如一幅畫,只剩下一片單調又絢爛的紅色,深切又沈重。

木梓衿輕輕地走出房間,伸手關上房門。那房間之中旖旎絢爛的色彩,慢慢地消失隔絕。

喜娘見她出來,對她樂呵呵的笑了笑,“姑娘,去勸勸正房中的公子們吧,讓他們不要把新郎灌醉了,要不然,可委屈了新娘子。”

木梓衿一笑,“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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