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夜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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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這次我是真的要跟你走了……

薛輕舟在我的夢裏墜入汪洋大海,渺小的身影,頃刻被翻滾著的白浪淹沒,

他說,無賴啊,你要等我,

他說,無賴啊,來世,遇見你後,我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我在那夢裏落下了好些淚,難過的不能自已,不知為何,我跟薛輕舟之間有些曾未發生過的片段,竟一幕幕再現,如此真切,讓我不禁有些懷疑,

夢境跟現實,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最後,待我從抽泣中醒來,突然發現濕熱的手心握著一枚折疊著的素箋,朦朧著眼打開看,上面黑墨色的小楷字跡,字體蒼勁有力,字面幹凈儒雅,咋一看還真是薛輕舟的筆跡,

信箋上兩段話:

那年雨落西山,你閑坐船艙撫一把清弦,風過江上白鷺孤影,四面漿聲駭浪驟起,我見你掀窗,茫茫江波裊裊水煙,天地混沌發濕青衫;

我折傘,腳下萬丈深淵,念你千千萬,不如見你一面,背影遠去天邊,薄霧隱寒山,霜月落冷劍,回頭故裏長風浩遠,何日與君再見;

這是薛輕舟寫給我的麽,我很是懷疑,首先,我不會撫弦;其次,我跟離若還有薛懷錦在海上漂了那麽久,如今不知道在哪個地方被一個婆婆救起,因我們都受了很重的傷,期間,仿若從醉生夢死中醒來,醒過後便又睡去了,

浮浮沈沈的一世。

難道是薛輕舟來了麽?

因存著這份心思,我掙紮著從床榻上醒來,為了防止驚醒同一個屋裏繼續休養的離若連同薛懷錦,我輕手輕腳的穿鞋,穿的很是費力,待悄悄掩上屋門後,便去門前的大河口找婆婆。

其實,我並不清楚是怎麽漂到婆婆這裏來的,只記得,期間聽婆婆說起過,她是在河裏淘米時,無意撿起我們仨的。

婆婆年紀很大,看起來有六十多了,滿頭銀發,並且很長,印象裏,仿若她的頭發從來都沒有挽起過,一直都是直飄飄的飛著,她餵我藥時,依稀從她刻滿風霜的眉眼間,看出婆婆她年輕時的美人樣。

這個夏日,我從未發現太陽是如此的明亮,陽光刺的我的眼睛生疼,於是,我只好一只擋著陽光,一手撐著身體,穿過門前大河上的吊橋,勉強走到婆婆跟前,

當時,婆婆正坐在橋中心撫一把看似很古老的弦,江風習習,吹起婆婆的白色長發,我這才驚覺她的長發竟已及踝垂地,

這樣的頭發該留多少年啊,我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這裏生活了多久,不過看起來應該很是孤獨。

因為我看著就覺得孤獨,寬廣無垠的大河,被日頭曬的發白發亮的石巖,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就這麽立在石壁間,四處沒有可以遮風擋雨的喬木,

說起喬木,我發現這裏幾乎沒有樹,或者說,沒有一片綠色。

婆婆看到我後,只淡淡掃了我一眼,弦上游走的指尖並未做任何停留,

婆婆說,“你已經能走了”?

“恩”,我點點頭,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字像是蚊子哼,幸好婆婆不耳背,可以聽見。

“回去繼續休息,風吹著寒”。婆婆說完後,我又點點頭,轉身的瞬間,還是好奇的問了句,我問她,

“婆婆,這裏是哪裏呀”?

“白夜渡口”。婆婆答。

“哦”,我點點頭,腦海裏快速搜索著可曾在哪裏聽過或者看過這個地名,可是沒有,

“那婆婆,敢問尊姓大名”?我依舊不依不饒,等我們的病好後,一定好好報答婆婆。

“白夜”。婆婆說完,繼續彈琴,不再理會我,她的琴音我聽的很是古怪,曲調很平如細雨滴落在屋檐下,緩慢安然,可是,她的眼神裏卻有無盡的掙紮,還有眉頭一絲滄桑哀愁。

“婆婆,最近可有什麽人來過”?我握著手裏的信箋,忍了好久還是決定不袒露給婆婆看,若薛輕舟真的來過,見我這個樣子是一定不會離開的,

所以,這封信很有可能是婆婆自己的,但為何會被我握在手心裏,這就不得而知了。

“沒有”,不知為何,聽見我這樣問,婆婆手中的弦音突然止住,然後她楞了半天,終於冷冷道了沒有兩個字。

無趣的回到房裏後,離若跟薛輕舟前後在饑餓中醒來,我驚喜的趕緊站在門口叫婆婆,婆婆聽後也立即收了弦回來。

婆婆給我們每人剩了一碗大米粥後,又端來煎好的藥,一通喝完後,我頓時感覺神清氣爽了很多。

“你這丫頭叫什麽名字”?白夜婆婆瞅我瞧了半天,見我喝完,終於發問起來,

“哦,我叫”,我想了想,不知為何,也許之前的雲天籟真的死了,

“婆婆,我叫小天”。說完,我對著婆婆咪咪一笑,小天,真好,換一個人活著的感覺真好。

“小天”?婆婆將我的名字重覆了一句,而後又點點頭,表示認可,

“那丫頭你呢”?婆婆的視線轉向離若,但離若剛抿一嘴苦藥,一時還沒有下咽,表情很是痛苦,

“哦,她是我妹妹,叫小若”。我趕緊替離若回答,白川哥哥叫她若兒,如今,我給她起了個小若,她應該很是喜歡的吧,

“小離”,聽我說完,離若趕緊一口將藥吞了,估計語氣有些重,怕嚇到婆婆,她趕緊又重覆道,”婆婆,我叫小離“。

離若說完,還不忘甜甜沖婆婆一笑,我很是不解,小離,離,離別之意,也不知離若怎麽想的,

“哦”,婆婆若有所思,然後望向薛懷錦。

薛懷錦那廝見婆婆問起他,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但那廝天生愚鈍,從不撒謊,如今,我跟離若用的都是小名,所以,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期待的看著我,好似我生來就是個謊話精。

因我白了薛懷錦一眼,並沒有理會他,他鍥而不舍的繼續沖我擠眉弄眼,無奈之下,我只好給他取了個小名,

“婆婆,他是我弟弟,叫小懷”。

我剛說完,離若就嗆了一口藥,

“小懷,哈哈,笑死了”,離若邊咳嗽邊笑,此舉讓薛懷錦很是受傷,他一向在乎離若對他的看法,所以,對這個被離若嘲笑過的名字很是介懷,

只見薛懷錦一臉黑線,還不忘氣惱的瞪我一眼,而後,眉開眼笑的看向婆婆,道,

“婆婆,您叫我小錦就好,我姐姐她一直對我有成見”。

薛懷錦說完,離若又嗆了一口藥,婆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微微起身,嘆了一口氣道,

“你們這個孩子,不就是個名字嗎,我老人家活了這一輩子,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什麽樣的事沒見過,見你們也是可憐,居然被仇人家追殺到這裏來了”。

婆婆說完,輪到我們仨大眼瞪小眼,此前,在鬼谷無涯,我們確實遭受過罹難,撫養我們長大的奶奶去了,但她臨終時,卻用自己最後的力量保我們一命,

現在,最幸運的事,就是我們還活著,並且還都在一起,這個叫白夜渡口的地方,聽婆婆的語氣,貌似這個地方並不如意。

“婆婆,請問這是哪裏”?薛懷錦並不笨,他也聽出來一二了,

“這是漠北古城,沿這條河東西分界,東邊是閻羅王城,西邊是漠北古城的王都,妖嬈之城”。

婆婆說的我們雲裏霧裏的,後來又一細細打聽才明白過來,原來我們竟然到了漠北,漠北以前全歸妖嬈女王統治,但十幾年前,妖嬈女王招了個上門夫婿,一年後,女王生了個寶貝兒子,沒想到好日子不長,這個夫婿居然帶著這個兒子私立門戶,並將白夜河一分為二,他占據整個東部,建立閻羅王城。

妖嬈女王對此很是憤怒,可是,她跟閻羅王勢均力敵,一時還無法全部讓他臣服。

婆婆說,現如今的漠北古城整天明著打打殺殺,暗著殺殺打打,各種勢力扶持的力量從未停止過爭鬥,

所以,漠北並不是個好地方。

閻羅王?我想了想,他會是我跟離若的爹嗎?曾經,奶奶說過,爹娶了漠北的公主,當了駙馬,他們生了個兒子,

可是,所有的江湖人都說爹死了,如果爹真活著,那麽,江湖上不會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蛛絲馬跡,

不過,江湖上的事情也說不準,爹出江湖,肯定不會暴露他雲家後人的身份,也許傳言中死去的另有其人,而奶奶打探到的消息,如果真是可靠的,當初,她為什麽不能派人將爹尋回來呢,再者,公主有很多,能最後當上女王的只有一個,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了半天,最後,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不管怎樣,我都要去一趟閻羅王城,我要看看閻羅王到底是不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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