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鵲橋相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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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離若寢宮裏出來的時候,翠兒跟大白遠遠送著,此時已近正午,日頭正是曬的酣暢凜冽,雖一路沿著樹蔭走,還是熱的叫人踹不過氣來。

本有心支會翠兒帶著大白回去,但有些話還是多說無益,跟著就跟著吧,她回去也好跟離若交差。

跨過幾處長亭畫廊,孔雀宮巍峨的宮墻在扶風的綠柳下若影若現,身旁花叢中,被悉心裁剪過的大朵的杜鵑花,我還是忍不住彎腰去摘了幾朵花瓣,

兒時,我只以為離若喜歡吃一些花花草草,殊不知,她是以此來充饑,那時,以為這些花草有解毒的功效,所以,也學著她的樣子吃的格外歡樂,

今日,得知真相,牙齒嚼過,苦味立刻充盈味蕾,我忍了忍,還是吞了下去。

哪知剛長嘆了一口氣,擡頭,不知何時野桑芷連同她姐姐西落竟何時已立到我跟前,

“怎麽見到公主還不下跪”?一聲清脆的宮女聲音,循聲望去,我頓時憶起了她是何人,當初在西落公主府前,就是她一口一個妖女稱呼我的,

後來,聽娘宮裏的末風說起過,她是西落宮裏掌事的宮女,名喚青柳。

果然,人如其名,今天她穿一身青色的衣裳,只是看起來依舊不夠清爽,因為眼神太過犀利毒辣,

我冷冷一笑,毫不畏懼的看向野桑芷連同野西落挑釁不甘的眼神,

“我雲天籟上跪天,下跪地,眼前跪的是祖宗牌匾,活到今日,即便親爹親媽也沒有機緣跪拜過,不知道如今兩位公主可否擔當的起,莫不要被折壽了才好”。

將全身的盡頭都用了上來,我終於氣不喘胸不悶的悠悠說完,野桑芷連同野西落的臉當場都綠的,青柳還是老一套,又想上前用巴掌呼我,

很不幸,這次她又中招了,被我擋了回去。

“你”,青柳咬著白牙,我仿若又穿越了回去,真真是昨日重現啊。

“青柳,回來”,野桑芷到底是還有幾分涵養,她柔柔的喝回青柳,踩著碎花小布走到我跟前,

“怎樣,被親妹妹橫刀奪愛的感覺很不爽吧”?野桑芷的笑裏很有深意,她視我為情敵,情有可原,若我倆換個角色,我對她也是無法生出任何好感。

“感覺很好啊,反正彼此又沒有愛的那麽深,早點放手也好,省的耽誤彼此終身幸福,公主,你覺得呢”?

“我覺得”?野桑芷眼裏還是劃過一絲意外,她當然沒料到會從我口中聽到這樣的答案,一時間有喜產生,可是,她終究要端著公主的架子,情緒不太容易過早就顯山露水。

“明明那麽相愛的兩個人,難道真的說不愛就不愛了嗎”?野桑芷的視線越過我,眺望頭頂一片雲端,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我,我不知道她跟北狐川之前都經歷過什麽,但現在看,北狐川抽身抽的比較利落幹凈。

想到這裏,我不知是悲是喜,如今,我跟野桑芷有個共同的身份,我們都是北狐川的過去。

過去,終有一天,會在彼此的生活裏淡入塵埃。

“桑芷,別跟這個賤人廢話,先綁回去給母後出氣”,西落一開口,直覺這女子咋咋忽忽的沒有一點公主的矜持嬌貴樣子,

西落見我跟野桑芷都狐疑的看著她,急了,差點要跳腳了,

“妹妹你忘了,前不久她妹妹雲離若那個賤人還偷偷溜到母後的寢宮,賞了母後幾個耳光”!

哦,我終於明白了,西落打算抓我回去孝敬給她母後,因為離若之前打過她娘,

“賞了母後幾個耳光,我們皇城最敬仰的謝大人恐怕真不怎麽樣吧,看把我們聰明的公主教成什麽樣了”!

離若笑意盈盈的從一處綠墻陰影裏走來,身後跟著翠兒還有大白,

翠兒一見我,趕緊上前將我攙扶好,儼然我是個重病的人,“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點點頭,眼前,大白繞著我轉來轉去,圓滾滾的腦袋不停的蹭我的衣裳,

這些時日不見大白又胖了不少,想必它定是不常外出鍛煉的後果,

直到我突然看到它鼻翼旁邊的毛發全部白完了後,心裏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白一直不肯見我,莫不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怕我見了傷心,今日,它斷然瞧出我格外不好的光景,所以,才毫無忌諱著跑出來見我,

也許對於我們來說,今後,見一面就少一面,所以,在一起的時光就格外珍惜。

當初,我在青湖旁撿回它,並沒想過它會陪伴我跟離若這麽久,連同離去的矮油,還有依舊健壯的小妮,

歲月在我們彼此身上種下無法割舍的情誼,它深入血脈骨髓,將伴我們長眠歸土,有時候也特別感激,上天還是賜給了我們一段綿長悠久的情感,刻骨銘心。

是緣分該盡的時候了。

“你個賤人來的正好,我們姐妹倆正要找你算賬呢”,野西落一見離若恨的咬牙切齒,離若之前毀了她的容貌,害了她整整三個月不敢見人,這筆賬,她以為很快就能得報,沒想到,是她太輕敵了。

“你叫誰賤人呢,我早就想收拾你們了,看我今天不打的你們滿地找牙”,離若上前將兩個袖口往胳膊上一抽,大有開打之勢。

她這個動作,突然讓我很好笑,我可愛的妹妹又回來了,十五歲,多麽天真爛漫的年紀啊,就該是這個樣子,沒有城府,無拘無束。

“反了你了,也不想想自己什麽身份”,野桑芷到底是練過武功的,她快走一步上前,蹭到離若面前,伸手想扣住離若的一只胳膊,被離若識破後,自己的胳膊反被擰住了,

別看離若小小年紀,力氣倒是很大,之前我們練習對打的時候,我每次幾乎都要敗給她,

“你”,野桑芷嬌喝一聲,

“你什麽你,叫你又氣我姐姐”,離若順勢對著野桑芷的後背脊梁骨就是一掌,她又疼的大叫一聲快要倒下去,

“青柳,給我好好教訓這兩個不聽話的賤人”,野西落一揮手,青柳得令,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開始像我們包圍起來,

我跟離若對視一眼,覺得分外好笑,這些花拳繡腿的架勢,真不值得我們出手,

“都給我住手,都反了嗎”?身穿黃色龍袍的皇上何時已經立在外圍一側,洪亮的聲音一聲令下,野桑芷、西落連同眾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

離若沖我點點頭,原本站著的我們立馬也學著跪了下去,我剛還說今生只拜天地跟祖宗,沒想到這麽快話語便被顛覆了。

“父皇,是雲家姐妹挑釁在先的,雲離若這個賤人,先前還潛入母後宮中,對母後無禮,父皇如若不信,可以問過母後”,西落自持先前一直得皇上偏愛,所以,說話向來無忌。

“住口,你堂堂一個長公主,一口一個賤人,那些詩書禮記上都是怎麽講的,白讀了嗎”?帝王向來比較威嚴,眼前的皇帝也是如此,四十幾歲的男人,氣度、氣勢、氣場,該有的都有了。

“母後……”,西落不敢多說,只好懇切的望著她母後,希望可以得到些幫助,

原來,皇後也來了,我忍不住擡眼,皇上身側落落的站著兩個女人,當然,最美麗動人的一定是娘,

跟皇上並排站著的,穿著最為華麗的女人,她並不看她的女兒,只拿眼淡淡掃了一眼我跟離若,說不出的威儀,

“西落我兒,本宮何時告訴過你,離若公主對本宮無禮的事情”。皇後話音一落,驚訝的不單單是西落一個人,我見西落的臉一會紅一會白,尷尬的緊。

我跟離若又狐疑的對視了一眼,然後視線又落到娘的臉上,娘依舊掛著和藹的動人笑容,眼裏煙波平靜。

“小順子,傳朕旨意,罰長公主在公主府禁閉三月,以儆效尤”!生在帝王家或許也是一種悲哀,我在西落眼裏,看到了悲傷二字。

“父皇,那野桑芷姐姐呢”?離若猛然直起身子,眼巴巴的看著皇上,

“若兒,可是她也對你無理了”?皇上快步上前,親手將離若攙扶起來,這舉動親密的,看的我的眼都直了,

我又看看娘,發現她的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恩”,離若拍拍沾灰的膝蓋,撒嬌似的連連點頭,

“關三個月禁閉”。皇上龍袍一揮,沖著身後的小順子一喝,小順子趕緊得令。

“若兒,七夕父皇為你準備的鵲橋會,你可要好好把握啊,你看,父皇把你不喜歡的人都清理了,你是不是該開心了”。

皇上說完,寵溺的將離若摟在懷裏,看的我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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