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孔雀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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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直到我報出落無言的大名後,便集體沈默,奶奶從未跟我提起過爺爺的事情,所以,她更不會告訴我爺爺的大名,但我還是從她塵封的箱子裏,發現關於這個男人只字片語,但即便這樣,還是知道了他是我爺爺,失蹤好久好久的爺爺,

娘還未離開的時候,晚上,我便跟奶奶一起居住,睡在她的白玉大床上,每每做夢,便會感知腳對頭有個男子拿他鉗子般的腳趾頭使勁夾我的腳,有時候,夢中都會哭醒,奶奶問我怎麽了,我只好哭著實話實說,哪知,她聽後,對著空蕩的空氣,幽幽的嘆了口氣道,該死的老頭子,你又回來作甚!

每每那時我的雞皮疙瘩都掉一床,所以年少不谙世事時,總覺得在哪裏都很害怕,久而久之對那個未曾謀面的爺爺,更是了無情感可言。後來某一天,奶奶突然說要教我武功,我簡直快高興壞了,一開始也是學的相當賣力,可是後來奶奶天天讓我對著個木頭樁子打啊踢啊的,便丟了一半興趣。

但奶奶見此,從未怪我,我只道是她愛護我,怕我受傷的緣故,但她不喜歡娘倒是真的,婆媳關系歷來是個爭議話題,我不知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麽重大矛盾,小時候,她經常當我們的面說娘是個狐貍精,長大後,更是只要我一提到娘,她就生氣,還總是無比幽怨的嘆氣說,她這個奶奶養了我們十幾年,終究是比不上當初絕情拋下我們的親娘!

我記得她說話時的模樣,像個爭寵的孩子,心一軟,也只得答應她。可是,如今,娘又昏迷過去了,她的病怕是耽擱不起了,我決定明天一早動身,想法將閉關的奶奶騙出來,問一問關於種子的事情,對不起了,奶奶,

關於那天晚上最溫暖的事情,就是北狐川,他一直不停的對我說,天籟,不要哭,不是你的錯……

最後,他對我說,天籟,你在皇宮裏好好等著我,我一定將真的種子找回來,說完,他就跟皇上辭別,我看著他大步離去的匆匆背影,不知他為何對我這般好,

我從娘的寢宮內出來的時候,遇見了冥妖,我很詫異,她竟然沒有離去,

“主上說,讓我留下照顧你”,她對著薄涼的空氣,冷冷的說完,頓時周身便籠罩了股酸酸的醋意,

“姑娘請回吧,我能照顧自己”,風吹著我的眼睛,很是幹澀,娘有個很愛她的男人守著,我繼續呆在那裏實在是多餘,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北岸雪是存在的,何小喬才是假的,可是我要如何告知離若,先前跟爹成親並生下我們娘,叫何小喬的娘,她是假的!

“雲姑娘,你知道嗎,我爹是個道士,我爺爺也是道士,所以,我生來就異於常人,三歲時便開了天眼,只是家門不幸,六歲時,我爹跟我爺爺一起為一大戶人家的老爺做法事,法事要進行整整三天三夜,到最後一天深夜時,突然一場大火襲來,他們全部葬身火海,無一幸免”,冥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不知何故,她為什麽要將自己的家事告知於我,待她又開口緩緩道,

“後來,娘為生計所迫,只好改嫁,但她嫁的那戶人家認為我是個拖油瓶的,有天,趁著娘外出勞作,就把我賣到坊子裏去了……’.她未說完,留下了一滴淚,

“很難過,是麽”?我看著她,接過了話茬,

“是的,往事不堪回首麽”,她擠出了幾抹幹澀的笑,“是宗主救了我,他待我極好”。

“那很好啊”,我娘快要沒命了,她卻找著我爭男人,而那個男人確實是個很好的男人,待我也極好,何況又是我第一個遇見的男人……

“你有你的宿命,我亦有我的,至於那個男人,他也有他的選擇,不是麽”,如果說冥妖的前半段是不幸的,那麽她的後半段現在看來還是幸福的,而我,我想,依舊在不幸的路上?

從冥妖身邊擦身而過後,我看到了站在一顆紅梅樹下的離若,還有野溪原,日落西山,太陽染成了一個紅色的圓暈,他二人站在這團柔和的光景裏,像一幅舒心的畫卷,微風一吹,畫面動了動,一只狗頭從離若身後抖了出來,景色格外別致……

回花雨苑的路上,我忍不住跟野溪原打探那個被關押在水牢裏的人犯,他冷著眉,斜瞅了我一眼,“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還有心思操他人的閑心”?

“好奇嘛”,我原本是想上前拉拉離若的寬袖口,讓她幫我說幾句話,但她自從得知野溪原為了我再次去找那真的菩提種子後,一直心情不佳,於是,我的手在她身後撲了個空,只抓了一團空氣,

野溪原看看我,又看看離若,眼裏閃過聰慧的光芒,仿佛頓悟了什麽似的,又搖了搖手中的玉折扇,略做為難模樣,

“那我就破例一回,還是帶你去吧”。

正一直不開心埋頭往前沖的離若聽到這裏,果斷回頭,“姐,那種地方,你真要去啊”?她眼睛亮亮的,好似剛剛我們之間的小矛盾頃刻全無,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我還是去看看吧,畢竟差一點就成了嫌犯了”,我沖她擺擺手,候著一旁的清風已經打算帶著她跟大白先回花雨苑,

“是麽“?離若的表情有些微微的觸動,不知她作何沈思,只一會才道,“那也好,我先回去看小妮”,想到小妮,離若估計有些著急,一蹦一跳的離開,步子邁的很大,原本折疊的裙擺層層蕩開,我見她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玉的腰牌,同色流蘇下墜左右擺動,腰牌間刻著魚躍龍門的圖案,象征時來運轉,寓意美好。

“你這個妹妹倒是很受皇上青睞呢”,野溪原的眼本來就很深,這一笑,頗為詭異,

“恩”?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笨”,他手中的折扇直直沖著我的頭來,我閉著眼睛做出痛苦的樣子,沒想到,落下的力度卻輕如鴻毛,發覺被戲弄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塊玉佩是皇上特地命李公公親自送給你妹妹的”。他自顧自的在前面走,也不看我,好似他料定了我會在後面屁顛屁顛的跟著他一樣,我是想學著有骨氣一點,跟他分道揚鑣,但,我沒有,

緊緊跟上他之後,我問了句很白癡的話,“那我的呢”?

他停下腳步的時候,害得我差點跟他撞了個滿懷,

“今天你沒有掉腦袋,已經很不錯了,依父皇昔日的脾氣,你敢戲弄他,可不知要死多少回了”,他邊說邊拿捏我的表情,看我一臉失落,終於還是從腰間摘下一個孔雀形狀的令牌,

“這個給你”。

我雙手趕緊捧上,突然可悲的發現自己以前也沒有如此愛財,更可恨的是,喜悅的光芒依舊留在臉上,怎麽掩飾都無法抹去,這塊絕世的翡翠籽料,被細細打磨成孔雀模樣,碧綠藍的藍成一片純凈的海,我此生並未見過大海,料想,海水應該也是這般的純澈,只見一眼,便心動彭拜。

“你真的舍得給我”?我三兩步上前跟他並排前行,暗想,他寬寬的紫衣袖口裏不知還有什麽好玩的玩意,小時候奶奶也會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給我玩,但最後都被我丟到不知哪裏去了,索性,她的寶貝便全部鎖上了,如今,得了他這麽大一個寶貝,我要回個什麽才好呢,一時真想不出來我有什麽寶貴的,索性只好假惺惺問他一句,深怕他後悔,

“怎麽,給就給了,我宮裏多的是,若還想要,我命人再打一塊便是”,他說完我才發現,原來他的笑容也有如此純真一面,

“那這麽說,這塊我可以送人了”,我的話剛說完,便被他狠狠盯著看了半天,許久,才悶悶的從口裏吐出兩個字,

“你敢”!

野溪原拉著我左拐右拐,走的盡是宮裏的偏僻小徑,原諒我東南西北不分,所以很多路走過就忘記了,離若跟我一樣,小時候我們算是自學成才,除了武功,奶奶教我們的很少,也或許她想教,但力不從心。

看了那麽多古書,書上有很多行為不端女子,只因長輩在教導這一方面缺失,那時,我深以為,我跟離若也要成為書中的那些女子,索性,還好,沒有長歪,也沒有長偏。

正想著想著,便被野溪原拉進了一處幽深宅子,兩旁是高高的宮墻,擡頭望,除了頭頂上方的一片天,什麽也看不到,墻根拿著長矛的護衛並排站立兩側,因他們各自守著身旁一寸安全地方,所以,原本還算寬敞的過道,此刻狹窄的只能容兩個人稍稍並排行走,幸好野溪原不胖,否則莫不是我又要跟在他身後,像個頹廢的小跟班一樣。

越往內走越是莊嚴壓抑,正覺呼吸不暢時,野溪原告訴我,水牢到了,果然,一個統領模樣的中年男子領著我們拾階而下,一截一截的青石板像扇面般扭動著鋪開,一路向下,石板越窄,周邊還布了些青苔,統領將其中一間緊閉的略微生銹的鐵門打開,頓時寒風陰涼,一股死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水牢中央,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扣在鐵鏈上的女子擡起倔強的臉,她一張孩子般的面孔此刻毫無生機,淩亂的發掩住半個臉頰,唯有一雙大大的眼睛,看出些掙紮,她還穿著我之前送給她的白色羊皮短襖,只是她太小太瘦弱,襖子底部能罩著她的腰,

丟丟,怎麽會是你?我不敢相信似的看著她,一時心疼無話,

她也沒有說話,只冷冷的看著野溪原後,又看看我,一幅不認識我的模樣,隨後又上上下下將我好生打量一番,

“這位公子,你親自帶著個小姐姐前來,可是有話要跟我說”?丟丟略有稚嫩的嗓音從水面傳來,眼裏滿是疏離,

野溪原剛要開口,便被我擋住了,我示意他們暫時離開,沒想到,他居然爽快的同意了,

“丟丟,是姐姐啊”,我飛身踏上綁著她的圓形塌臺,浮木在水面上還是微微晃了晃,我穩住身體的平衡,將她淩亂的頭發往腦後理好,並用手帕將她嘴邊溢出的一灘血痕擦凈,

“姐姐,我就知道不是你”,她眼裏閃出一抹亮色,好似此刻被關押的並不是她,

“啊”?我睜大眼睛,不知她在說什麽,什麽不是我,哪裏不是我,明明我就是我啊。

“姐姐,你可有一件水藍色的長裙”?她用舌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然後又機靈的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外道,“中午時分,我見一個穿水藍色長裙的女子站在洞口前那顆大槐樹上,她的模樣跟你很像,我也以為是你,正要出去找你,突然,樹底下的那個宮女醒來了,她一見那女子,就驚恐的大叫,然後,那藍衣女子一揮手就將她吊死了”。

“啊”?我的腦海裏,突然湧出一絲不好的預感,穿水藍色長裙的,跟我很像的姑娘,那不是離若嗎?天啦,我看著丟丟明凈的眼神,她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半晌無語後,卻又疑惑道,“那你又怎麽會被抓呢,你沒有說明實情嗎”?

“哼”,丟丟小大人般冷哼了聲,“我還巴不得被抓呢,被抓了才好”。

我不解,她又繼續道,

“姐姐,剛剛帶你來的那個男子,不是個好人,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丟丟說完,吞了口吐沫,眼裏閃過狠狠的光,

“啊”,我又吃了一驚,本能回頭像水牢外望了望,丟丟是認識野溪原麽,若他們之間有著牽連,為何野溪原還能如此淡然的帶我來見她?

“丟丟,你認識那個男子嗎”?

“不認識,姐姐,你趕快走吧,不要管我,跟我呆久了,會被懷疑的”,丟丟好似有些捉急,一個勁的趕我走,

“丟丟,姐姐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啊”,我飛身離去時,順勢將野溪原剛剛給我的孔雀玉佩塞進了她貼身的口袋裏,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只知道,也許這枚玉佩可以保她一命,

但是,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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