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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世故多模樣淚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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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永新村,一條彎曲街面上,兩個六七歲的孩子站在那裏訴說著什麽,兩個孩子臉上沒有同齡人應有的光彩,卻有著成年人神思。

初冬的黃昏天氣已變得陰暗寒冷,其他這麽大的孩子大都待在家裏,偎依在母親溫暖的懷裏,享受著母親的疼愛。

張石頭面色微微發紅,神色卻和寒冬一樣陰冷,兩只小手緊緊握成拳頭,“是的,我的爺爺和我的爸爸我的媽媽,他們全都死了,就剩下我和奶奶。”周小同收住了淚水,沈沈的站在那裏聆聽。

“我爸爸媽媽做的布匹生意,爸爸從農村收買粗布和細棉布,拿到城裏租的店鋪裏,媽媽守在店鋪裏賣。爸爸媽媽做生意誠實守信,利潤很薄,所以來買布料的人越來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好。那時我還不到一歲,每天奶奶在家裏做好飯菜,爺爺抱著我給父母送飯,日子過得平安幸福。”

張石頭停了一停,“奶奶經常跟我念叨那個時候的好日子,說是我們一家五口人最幸福的日子。”

張石頭仰頭看那陰暗的天空,眼圈裏晃動著濕潤,就是不讓它流出來。

“物價商鋪的隔壁一家也是做布匹生意的,他們主要經營絲綢,非要說我們家破壞了他們的生意,把他們店鋪外的石獅子硬是挪到我家門口。我家店鋪門臉小,石獅子擋住了路,客人們進不來。爸爸就找他們論理,誰知竟被他們店裏的夥計一頓暴打,媽媽看他們兇惡,報了官。那可惡的官差,竟然說我家無理取鬧,跑到人家絲綢店裏騷擾生意,還抄沒了我家的許多布匹。爸爸受了重傷爭辯不過,待官差走了,只好收拾店鋪,準備關門歇業修養兩天再和他們理論。”

“那時,也是這個季節,這個時候,我過完一歲生日的一個月後,媽媽攙扶著爸爸往家裏走,就走到我們胡同那顆楊槐樹下。”張石頭的眼睛朦朧了。

“幾個混蛋,攔住了我爸爸媽媽,要我們家從此不許再經營布匹生意。爸爸氣不過和他們理論,那幫畜生,他們,他們把我爸爸打死了……”

“我的媽媽……我的媽媽……被他們拖到楊槐樹後給……這幫沒人性的畜生,老天都不會放過他們。”一滴眼淚掉了下來,滾圓的淚珠‘嗒’的落在腳下的石板上,四散濺開。

許久,張石頭開口講道:“一個好心的鄰居跑到我家告訴了我爺爺,爺爺跑出來時爸爸已經沒氣了,幾個畜生圍著媽媽……畜生,畜生,豬狗不如的雜種,爺爺跑過去拉他們,被那畜生當胸踢了一腳。爺爺吐了血,吐了好多血,叫喊著救命……”

“畜生們終於走了,奶奶抱著我跑了出來,坐倒在慘死的爸爸身邊大哭,媽媽爬到爸爸跟前,見我爸爸死了……”

“小同,我的媽媽,她,她一頭撞到墻角上,也,也死了啊……”

周小同的眼淚嘩嘩的流著,“石頭,別說了,別說了……”

張石頭大顆大顆的淚珠落在石板上,‘滴滴嗒嗒’的濺起朵朵淚花。

“我爺爺一個月後也死了,死在家裏的炕頭上。奶奶說爺爺怎麽也不閉眼,埋的時候是用白布纏住了雙眼才入土的……奶奶抱著我到處告狀,可是,除了侮辱,還是侮辱。小同,窮人,誰去管你的死活!”

張石頭慢慢收起了眼淚,“小同,不要哭了,告訴你,就在半年前,我已經報仇了。把他們家的人,全都弄死了。”“啊?”

“是的,是我把他們弄死的,我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你的心好。小同,知道我為什麽到永坤商行藥鋪去幹活嘛,我是為了偷到毒藥,我用毒藥把他們全家人全部毒死了。”

張石頭猙獰的咬著嘴唇,報了仇的他,仇恨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我知道我年齡小打不死他們,我是夜裏從狗洞裏鉆到他們家的廚房,把一大包毒藥全部倒到他們家水缸裏。第二天,他們家的人全都死了,一共十一個,全都死了,哼,捕房也只是例行走了個過場,聽說他們家一夜之間被偷了個幹幹凈凈,官府不管,誰不會去管。看到我們胡同口那個石獅子了吧,那就是從他們家拉來的,就是擋在我們家門口的那個石獅子,用來祭奠我的爺爺和爸爸媽媽的……”

張石頭平覆了一下心神,面色也不再猙獰,變得平淡了一些,“小同,咱倆是朋友,我相信你不會透露我的事情。你回去吧,我要回家陪奶奶了,這兩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裏陪奶奶。武館見吧。”

張石頭扭頭走了。周小同幽幽地抽噎,看著那孤寂的瘦弱背影邁著迅猛的步伐有力的走著,一會兒消失在灰蒙之中。

六歲大的孩子啊,這是成年人也不敢做的事情啊,蒼天,你在看嗎。

回到家,呂文倩和馬喜鳳在廚房做著飯,康國柱燒鍋,時不時的發出憨厚的笑聲,周小同走到自己的屋裏仰面躺在床上,默默的看著漆黑的屋頂。

呂文偉走了進來,沒有點燈,站在床前,“小同,你,沒事吧。”

周小同坐了起來,淒然地一笑,“文偉,沒事兒,你坐唄。”“小同,我們以後還是……盡量不要和張石頭來往了吧……”

周小同沒有說話,靜靜的坐著,似乎在思考著呂文偉的話。

“我看他練皮肉時臉上似乎有很大的仇恨,好像不是在摧殘他自己,是在摧殘周圍的人,小同,你看到了嗎?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似乎也不可交,那刀疤臉……小同,我不願意看到讓咱這一幫人和他有牽連。”

呂文偉站了一會兒,周小同無話,靜靜的走了。

晚上周德勇回來照了個面就走了,說晚上有事,不回來了,讓孩子們自己吃,並囑咐睡覺時鎖好門窗。

幾個人安靜的吃完飯,安靜的收拾了各自回屋休息去了。只有康國柱,像個撒歡的肉豬,哼哼唧唧滿院子跑。

呂文偉的家人第二天傍晚才到,原來狼頭嶺又出現了一股劫匪,不敢走官道,只好繞了一大圈兒從小路來了。呂文偉收到銀子給了周小同,周小同自然是平分了,把剩下多餘的還給了周德勇和康步偉二人。

馬喜鳳和呂文倩住在一屋,兩天下來就和大家熟悉了,最為高興的還是康國柱,整天圍著呂文倩轉悠,憨厚的笑聲不絕於耳,當然,幹活兒也是最多的,人家康國柱高興。

三天的時間,匆匆的過去了。

成為正式學員,來武館的第一天是在演武樓參加盛大的開學典禮,所有班級的學員都參加了。

演武樓一層大廳,二千多人顯得有些擁擠。

開學典禮由館長嚴有道親自主持。大主管李新嵐發表了開幕詞,一陣熱烈的掌聲後,嚴有道講道:“經過了三個月集訓,大家都順利的完成了功課,成為丹各縣初級武館的正式一員。在這次集訓當中,踴躍出了許多優秀的學員,希望你們再接再厲,苦練武功,練就一身好武藝,為朝廷出力,為你們自己努力,加官進爵,福蔭子孫,永留史冊。”

新的三十六屆五個班級共有四百一十五人成為正式學員,他們將在這裏度過三到八年的練武學習生涯。

新班級各班的學員人數不等,三六零一班學員人數最多,九十七名,三六零一四班最少,七十一名,女班是三六零零班,計六十二名女學員。

其他各高年級的總人數由低到高的減少,如三五屆男四個班級和女一個班級,共計學員四百零七人,而三二屆的四個男班級和一個女班學員人數才二百九十八人。

每年亦或是每月,總會發生學員的流失,原因多種,生病,意外,退學,另謀高就等等,當然,還有一些天賦資質極好的孩子,短短兩三年就升格到了見習武士的等級,考取中級武館也不在話下,自然是離開初級武館去了更高一級的中級武館了。

又如三一屆以前的三個年級成了混合班,他們是沒能考入中級武館而年齡未超過年限的學員,希望渺茫,但渺茫中總有人脫穎而出。他們是混合班,也叫特種班,說白了就是留級生,他們,是丹各縣初級武館中活的最不愉快的一個群體,因為他們只有兩種選擇,兩條路,一條考上中級武館,第二條回家,而能堅持在特種班的學員,絕大多數都是家境不好的孩子。

今年丹各縣初級武館的正式學員一共是:兩千六百三十一人。初級教頭八十六人,中級教頭四十一人,高級教頭5五人,大主管一人,館長一人,勤務人員一百多人。

館長嚴有道講完後,各新班級的主管教頭也上臺發表了演講,無疑都是些勸人上進好好習文練武天天向上的內容。

而後是研武樓兩名高級教頭上臺講說,給大家講解初級武館的發展史,初級武館內各區域的功能,一些藏書閣的內外功秘籍的種類,和各類文理教科等繁多的科目知識。

整整過了兩個時辰的演講告一段落,兩位高級教頭和幾位中級教頭給新學員頒發學員證牌,是初級武館正式學員的標志,代表著一種身份,也隱含著地位,雖然還很低。

大總管李新嵐宣告,開學典禮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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