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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周奶奶追思憶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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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茂的家位於村子正中靠北,由於其曾高祖父曾經在朝為官,官至五品之時,被那一代族長勸告,告老還鄉。靠著功名,在村子裏修建了一所較大的院落,在周康村,是最大的。

院子建在一座土坡上,土坡方圓百十來米,院落蓋在正中最上面,高約五米。

院子有兩進,第一進東西各三間偏房,中間面南的屋子東西又各一間,中間為二門。第二進稍大,東西各四間偏房,中間正堂面南背北五間青磚琉璃大瓦房,房頂琉璃瓦,屋檐龍頭鳳尾中祥獸,屋後毅然是兩顆五六百年的槐棗。

槐棗雖軀幹不直,而且生長緩慢,但是木質堅硬,彎而不折,寧屈不撓,是大周朝的國樹,如非在朝做官,且官居五品以上,絕不敢在自家宅子裏移植此樹。

兩顆槐棗後面,稀稀拉拉長著數十顆楊槐和棗樹,也許是為了襯托這兩顆槐棗的不凡。再後面是一窪水坑,水坑中部臨南最深。最深處水面成深藍色,朝北漸漸平坦,生長著成千上萬顆蘆葦。

院子大門已沒有了門扇,門前兩邊各蹲窩著一尊石獅子,左面石獅子前擺放著一個上馬石,門樓高大,樓面青磚,樓頂琉璃瓦,樓檐兩邊掛著紫銅鈴鐺,門樓中間上方,豎著一面金邊匾額,上寫兩個大字‘周宅’。

墻壁瓦塊雖然顯得有些破損陳舊了,但那巍峨的門樓,盤踞兩旁的石刻雄獅,依舊顯示著昔日的輝煌與榮耀。

此時周小同和磨盤臉‘坑胖子’正相互摟抱著朝坡上走來,本來坑胖子比周小同高半個頭,周小同小朋友卻踮著腳,自己的胳膊硬是壓在坑胖子的胳膊上頭,交叉摟著康國柱的脖子,兩人嘴裏還大聲念著上午周老師教授的詩句:“積極啥不急,啥也不急,雞雞為雞雞,急也不急……”

康國柱家就在周宅的靠東邊半坡,兩家緊鄰,只是康國柱家院子相對小了不少,好在也建在土坡的緩沖地帶,地勢也是較高的。萬一有朝一日,老天犯了神經病,非要淹了這個小村莊不可,康國柱家相比其他人家的院落,還算是個有利地形。

只是這種水淹周康村的可能性不大,很小,近乎為零。原因很簡單,周康村位於大周朝版圖最北面,鄰靠極嶺大荒山山脈,屬於高原地帶,大荒山山上的河流支流眾多,其中一條支流,就是通過周康村流向下游的。河水都是從北向南流,如果周康村被水給淹沒了,那麽下游整個大周朝也將沈沒於汪洋之中了。

兩人走到半坡,到了康國柱的家門口,交織在一起的臂膀才算分開了。“同同,下午不上學,你幹啥去?咱去爬樹吧?”康國柱歪著個磨盤臉說。

“沒意思,現在樹上啥也沒有,我要幫奶奶幹活餵豬……”

“切,別裝了,還餵豬呢,每次把你們家的豬趕的滿院子跑,去年你家那頭老黑豬,差點被你整死,周奶奶還追到我們家問你跑哪兒去了,說要打斷你的狗腿子。”

周小同聽坑胖子在揭自己的傷疤,大聲辯解道:“你知道屁,我那是鍛煉我家的黑豬,你不知道嘛,過年我家的豬肉最香,一身的腱子肉,還耐煮!哪像你家養的那懶豬,渾身的肥肉,一見刀子要宰它的時候,嚇得拼命嗷嗷大叫,沒一點膽子,吃起來還油不垃圾的,沒一點味兒!哪像我家的黑豬,刀子來了都不帶吭聲的,躺倒哪兒,任由殺豬的捅刀子。”

康國柱紅著磨盤臉爭辯著說:“那是被你攆的累斷了氣,昏過去了。” “哼,反正我家的肉就是好吃,都是我的功勞,不搭理你了,我要回家吃飯了,下午別來找我,我有大事要做。”看著一臉慘象的磨盤臉,周小同轉身一扭頭,雄糾糾氣昂昂的朝坡上走去,順帶著還說了一句:“我奶奶做的飯也比康大嬸做的好吃。”

“你家的啥都好,吃你的飯去吧,噎死你,吃死你,吃的跟我家的豬一樣胖,豬!”康國柱看著周小同走遠了,嘴裏叨咕了一句,晃晃身上的肥肉,便也回家吃飯去了。

周宅第一進院子裏兩邊都是菜地,這個季節地裏還沒種什麽東西,黃騰騰的有規律的分了六小塊,西偏房前頭挨著上下兩排雞窩,和一個不大的鴨圈,鴨子沒有。一二十只土雞正蹣跚在六塊地周圍,來回尋覓著食物,偶爾用爪子刨兩下,尖尖的雞嘴叨出個東西來,雞頭猛的往上一仰,進了雞嗉子。

一只鐵紅色的大公雞像一個發情的將軍似的,仰著脖子雄糾糾氣昂昂的四處漫步,看似隨意的轉悠,卻是在尋找獵物,母雞。時不時的騎在某個母雞身上,叨著母雞那嫩嫩的小雞冠,撲扇翅膀晃動著身軀出力幹活。一會兒下來,打了勝仗似的“咯咯咯”大叫幾聲,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東偏房的前頭壘了一個豬圈,兩只幼小的豬崽子,在裏面來回逛蕩,豬嘴裏還發出“嗝嗰”的聲音,像是餓了。

一名中年漢子彎著腰,在菜地一邊綁紮著籬笆蒺藜,遠遠的後裏屋傳出一聲婦人的聲音:“德江,洗手吃飯了。”乍一聽聲音鏗鏘有力,飽滿圓潤,透露著女主人的性格,餘音卻有衰竭,似乎氣力不夠。

“哦!”德江只是應了一聲,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依舊低著頭認真的綁著兩根交叉的蒺藜。

周小同蹦蹦跳跳的來到了前院大門,看著忙活的中年漢子,老遠喊了一聲:“江伯伯!”

德江擡起頭看向周小同,臉上露出無比的溫馨,堆著笑容道:“乖乖兒,下學了,快到後院洗洗,別到這裏來,這兒有蒺藜,紮著嘍。”

德江臉上一道極深的刀疤,從頭頂斜著一直到了下顎,刀疤經過處,一個眼框沒有了眼珠,只剩下麻糊糊的一團肉皮,鼻子也歪在一旁,只剩下一個鼻孔,兩片嘴唇斜著分為四瓣。刀疤深可見骨,甚是恐怖,咋看去,猶如地獄惡魔,惡鬼現世。一頭亂泱泱的曲卷的灰灰的頭發紛亂的趴在頭上,看面相五十出頭。

德江溫和的笑容並沒有使那醜陋的面容變得好看,反而顯得越發恐怖,像似墳地裏跑出的夜鬼,陰森猙獰。只是一只獨眼閃亮,通射出一縷溫情。

周小同跑道中年漢子德江的背後,兩只小腿一蹬跳到後肩上,雙手抱著他粗大的脖子。“江伯伯,背我進去,我要騎大馬!”

“呵呵呵,好!”德江放下手中的活兒,拍拍手上的塵土,慢慢的站直了身子。再看去,身軀健壯挺拔,往那裏一站,如巍巍山岳。

周小同騎上了脖子,小手掰著江伯伯粗糙的大臉,口中大喊著:“駕,駕……”

後院東偏房第一間是廚房,此時滾滾白煙正從廚房門上方往外冒著,一個老婦彎著腰從屋裏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蓋了蓋子的大碗,聽到周小同“駕、駕”的聲音,慢下腳步緩緩走到堂院。

“同同,下來,又騎大馬,都多大了,你江伯伯累了半天了,快下來。”站在堂屋門前的婦人一臉嚴肅。

“哦,奶奶!”周小同很聽話,從寬大的肩膀上往下突溜,德江道:“大娘不妨事,練武之人還怕累著嘍。”雖是如此說,還是任由周小同下來。

老婦是周永茂的結發老伴,周小同奶奶。

周奶奶一輩子性格剛毅,辦事果敢爽利,年輕時相貌也算周正,當年在周康村也是數得著的美女,加上性格開朗,招來不少年輕小夥兒的青睞,父親又是康家族長,十裏八鄉前來說媒的絡繹不絕,只是最後在周永茂的追求和家中老父親的指示下促成周康聯姻。

婚後周永茂對周奶奶關愛有加,大事都商量著來,小事全聽周奶奶的,日子過得舒心順暢。

後來家裏發生的兩件大事,給周奶奶兩記沈重的打擊,人也蒼老了不少,現今雖然看起來精神飽滿,說話辦事還是像從前那樣幹脆利落,但滿頭白發和那微微發暗的膚色,眼底深處那份擔慮 ,使得周奶奶再也沒有了昔日的神采。

第一次大變故是周奶奶繈褓中的兒子,周康。

兒子出生時的天變異象,怕招來橫禍,出生五天就被二叔周永盛帶走了。失去兒子的痛苦和接下來的種種變故,使不怎麽經歷世故的周奶奶近乎絕望,渾渾噩噩過了幾年。還好,自己唯一的兒子雖然不在身邊,但總歸還好好的活著。

後來兒子五歲了,那場大變故好像也過去了,每年都可以去北通州見兒子一次,隨著歲月的打磨,兒子的茁壯成長,周奶奶也慢慢恢覆了。

兒子長大了,有出息了,武功比他爹爹還要高強,並且每年都可以一家人團聚,周奶奶也該高興了。

可是,第二次大變故不久就來了。

六七年前兒子給自己帶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雖然兒子不守禮教,媳婦第一次進家門就挺著個大肚子,可總算是一家人團聚了。

媳婦可真懂事啊,看著是有錢人家的閨女,什麽活都能幹,整天把老伴兒哄的樂滋滋的團團轉。

兩個月後孫子出生了,雖說天也有異象,但沒兒子那次厲害,官府的人也沒有來查,倒是兒子的神仙師父來了,原來孫子和兒子一樣,也是帶著真龍下凡的。

周奶奶親自幫著媳婦兒接生的,孫子出生時屋裏閃出一道紅光,是真龍下凡的象征,並且孫子有兩顆心,一顆在他體內,一顆在他體外,在媳婦兒胎盤裏的時候和心臟一樣的跳動,兒子的那位神仙師父卻說是什麽契血,幫忙歸了位,怎麽會呢,一定是孫子有兩顆心,老人說真龍天子都是兩顆心的。

那時候日子過得真是甜蜜啊,兒子孝順懂事,媳婦聽話可人,小孫孫同同更是招人愛,眼看著小同同一天天長大,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可第二次變故說來就來了!

那個天殺的人,他是兒媳婦的父親,帶走了媳婦,還差點把兒子打死,他爹當時就吐了幾大口血,這個病根算是落下了,老頭子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天底下還有那麽強大的人,那個天殺的,他太強大了,惡魔!

自那後周奶奶昏迷了數十天,醒來後兒子周康走了,說是上山學藝去了,要不是還有小孫孫同同,周奶奶真是無力再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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