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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聞一人旦暮何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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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亭子裏只剩下周同四人和張縣令和鄭捕頭,周同呵呵笑道:“我還說留幾個人說著玩,結果全散了。”

鄭捕頭道:“周團長,這裏的官員如今大都成了窮官,看您沒有請他們吃飯的意思,也就不願意待下去了。”周同很納悶,“怎麽?我新到貴地,還要我請吃不成?”“周團長有所不知,我們這裏的規矩就是這樣,誰有錢誰請。”

鄭月國器宇軒昂,看著挺有材料的,說話不是很中聽,“行了,鄭捕頭,也別說吃請,說說你,我看你功力深厚,至少也是中級武王了吧,怎麽才做了個小小的捕頭?”

鄭月國晃著腦袋說:“我在武士堂裏的評級是高級武王,只願意跟著姐夫幹,所以幾十年來一直沒得升遷。”周同暗道一聲奇怪,這倆人都很奇怪。“鄭捕頭,說說張縣令的故事吧,他為什麽這麽窮?還有你,看著也不富裕。”“周團長,您真的敢聽?”

周同真想敲開鄭月國的腦袋看看裏面的腦漿是什麽顏色,這般說話,豈不是很怪異,這樣對上司說話的人,如何能夠升遷。康國棟一直圍著呂文倩私下講話,沒顧得搭理旁人,這句話倒是聽清楚了,笑道:“別說敢不敢的,我同弟殺的人也有一個團了吧,殺人都敢,聽人說話還有嚇破膽的。”呂文倩忙拉了一把,讓他禁聲。

周同道:“你說吧,除了不做壞事,我什麽都敢。”“好,周團長,走的那一幫人,絕大多數是不敢聽我說的話才走了的,包括那兩位千總,他們也不敢聽。”“鄭捕頭,你說,快說。”周同心道你還是個膽大的人啊,正好,我,也是。

“我姐夫欠了顧江州知府白銀三萬兩,如今已還了二十一年,共計八千零一百七十三兩,我幫姐夫還了計一千七百七十四兩,我倆總計還了九千九百四十七兩,截至上個月,還有兩萬零五十三兩沒給他。”鄭月國一臉的嚴肅,說著幾個數字也是流利無比,看來是背熟了。

周同心道此人難道也是個憨貨?“鄭捕頭,我想聽什麽,你知道嗎?”“知道,只不過我每次對人講這件事情的時候,必會將二十一年的賬目說一遍,讓人知道我姐夫是怎麽過日子的。”“好,你有理,接著往下說。”

“顧江州知府單博文,二十一年前只是我姐夫手下的一個堂吏,善於經營,幹了幾件漂亮活兒,又把我們當時縣裏的特產白木耳銷往外地,賺回來好多銀子。白木耳可以野生,也可以種植,姐夫見效益可觀,那年命單博文帶領大半個縣的老百姓種植白木耳,誰知出了變故,全縣的白木耳眼看長成了,就在臨近收獲季的前半個月,盤踞在巖風嶺的響馬突然下來搶掠,沒見他們拿走多少,但是接連糟蹋了幾個村子。姐夫命我和千總協商如何剿滅,那位千總找借口不親自去,只派了二百兵丁給我,姐夫將全縣的三班六房的人全都派給我,包括看管牢房的牢頭,一共湊足了六百人。”

“我帶領著六百人攻上了巖風嶺,死傷近半,打死打傷響馬也有一半,最後那個響馬頭頭不是我的對手,帶著剩下的二三百嘍啰跑了。我清繳了山寨上的一應物品,結算白銀近七千兩,回來後姐夫讓我拿出一部分給了受到損失的莊民,剩下的全部撫恤了戰死戰傷的兵士。”

周同聽著鄭月國講述,張縣令一直低頭保持沈默,笑道:“那不是很好嘛,張縣令一心為民,處理的也好,事情也解決了。難道是顧江州知府搗了鬼?啊,張縣令?”周同問張縣令,是想讓他張張口,誰知張縣令來了一句,“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就知道欠單知府的銀子多少,周團長要聽,就讓鄭捕頭講吧。”

鄭月國不待周同問,接著道:“沒那麽簡單,我姐夫也說不是單博文搗的鬼,但我至今懷疑和他有關系。後來那股響馬去挖開了上游的河堤,八九成的白木耳被大水淹沒了,姐夫召集幾乎所有能動的人排水洩洪,可惜也完了,白木耳都給水泡爛了,如此一大半的田地絕收,農民一年的希望化為泡影。”

鄭月國深吸一口氣,接著講道:“農民沒了出路,就到縣衙找姐夫,姐夫就派我們核查各處的災情,核算受災損失的銀兩,最後統計出來的數字是三萬二千多兩。這銀子姐夫賠了,姐夫把家產全部變賣,大致湊了二千兩,三萬兩的大頭是單博文借給姐夫的。”

“哦。”周同聽到這裏大概明白了,張縣令是個清官,舍不得百姓遭殃受罪,自己把擔子扛起來了,“張縣令,我覺得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你處理的不對,一是你是大周朝的官員,出了問題應該上報上一級官府,然後逐級上報,讓省府批些救災銀,讓州府也出點,你們縣衙出點,大家湊一湊就好了,你一個人出,我以為不是清廉。其二,你又不在乎丟官罷官,上報了對你也沒什麽損失,你犯不著為了不認識的百姓而讓你的家人無家可住、無衣可穿。第三啊,你為什麽要向那位單博文借銀子,那麽大的事情發生了,跟他個主事人有直接的關系,他負主要責任,你只負領導責任,即便上一級衙門不往下撥救災銀,也應該單博文出大半,你再和全縣的官員一同分擔少一部分。”

張縣令聽得張口結舌,諾諾無言以對,鄭月國道:“怎麽沒有,事情發生後,我姐夫連著往上報了三次,最後一次知府派了人來,拿著蓋著省府印戳的批示,說是因為災情並非自然災害,而是人為所致,按大周律法無法撥救災款,而百姓受災全因姐夫施政手段過激造成,故而要姐夫一力承擔。”

鄭月國面如紅棗,是說的太激動了,周同心道你姐夫是個木訥人,你倆均衡一下就好了,“哈,鄭捕頭,我不是說了嘛,上面將責任往下推,張縣令也可以找人頂缸啊,單博文絕對推脫不了幹系,為什麽不找他要,還要借?”

“全部的公文都是我姐夫手批的,各鄉各村的押案全是我姐夫的署名,單博文只是跑腿的,我姐夫也說不過他們,最後只好一人承擔了。”鄭月國似乎想到了委屈,眼睛也紅了。

“唉,此事要是真的,說明張縣令太老實,處理事情太過草率,被人家坑了。”鄭月國道:“千真萬確,沒有一句假話,我願拿我和全家人的腦袋擔保。”周同點點頭,深情的看著張縣令,“張縣令,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沒覺得後悔?”

張縣令淡淡的說道:“也沒什麽可後悔的,欠人家的銀子,是要還的,再說單博文也還好說話,沒要利錢,也沒逼著我要,只是每月把俸銀領了去。”“好好好,張縣令,你也有理,這事咱們以後再說。時辰不早了,今晚我過去吃飯,你家也沒啥吃的,明天我在外面買點什麽帶過來過來和你吃。”張縣令擡起了頭,點點道:“地裏的糧食吃不完,我閑了也會到城外野地裏挖野菜,如果您和三位明天要和我家一起吃飯,讓我那老婆子給你做一頓青菜面吧。”

莫小柔久不說話,此時說道:“好啊,不嫌麻煩的話,我們明天過來吃大嬸做的青菜面。”話音似小河流水,清澈潤耳,吐字如泉水叮咚,又如珠墜玉盤,恰如夢幻般的仙音聽張縣令兩人一陣發楞。

莫小柔與呂文倩均戴了帷帽面紗,兩人更覺神秘非凡,鄭月國只是發呆,張縣令倒能講話,“這,這位是,是,是是,是周團長的夫人?”不待周同回話,莫小柔揭開面紗先說了,“張縣令,您是一位儒雅的好人,我叫莫小柔,也是皇家武館出來的,是周同的朋友。”康國棟猛的插了一句,“是我同弟未過門的媳婦。”

“啊,啊……”張縣令只看了一眼,便啊的什麽也說不下去了,康國棟笑道:“看來你老頭也是個俗人,我第一次見莫姑娘只是看她生的好看,也沒像你一樣的表情,哈,你如果見了她。”伸手半指呂文倩,“見了她,你老頭兒還不昏過去。”

呂文倩伸手在康國棟後輩擰了一下,低聲道:“再無語輪次亂說話你就自己先回固永縣。”“啊,不,不,我不啊……”“你說什麽?”“不,文倩,我說我不說了。”

周同起身告辭,“張縣令,鄭捕頭,明天我還過來,就吃你老伴兒做的青菜面,我們現在去赴宴,你們就在家吃野菜吧,哈哈哈。”

呂文倩前頭走,康國棟後面緊跟著,還小聲嘀咕,“文倩,文倩,我再也不亂說了,再說我是小狗。”“不行,你長的這麽胖大,叫大狗。”“好好好,大狗,我是大狗。”“不行,胖狗。”“啊好好好,我是胖狗,胖狗。”

莫小柔道:“同哥哥,張縣令雖然有些腐儒,但一身正氣,令我們尊敬啊。”“柔兒說的一點都沒錯,看他那蠟黃的沒點兒油水的臉也知道,他是個清官。那個小舅子鄭月國也不錯,敢直言說話,不怕得罪人,遇到好官,也能為當地百姓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縣衙大門外停了六頂轎子,兩頂小的,四頂大了,其中一頂最大,八擡大轎。

莫小柔與呂文倩說了幾句,便一同和周同分了手,康國棟雖然想吃,但更願意和呂文倩在一起,三人也不去理會兩個千總,徑自去了別處。

正負千總見了周同大禮參拜,周同也不含糊,點點頭上了八擡大轎,笑道:“劉千總,你要是方便,派個人去城外,把唐副尉也叫來,咱們人多,喝著吃著也熱鬧不是。”“喳,啊是,謹遵周公子口諭!”

周同看著兩人獻媚的胖臉,心道還口諭,找機會讓你倆流口水,下面出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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